《局外人》满雪复活

11、第 11 章

　　没住过影视城的演员人生是不完满的。
　　张佑泽觉得现在不但满了，还满得有点溢出来了——每天加班加点的赶进度可以忍受，晚上住的酒店真的是难以忍受。
　　小剧组成本低，提供的酒店勉强能挡风避雨，隔音效果约等于零，窗帘遮光也不太好。像他这种有轻微睡眠障碍的人，每天都睡不好觉，要不是有强大的自制力，早就已经崩溃了。
　　但是集体活动，如果自己提要求搬出去，会留下一连串的后遗症，比如被诉耍大牌、闹绯闻、跟剧组不合之类的。随便哪一条都能在日后把人编排死。张佑泽虽然不介意别人怎么说，但是也不愿意给自己留麻烦，只能一到晚上就生无可恋地戴着眼罩和耳罩装死。
　　林霂倒是挺能随遇而安，甚至很享受每晚睡前站在窗边观察外面形形色色人生的时光，美名其曰：“多有烟火气，你不觉得身处其中很有安全感吗？”
　　“市井生活哪里没有烟火气，我讨厌这里。”平日里都云淡风轻的张佑泽在多日睡眠极差的情况下，坏情绪渐渐探头。好在给他排的同屋室友是林霂，可以算是暗黑人生中唯一的慰藉了。
　　林霂还在窗边观察着人生百态，突发奇想：“你觉得我以后变成中年胖子、秃头、油腻大叔，哪个更好看一点？”
　　“我选择眼瞎。”
　　林霂笑了半天，关上窗户走回来，站到他床对面：“说说吧这位小同学，谁惹你啦？问你一句怼我一句，还学会发脾气了嘿。”
　　在林霂的印象里，张佑泽一直是大哥哥的形象，从进广播站起就感觉到了，仿佛天塌下来他也能帮大家挡住那种。以前从没见他乱发过脾气，今天总算是见识了，还挺……可爱的。
　　“他们吵死啦！”张佑泽也不怕在林霂面前自毁形象，坐在床边生闷气，顺手抄起枕头把脸埋了进去。
　　林霂哈哈大笑，上前一步扯走他的枕头，拿出哄林金的样子抱住他的脑袋顺顺毛：“哎呦好啦好啦，哥哥抱抱，不气不气哈，哥哥回头替你揍他们！”机不可失，先讨个口头上的便宜再说。
　　“讨厌，占我便宜。”话虽这么说，张佑泽却没推开林霂，反而顺势搂上了他的腰——谁占谁便宜也说不清了。
　　张佑泽其实没有发脾气，只是由于连日失眠，身心俱疲比较烦躁而已。被林霂这样一哄感觉有点因祸得福的的意外。小木头的怀抱很安静，早知道他还有静心的功效，自己早就主动求抱抱了，于是喟叹一声，扎在林霂怀里更懒得动了。
　　林霂不知道在想什么，也静了一会，才晃晃怀里这颗脑袋：“抱够没有？还睡不睡觉了？”
　　“嗯……”声音含混不清，听起来像是朝撒娇又像是已经睡着了。
　　半晌，张佑泽才放开手恢复神志：“睡吧。”人不能太贪心，这两分钟的静心，应该够支撑他平静地对抗失眠半宿的了。关好灯，道了晚安，闭眼准备迎接失眠的挑战。
　　忽然，身边的床陷下去了一块，张佑泽猛地睁眼，看到林霂躺倒了另一边！
　　“你……”
　　“我就在这，等你睡着我再回我的床。真是的，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跟小孩似的还要人哄才能睡啊？”林霂平静的抱怨，仿佛把张佑泽当成了林金那样照顾着。
　　砰，砰，砰，张佑泽听着心跳望着他。
　　林霂大哥哥一样侧过身看他：“不会还要我讲个睡前故事才行吧？”
　　张佑泽忽然就笑了起来，干脆得寸进尺地撒娇：“你能像刚才那样，抱着我等我睡着再过去吗？”
　　“……你睡着，我站着？是不是太惨了点？”
　　“……”

　　林霂牌静心大抱枕效果果然不同凡响，第二天虽然还是醒得比较早，但是比前面几天已经强太多了。张佑泽看了一眼对面床上睡得正香的小木头，自己睡觉这么轻的人居然都没感觉到他什么时候换的床。
　　这是第几次他拯救了自己了？
　　林霂起床时，看到张佑泽已经把早饭买回来了：“呦，怎么不是‘老三样’了？”这家酒店早饭的品种特别单一，面包牛奶或是馒头白粥，专治选择强迫症，毕竟没得可选。
　　“你昨天不是说天天‘老三样’吃腻了么。”
　　林霂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提了下，他便记住了。有点感动又不好意思说，于是耍贫嘴：“你这算是对我昨天‘陪睡’的回礼啊？”
　　“天天口无遮拦的。”张佑泽笑着把毛巾扔他脑袋上，然后伸出手臂给他一个大大的早安拥抱，郑重地说：“谢谢。”没经历过长期失眠的人，不会懂得林霂昨天的“陪睡”对于他的意义。
　　“客，客气啥，都怪这破酒店太破了。”林霂轻轻回抱他一下就赶紧撒开手去了洗手间，对着镜子悄悄摸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

　　“这酒店太破了。”当林那过来探班时，也由衷地发出了这句感叹。
　　张佑泽忍笑，真不愧是亲哥儿俩。
　　“你们真的住得习惯？”
　　“还行。”张佑泽十分淡定。
　　林霂翻白眼，这大尾巴狼装的，就跟前几天睡不好觉闹脾气的不是他似的。为了达到“还行”的效果自己可是“陪睡”了三次了啊，等等，这算不算是“三陪”啊？
　　“你呢？”林那又问自家弟弟，毕竟从小到大，老爸老妈没让他吃过苦。
　　被打断了漫游思绪的林霂：“还行。”
　　林那还是不放心，弟弟的工作环境实在没法跟爸妈交代：“你们换一家住不行吗？”
　　“行倒是行，但这是剧组集体给租的，我们单出去住后续恐怕会有不必要的麻烦。”
　　“那这样吧，我给你们投笔钱，专门用于你们全剧组住宿条件的改善。”
　　“疯了吧疯了吧！”林霂赶紧阻止大哥，“咱家卖鱼的钱是让你这么浪费的啊？”
　　“噗！”张佑泽听到林霂把自家生意形容成“卖鱼的”，一下没憋住乐了起来。看到一直争论的兄弟俩齐齐向自己看来，赶紧抿起嘴示意二位继续。
　　林那接着跟弟弟掰扯：“怎么能叫浪费呢，那人家不是还都找投资呢么，我也投资你们怎么就不行？”大哥忽然扭头问张佑泽：“你觉得呢？”
　　林霂也赶紧虎视眈眈地看向他，敢不同意我？
　　完蛋了，我没事引火烧身干嘛！看小木头和他哥这架势，张佑泽甚至脑补出了他质问自己“我和我哥掉水里你先救谁”的画面。
　　收收自己的脑洞，张佑泽缓缓开口：“如果单是为了改善住宿条件，确实没必要投资了，我们至多还剩三天就能杀青。”
　　林霂满意地点点头，甚至跟林那嘚瑟：“其实你都不用探班，我们总共也就过来十天。”
　　“废话，你从小到大离开家有超过一个礼拜的时候吗？”
　　太不给面子了，林霂暂时偃旗息鼓，踢张佑泽一脚。
　　张佑泽于是接着说：“如果真的从投资的角度考虑，霂霂担心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你可以找专业人士考察一下回报率再决定，别意气用事。”
　　一番话暂时安抚住了两个人，张佑泽长出一口气，怎么感觉跟论文答辩似的。
　　“短时间我去哪里找专业人士？”
　　“我有个哥们家里是开演艺公司的，回头我帮你问问？”
　　“谁啊？”林霂插话。
　　“尚虔。”
　　林那是行动派，想让张佑泽现在就打电话。
　　“哎哟哥，”林霂抱着他的胳膊撒娇，“我拍电视剧只是玩，说不定过几天就不想拍了，你能不能别浪费钱了？”
　　“你就不能有做什么事是真心热爱的？”
　　“我只爱你和爸妈。”小孩似的举起手保证。
　　张佑泽在一旁酸酸地看着他俩兄友弟恭。
　　然而兄弟俩很快就打了起来——
　　“少贫，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收起你小学学的那套五讲四美谦虚礼让的破想法，明确告诉你，公司你管也得管，不管也是你的，少都推给我一个人！上次让你写的策划还没写，别以为我忘了就能不写了。”
　　“嘤嘤嘤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不管公司跑去开你的那个破赛车！”
　　……
　　啊呀呀，兄弟阋墙也挺好看的呀！张佑泽悠悠然掏出手机，站在两米外劝架外加抓拍精彩瞬间。
　　忽然，一条信息闪了进来：有时间聊聊吗？我是段建波。
　　“暂停一下再打，霂霂，段建波是谁？”
　　“咱们的金主爸爸你都不知道？”
　　林那拧他的耳朵：“你宁肯跟一个外人叫金主爸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