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枝头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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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安逸的躺在床上，等待他余下的生命走完。
别人不说的事情，并不是代表他不知道。他要死了，来看望他的人，无论是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带着一种欢快的表情来欺骗他。说什么一定会康复，什么东吴的天下在等着你。
也许如果是以前，他想他是不会这样待在床上的。可那是如果。
他想，他经历了足够多的事情，无论是好的，坏的，还是战争。而自己，也活的足够久了，近五十岁的年纪，他很知足了。
他也是这样和陆逊说的，那个人在听到他说这些的时候，睁大了眼睛盯着他。
你……你是甘兴霸么？病坏了脑子？
哪里有！
以前的你怎么会这么说。谁说他活到一百岁都不嫌长,啊？
陆逊伸手摸摸自己的额头，又狐疑的摸摸他的。
果然病了。不轻啊你。
凌统那小子……也不过活了二十九岁。大爷我的确活的够久了啊……咳……
剧烈的咳嗽使得身体不得不震动起来，身上的铜铃也随之微微的响动起来。
公绩是没有牵挂了。而你依旧要扶持东吴河山。
陆逊站起身来，走到门前。门外阳光的影子打在他的身上，模糊了那一张年轻的脸庞。依旧是红衣。
我帮你去给公绩烧烧高香吧，说不定就是他又在气你呢。
你越来越有公瑾的样子喽！以后，子明定会要你接任都督。
不会。
那人只留下这样一个声音。
子明并未老去。
老啊？……
他喃喃的自言自语
他想到，那个人死的时候也不老啊，只有二十九岁。
他与凌统从未多说过几句话，不是他心怀愧疚——他觉的在战场上死几个人是应该的，而是凌统在恨他。那种恨意是很明显的。那个男子可以与别人谈笑风生，用很讽刺的语气与同僚开着玩笑。可十多年的同阵杀敌，他几乎从不看他。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认为恨就是恨，要么就决斗，要么就和解，哪有这么多有的没的。可凌统偏偏是在这一种莫名奇妙的中间状态中。
就像是陌路。
公绩是凌家的人，是他父亲的荣耀。
而他的父亲，是江东的荣耀。
他有在世上的牵挂，无论这牵挂是有一天手刃你，还是为孙吴天下。
他初来时，周瑜是对他这么说的。
他听不懂这些话，也不想听懂。他来不是为孙吴，是为了自己一生活的足够激烈，和那个别扭的小子更没关系。
可如今快死了，偏偏又想起那个小子来了。
这么多年来，他是第一次在心里产生愧疚感了，那次路过军帐的哭泣声好像是他的，那次在合肥的战场上独身杀敌却偏偏故意漏一身破绽找死的也是他，甚至那次——在夏口一个人疯了般的用小小的身体背负的自己的父亲离去的依旧是他。
他是很恨他的。
可为什么那么早，就死了啊？
他想。
不是应该杀了我，完成你的荣耀么小子。
[公绩是没有牵挂了。]
没有……么？
他突然想，也许那个小子已经不恨他了。
如果杀他曾是他的牵挂。
他只是这么猜的。
小鬼啊……仇不可以不报，你放过本大爷，本大爷还要……找上门去呢。
他是不愿意欠别人什么东西，死也不能。
那一晚，建安的大小树木上，都落满了乌鸦。
老人念叨着，那是来送鸦神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枝头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