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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假说 “足以颠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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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这张脸,朗乘也算见过几次。
朗乘是个对环境极为敏感的人,他能感觉到风的流动,街道上稀少的行人脚步匆匆,被他压制的能源系统温顺无声。
但此时此刻,望着面前的人脸,朗乘仿佛一瞬间被带回了闪着冷光灯的实验室,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面前的研究员穿着全副武装的防化套装,额角缓缓留下几滴冷汗,黑色的瞳孔收缩地极小,却还在微微震颤,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在颠覆他的毕生所学。
真奇妙,明明已经处于精神力失控的边缘,眼前年轻研究员的表情却纤毫毕现,她于是更加用力地盯着那张脸,分辨他口中吐出的话语。
“上将……”
“……我们没有办法彻底移除这个胚胎细胞。”
“它的遗传物质与您的卵细胞结合了。”
“您的身体里并没有检测出进化病毒,但纳米机器人移除掉胚胎后,总有被催熟的卵细胞加速排出,随后自主发育成胚胎。”
“这样持续下去,您的激素会彻底紊乱,Omega腺体加速衰老直至彻底枯竭。”
这张脸,这个声音。
属于贺稚的记忆碎片呼啸而过,几乎在朗乘耳边掀起一阵飓风,高高在上的皇帝投来虚伪而关切的目光,狐狸似的Alpha依恋地将头搭在她的膝头,手术室闪烁的无影灯,呼吸间潮湿的空气……最后,统统被送入了那间血腥的产房。
贺问霄名义上的父亲,华温爵士在床边俯首,小心翼翼地说道:“被它袭击的林副所长抢救无效死亡了,陛下派来的首席研究员想要将它带走研究。”
帝国第七研究所,副所长,克莱德?林,死于刚刚出生的贺问霄之手,却在二十年后的今天出现在联邦特殊实验室。
真是一个意想不到的故人。
“进去谈吧。”
在别人的视角中,朗乘只是低下头沉默了一会,之前从容又善意的态度瞬间收起,语气冰冷强硬的像块石头。
闫棋仓促间从胶囊仓被放出,双腿无力,差点跪地上,还是特尔西主管眼疾手快,一把抄起了他。
他脚步虚浮,惴惴不安,想向特尔西说点什么,却被朗乘目光扫过,又犹犹豫豫地保持了沉默。
特尔西异常平静地邀请朗乘进门,周围几个研究员满脸疑惑,但也只是警惕地盯着朗乘,没敢做出任何威胁性的举动。
实验室内部的独立能源依然在运转,为了避免实验体出逃造成混乱,朗乘很好心得保留了内部仪器的用能。
一行人沉默地穿过过大厅和走廊。
朗乘得以见到许多虫族成体和身体部分,活体被关在特制笼箱,有的则一片片保存在液氮中,绝大部分虫族的身体都裹着黑、灰、褐甚至浓绿色的外壳,奇异又冰冷地冒着金属光泽。
特尔西低声吩咐起跟随他的研究员,他在实验室威望不低,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科研人员即使半信半疑,但还是听话地离开了。
于是,在走进最里间的保密会议室后,屋子里只剩下三个人。
朗乘大步向前,一屁股坐在会议桌旁边。
他俯身向前,手臂支着上半身,自下而上地扫了特尔西两眼。
三人陷入诡异的沉默中。
“闫棋,”最后,还是朗乘率先收回目光,压下心中的疑惑和种种不知所谓的猜测,转头看向在场唯一一个比较单纯的人,“跟你的主管汇报下我的来意。”
“哦,哦……好的!”闫棋好像猛地醒过来似的,揉着躺得酸痛的腰,小心翼翼地对上了特尔西的眼神。
他微张着嘴酝酿了下,从那天一片混乱的意外开始说起。
驻扎在特殊实验室的军队撤离,奉命去镇压虫潮和Beta叛乱,街道上巷战不断,交战双方的误炸,导致实验室内部能源断连了半分钟左右。
而就是这半分钟,特殊实验体便从实验室逃脱了,它没有袭击研究员,而是逃窜到了大门口。此时,能源连接恢复,闫棋先是在监控上看到了关押实验体的房间空了,随后又在门口的监控屏上发现了它,脑子一热便追了出去。
后面发生的事情,朗乘也知道的大差不差了。
特尔西主管,或者说曾经的克莱德?林研究员,眼神有些发直地盯着闫棋,似乎没想到他在做出这种蠢事后居然还能活着回来.
并且还带回了一个杀人如切菜的不速之客。
在这种眼神下,闫棋也不好意思起来,他垂下脑袋,“事情就是这样。”
特尔西的表情在一瞬间有些空白。
但好在他也算见过世面,那张与二十年前相比只有细微变化的面孔镇定下来,“好的,我清楚了。”特尔西转头看朗乘,“这位先生,如果允许的话,请先让他离开吧,剩下的事情我们两个来谈谈。”
闫棋有些不安地的目光落在朗乘身上。
朗乘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又到了喜闻乐见的解密时间,但愿你吐出点我真正想知道的东西。”
特尔西朝闫棋使了使眼色,示意他赶紧出去。
这位小天才便蹑手蹑脚地倒退着走到了门口,做贼一样掩上门,仿佛在害怕自己一个不慎会激怒什么反社会杀人狂一样。
朗乘看着,颇觉可笑。
像闫棋这样的联邦高级科研人才,在黑市的时候,他也是要用心讨好的,就指望别人一高兴了在他单上多消费几笔,也好多拿点提成。
这才过去了一年多。
巨大的权力关系彻底颠倒过来,掌握武力的朗乘,如此轻松地掌握着别人的命运。
“这位先生……”特尔西斟酌着,很尊敬地称呼道,“长官,你想知道些什么呢?”
“闫棋为什么一定要追回那个实验体?”出乎意料,朗乘并没有追问特尔西的过去,而是问起了闫棋。
特尔西垂下眼睛,那张细眉细眼、一点都看不出年龄的面孔像笼罩在雾气之下,模糊不清。
他沉默地思考了十几秒,目光慢慢沉了下来,“其实也没什么,我们向实验体U73号,就是逃跑的那只,注射了‘进化病毒’,而它成功地活了下来,并且变得异常聪明。”
进化病毒,又是进化病毒。
朗乘对于这个词已经非常厌烦了。
“您应该清楚,高级虫族可以通过改变肌肉组织和骨骼来伪装成人类,”特尔西慢慢地说,“甚至,模仿人类的咽喉和口腔,它们能够说一些并不流利的人语,这也是很多防卫力量不足的人类聚居点经常被单个虫族袭扰的主要因素。”
朗乘轻轻说:“嗯,我知道,然后呢?”
“但是虫族伪装人类,只是伪装人型,它们的内脏、骨密度、能量密度都和人类有显著不同,”特尔西俯身,从抽屉里翻出一沓纸质的档案材料,上面是实验记录和一些照片,“病毒在不同物种之间传播感染在自然界是常事,我们一开始也并没有对此特别惊讶。直到……这只不成熟的小虫王开始在人型和虫型之间……”
特尔西皱起眉,似乎不知道该找什么词汇来描述那一幕,“快速的来回切换,不受控制的形态震荡。”
朗乘:“??”
他有点没太听明白特尔西在说什么。
特尔西将档案材料摊开,手指向其中一页。
赫然入目的东西,朗乘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个场景几乎能激起人基因深处的恐惧,他下意识皱起眉,一连串细小的电流从脊椎直冲大脑,令他猛然坐直身体。
那是,那是被人类皮肤包裹着的虫族肢体,在实验室的无影灯下,虫族的前肢尖端急速生长出手指,因皮肤被拉得很薄,几乎能透出虫族甲壳毫无温度的光泽。
朗乘默默翻了一页。
人类新生的淡白色骨骼,以一种诡异的角度镶嵌在虫族细长的腿上,血管和肌肉一层层附着其上,慢慢生长,那长条的躯体,仿若人类的胸腔,胸腔正中央偏左,悬挂着一颗赤红的心脏,缓缓收缩,又猛得迸发。
再下一页。
那已经完全是一个人类的躯体了,却长着一只虫头,黑色的复眼动也不动地直视着镜头,人虫混杂、似人非人的生物,冰冷、淡漠,小石头一样的目光透过镜头,仿佛在凝视着朗乘。
“可惜,它的这种形态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特尔西凑过去,帮朗乘翻页,“它甚至说了几句话,想向我们传递信息,但可惜没人听得懂。”
档案材料截止到实验体越狱的那天。
“联邦历9月11日,它已经又重新退行回虫族形态了,”特尔西说,“即使我们后续再次向它注射进化病毒也没有用了,那些神奇的变化没有再复刻,它只是从一只中等虫族,进化成了一只年轻、潜力强大又异常聪明的小虫王。”
朗乘想起那些他做的关于过去和未来的梦,想起附着在贺稚身上接收的信息,突然挑了挑眉,“我听说‘进化病毒’出自联邦,既然是人造,目的又是为了提升人类潜能,那感染虫族后,使虫族呈现出某些人类特征也可以解释。”
特尔西耸了耸肩,“我在帝国的时候,也听过这种说法。但等我隐姓埋名来了联邦,联邦人却说‘进化病毒’出自帝国。”
朗乘:“……”
他合上档案,“很惊人的发现,但似乎并没有实际意义。”
特尔西重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窗外日头正盛,将他的脸映得明亮,他面无表情地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说不出是自信还是绝望的笑容。
“我一开始也这么认为,直到我在困惑中将这件事分享给了一名从事基因工程的科学家朋友,她同时也有很深的宗教历史造诣。”
“这位可敬的长者对此提出了一个假说,”特尔西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胸口肉眼可见的起伏,他简直不像是被迫吐露情报,反而更像是迫不及待地在散布些什么,“一个足以颠覆人类社会的假说。”
朗乘也莫名被他感染,眼角跳了起来,手心不自觉冒汗,他有些抗拒,又有些好奇地追问:“什么假说?”
“人虫同源。”
“人虫同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