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驭龙》萧寒城

28、第二十八杯酒

　　钟子灵牵着龙愈的黑袖，半个身子藏在他的后面，看起来龙愈倒是更像是他的主人。
　　于是乎，龙愈在天界行走脚底生风，连腰杆都硬气了起来。

　　他运气好，一路上又碰见了几个往日说得上话的小仙。

　　“龙愈你不是在凡间吗？怎么今日也来癸甲市集凑热闹，我记得往年你都是不屑来的。”

　　龙愈含笑：“近日碰不得酒，闲着无事做，就想着上来逛逛。”

　　“哟，这小仙君是谁，长得真俊。”

　　“俊？”
　　龙愈春风得意地看了眼钟子灵，将声音提高了不少：“我龙愈的主人转世，能不俊吗？”
　　说着，他又去捏了捏钟子灵脸上的肉。

　　“你说，他他他是……”
　　几个小仙都磕碜结巴了，互相看了一眼，立刻齐刷刷朝钟子灵行礼：“小仙拜见战神——”

　　当年与魔界一战，实在是焦灼难当，钟子灵不仅是救了凡界众生，也给了天界一个安定，不然恐怕天界也得折损大半，哪还有今日的繁华升平。
　　事后，天帝感激钟子灵之功，给钟子灵的仙职与殿宇都安排妥当了，比一等仙官的官职授命还要高，而后天帝拟其尊号为“司曜天君”，亲自到南天门迎接飞升上天的钟子灵，可谓是无上尊耀。
　　可偏偏他半道死了，没当上司曜天君，无福享受。
　　所以这些小仙对战神也是又敬又怕，不敢怠慢。

　　小钟子灵眼下也怕他们。
　　这几个神仙长得奇奇怪怪的，有胡子是蓝颜色的，有耳朵长得鼻子下面的，还有五只眼睛的，更像是书上画的妖怪长相。
　　原来这天上的神仙并非都是长得像龙愈与楚丞那么好看的。

　　龙愈扬眉吐气，替自家主人说道：“都别客气了，看把他给吓的。”

　　说着，他拍拍钟子灵的肩，让他先跟着自己到前面去。
　　钟子灵“嗯”了一声，便依赖地紧随着他。

　　那几个小仙远远望着这异常和谐的画面，都觉得不可思议：“龙愈熬了一千七百年，这总算是熬到头了啊！”

　　龙愈带着钟子灵走进了琼华殿，里头熙熙攘攘都是做买卖的神仙，除了仙气缭绕，与凡间的集市也所差无几。
　　钟子灵眼花缭乱，小脸也浮出了一丝孩童的惊奇，在这陌生的地方又不敢乱跑，只好乖乖地跟着龙愈走。

　　两人先是到了瑶山仙子的摊位上。瑶山盛产美玉，故而这个摊位上卖的都是一些玉石，不过既然是神仙卖的玉石，自是有非凡的奇效。

　　钟子灵踮起脚，去捧起了一块红色的玉。

　　瑶山仙子素来俗辣，见是龙愈这黑户带来的人，也懒得招待，直言道：“这朱砂玉是仙侣之间欢好时用的，小孩儿你怕是还用不上，别给我乱碰——”

　　钟子灵便小心翼翼地将那玉石放回到了原位，又指向了另一块色泽通透的玉石，问：“这块玉呢？”

　　瑶山仙子拿着扇子敷衍道：“丽泽玉有保养容颜之效，长期佩戴，可永葆青春。”

　　钟子灵听了就去翻了翻口袋，没有兰花糕了，只好抬头眼巴巴地望向了龙愈。

　　龙愈望着他，黑线：“你……永葆青春？是想勾引谁呢？”
　　这孩子未免有点太着急了，还没长开呢，就盘算着要保养容颜了。

　　“我想送给四姐。”

　　“看不出来你倒还会疼人。”龙愈此话说得阴阳怪气。

　　上次在仙华镇，钟子灵亲眼见过龙愈随随便便就从兜里掏出几两黄金。
　　他小手又去扯了扯龙愈袖子，轻轻撒娇：“好哥哥。”

　　龙愈难为情，皱眉道：“这里是天界，不收金子，收的是——”

　　“仙子，劳烦将那玉石包起来吧，我替他买下了。”
　　楚丞与易弥不知何时出现了这摊位旁，楚丞拿了两枚圆形的符文，从容不迫地递给了瑶山仙子。
　　瑶山仙子一见是司命殿的丞安星君，娇笑了两声，起身接过了那符文，就将那玉石双手奉上。

　　楚丞和煦一笑，对瑶山仙子道：“这是战神转世，当今仙华门钟子灵。”

　　瑶山仙子姣好的脸上一怔，望着钟子灵便“嗳哟”一声笑弯了腰：“我道这位小仙君怎么这么眼熟，一千七百年前我有幸在瑶山上远远见过战神一面，绝代风华已是毕生难忘，没想到居然真是战神的转世！”
　　她说着，又捡了几块玉石塞进了钟子灵的手里，沉得他差点没一跟头栽到地上。

　　“小仙疏于招待了，这几块玉石可一定得收下。都是些增强修为调理气息的好东西，还有这是你最早挑中的那块，也一并都送给战神了，可千万别嫌弃，反正你将来也是要找仙侣的，此物不但能助仙侣双修时事半功倍，还能多出许多情趣来。”

　　“何情趣？”
　　钟子灵有点受宠无措。

　　瑶山仙子也不避讳，津津有味地介绍道：“此玉啊，可将双修时长延至数十倍，数月不休，还能——”

　　龙愈听见那“数月不休”，倒是先急了，嫌弃着将那块玉石扔了回去，拽着钟子灵的衣领往别的摊位走：“什么污秽的脏东西，不要了，走走走。”

　　楚丞和易弥也跟了上来。
　　易弥笑侃：“从你嘴里说出污秽二字，闻之未闻。”
　　龙愈啐了他一口：“我变得正直了不行？”
　　易弥：“这倒是没看出来。”

　　楚丞此时拿出来一沓方才递给瑶山仙子的那种符文，全递给了钟子灵，“战神在市集上看到有什么喜欢的，拿这个去换即可，若是不够，我这还有。”

　　钟子灵接了过来看，疑惑问：“这是天界的银票吗？”

　　楚丞笑了笑，“算是。”

　　钟子灵想了想，还是将那沓厚厚的符文还了回去：“小黑很厉害，他什么都会变，不用劳烦楚丞仙君。”

　　龙愈鼻尖一嗤，听他夸自己，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楚丞并未将符文接回来，看了龙愈一眼，俯身对钟子灵笑道：“这个，他恐怕还真的变不出来。”
　　一旁的易弥解释道：“战神有所不知，这是天界的功德币，顾名思义，就是由凡间对每位神仙的供奉香火所化的货币。我主人掌管着整个司命殿，凡间有不少人想要来世求个好轮回，其中还有不少女子是看中我主人的样貌，在神龛前烧了香火的，才有这花不完的功德币。总之，得有专门的神庙，受到凡间百姓的香火供奉，才能有这功德币。龙愈嘛，自然是没有的——”
　　没人给他烧纸钱扎小人咒他就不错了，哪还能指望有人供奉他？

　　龙愈的老底被这狐狸拆得毫无保留，气冲冲地就去揪下了易弥胡子上的一撮银毛。
　　易弥也还手去打了龙愈一下，楚丞瞥了一眼，他又规规矩矩地站立在了主人的身侧。

　　钟子灵也听明白了，想要在天界的癸甲集市上买宝贝，必须得用这种功德币来交换，而且越是讨人喜欢的神仙，这种功德币就会越多。
　　钟子灵为难：“可是，我以后没钱还你。”

　　楚丞柔声道：“不用还，就当是替我买的。”
　　能让钟子灵花自己的功德币，他心里已不知是多么欣喜。

　　可爹爹从小就教钟子灵不得无故拿人一钱一米一针一线，这也是仙华门的门规。
　　钟子灵无助地回头看了眼龙愈，突然想到了什么，便开口懵懂地朝着楚丞也喊了一声“好哥哥”。

　　楚丞一怔，含蓄地笑了。
　　易弥也是一怔，哈哈笑了起来。

　　龙愈的脸色霎时却是又白变青，眉梢抽搐，就掐扁了钟子灵的双唇让他闭上，然后使了个噤声术，瞪着眼睛训道：“没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