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驭龙》萧寒城

17、第十七杯酒

　　龙愈听到那声久违的召唤，还未回神，凌乱的身躯便已化作了巨型龙身，抬首用龙爪踏破了这幢楼阁。
　　他才意识到自己骨子里，到底还是跟绝云那把蠢剑一样，呼之即来，任他驱使……

　　钟子灵凌空一跃，稳稳踩在了龙背之上，盘旋于这幻境黑夜中。
　　龙鳞逆，天旋变。

　　“到底是何人闯入圣境，胆敢在本战神前无礼？”
　　男魅与女魅此时合成了一团，又变成了那假钟子灵的模样，气急败坏地想召回绝云剑：“绝云，你也好大的胆子，到底谁才是你的主人！”

　　绝云剑此时在真正的主人手中却有恃无恐。
　　钟子灵听了，极浅地勾了下唇，他从不跟妖魔废话。

　　假钟子灵见势，歪头看着眼前这个踏龙青年，顿时意识到了什么，往后缓慢地退了两步，手中凝出两团巨大的魔火，便慌乱地朝钟子灵扔了过去，霎时又分成了两只鬼魅，意图各自奔逃。

　　钟子灵牢牢握着凭意念与龙身合一，乘龙追击。
　　他的剑式从不拖泥带水，也没有特别的名字，只凭那一招毙命的杀伤力，便足以令人闻风丧胆。

　　此时，绝云剑飞出，一道金光锐气势不可挡地直刺进那男魅的胸膛之中，顿时这幻境都充斥着低沉沙哑的鬼嚎，化作一缕黑烟，消弭在了这幻境之中。
　　一贯的干净利落，是战神的风格。

　　男魅女魅本就是一双，只要死了一只，另一只就无法独活。它们要是一同负隅顽抗，或许还能多撑一会儿。
　　很快，只见那女魅也泄气化作了一团乌烟，半点星火都瞧不见了。

　　可两只鬼魅一亡，这祭礼的效果也会因此消失得更快。

　　“愈，再……会……”

　　龙愈耳边听见这不真切的道别，甚至还未来得及再看身上那人一眼，顿时就觉得身上轻了许多，下一秒，小小肉肉的身体就摇摇欲坠。

　　小钟子灵变回来了。

　　龙愈一怔，立即去衔住了他的衣领，又将他甩到了自己的龙背上，最后稳稳地落到了地面上。

　　主祭坛已毁，幻境中的其他宫殿也顿时瓦解，一时间夷为平地，空空荡荡，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龙愈盘坐在地上，望着躺在地上晕过去的小人，回想起方才发生的事，心情颇有些复杂。
　　真像一场梦。
　　可身上那一阵被抚摸挑逗过的触感，还余韵未消……

　　钟微杨拎着那对哭嚷着要找爹妈的娃娃跑了过来。

　　方才他们与那一对鬼魅恶斗的画面，他全看见了！
　　简直是惊心动魄，热血澎湃！
　　这会儿钟微杨看着龙愈和钟子灵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充满了敬畏崇拜之情，尤其是对钟子灵，他恨不得跪下来喊他一声“祖师爷爷“！
　　传说钟子灵一千七百年前曾经帮助过仙华初代掌门开创仙华门，虽然钟子灵从未对外说过自己与仙华门有任何关系，但仙华门也想沾他的光，早擅自在师门宗谱将他列为仙华门的元老之一。

　　钟微杨看钟子灵还未睡醒，便语无伦次地拍起龙愈的马屁：“龙仙君，龙愈仙君，你就是万云之巅的龙愈吧？就是传闻中那个战神坐骑！黑龙！”
　　龙愈斜了他一眼，懒得理他。

　　钟微杨顿时有底气道：“那我六弟就是真真正正响当当的战神转世了！我以后就是战神名正言顺的五哥哈哈哈哈哈！我就说我们钟家弟子个个不凡，连战神都想要投胎过来！”
　　龙愈：“……你来留长镇的路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那是我逗着他玩的，嘿嘿。”

　　龙愈声音蓦地沉了几分：“你知道也就罢了，但今日之事，你最好给我悠着点别到处乱说。否则让我知道，把你舌头割下来下酒吃了——”

　　钟微杨顿时怂了：“为什么……”
　　要知道他这人平日里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就爱八卦和吹牛，确认有了个战神转世的弟弟，还不让他跟其他仙门弟子炫耀炫耀了。

　　龙愈冷冷地睨了他眼。
　　钟微杨也不再问缘由，立刻依了。

　　以钟子灵如今的天赋修为，能平安活到这么大，得归功于这世上之人多半不信他是真正的战神转世。
　　要是今日之事传出去，恐怕魔界那些宵小之徒，又会没完没了地来找他麻烦。

　　想到此处，龙愈把那两个小娃娃扯了过来，硬取走了他们在幻境中的记忆。
　　他又嫌娃娃哭起来吵得脑壳疼，干脆省事用法术将他们迷晕了。

　　钟微杨又打量了眼龙愈，疑惑道：“龙仙君，你的衣服，怎么成这样了？”

　　龙愈低头，才发现自己的衣衫左右全被扯烂了，露出半块胸膛，衣带也都是系得歪歪扭扭的，靴子还掉了一只。
　　就像是刚去逛过窑子，却因为没钱又被人家哄出来的狼狈模样……
　　他的确是差一点就成事了。
　　虽然那时凶险万分，可回想下，他还是有些意犹未尽、心浮气躁。

　　“咳。”
　　他耳根微红，故作镇定地用仙术将身上的衣衫修理了下：“差不多，方才……是有些意外情况。”
　　老流氓难得也有难为情的时候。

　　语罢，地上的小钟子灵就迷迷糊糊醒了过来，他睁开双眼，便莫名先与龙愈对上了。
　　四目相对，两人一时间都忘了眨眼。

　　龙愈尴尬不已，耳根都快红透了，又咳了起来。

　　钟子灵先移开了清清冷冷的视线，揉揉眼睛，问钟微杨：“六哥，假冒的战神呢？”

　　钟微杨立马狗腿起来，殷勤道：“六弟，不，祖师爷爷！那冒牌货都已经被你给杀绝了！你难道自己不知道吗？”

　　钟子灵微低下头，又迅速看了龙愈一眼，咬了下唇说：“五哥，我晕过去了……都记不得发生什么了。”

　　“啊？你不记得了，没事，那我来跟你说！你可真是好生威风——”
　　钟微杨撸起袖子，正打算把刚才看见的跟六弟仔细地说一遍，就被龙愈给打断了。

　　龙愈还朝他做了个割舌头的动作。
　　钟微杨顿时觉得自己舌根生疼，挠挠头心虚道：“其实也没什么，多亏龙仙君将那冒牌货杀的，总之我们现在安全了，可以出去了。”

　　说到出去，钟微杨又使劲拍了把脑袋：“对了，我们现在要怎么从这幻境里出去！那两只魔不是已经死了，为什么幻境还是没有打开？”

　　龙愈：“多重幻境能独立于布境之人而存在，就算是那布置幻境的人死了，幻境依然可以留存上百年乃至更久的时间。”

　　“那我们岂不是都要死在这了？！”

　　龙愈嗤道：“世间沧海桑田都可覆灭，更何况区区一个幻境？只要力量够强，硬碰硬，总不至于出不去。”

　　“可你方才都说，这幻境如何如何坚不可摧，得要什么力量才能跟它硬碰硬啊？”

　　“看到地上那把破剑了吗？你去捡来——”
　　龙愈这话是对钟子灵说的。
　　可他心中尴尬，始终不敢看小主人一眼。

　　钟子灵倒是回过头看了眼龙愈，点点头，就跑了过去将不远处的绝云剑捡了起来。
　　绝云剑对他来说有些沉了，他双手抱着剑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哼哧哼哧”地才把剑给拖了过来。

　　龙愈又抬头打量了下这幻境，最终指向了西边的天空：“那里的布界最弱，你先朝那挥一剑试试。”

　　“好。”
　　钟子灵绷着牙关，卯足了劲把绝云剑给举了起来，然后劈出一小段距离，握不住，剑就“哐当”一声滑到地上了。

　　钟微杨看得着急，方才对他的崇拜之情顿时就抛到脑后了，忙过去挤开了钟子灵：“算了，我来我来——”

　　结果钟微杨耗上了全力，憋得脖子都粗了，那绝云剑躺在地上居然纹丝不动！

　　“呸，我就不信了，这剑看着轻便，怎么就这么……这么沉！”

　　他的修为和力气怎么说也在现世这个钟子灵之上啊！
　　他可是能提得起仙华上古重剑的人！

　　龙愈一脚踢开了钟微杨的屁股，嫌他浪费时间：“这剑性子死，认主。”
　　他虽想不通为何那冒牌货一开始能使得了绝云剑，可他清楚自己也提不动这破剑。
　　何况这剑刚嗅过主人的气息，这世上除了钟子灵，没有第二个人能动得了它。

　　钟子灵也明白了，小脸发愁，走到龙愈面前糯糯地说：“可是我现在砍不太动，你能不能先帮帮我？”

　　龙愈耳根的红晕顿时蔓延到了脸颊，闪避视线，对突如其来的撒娇也是束手无措。

　　“……这是你的剑，不过，我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