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南家七爷

2、缘妙不可言

　　困意上涌，不知什么时候于子衿已经无知无觉地窝进沙发里。深夜寒凉，即使是最酷热的季节也不例外。她缩着身体，本能的靠近热源。
　　向喻珩睡眠一向很浅，在被人第一次拱了之后他就已经清醒了。被人打扰睡觉的少年起床气很大，一把扯下脸上的藏蓝色毛毯皱着眉去探查旁边不知死活的人。视线却落在一团小小的姑娘身上。
　　于子衿修长的四肢蜷缩着，团成一个球。小脸埋在自己的胳膊上，只露出尖削的下巴。
　　大概是不舒服，少女拧着眉眼，鼻子发出哼哼唧唧的鼻音。明明之前眼神怼红毛的时候还凶的像只小豹子，而现在就只是卸下防备，仿佛被遗弃的小狐狸。睡相虽可爱，但却有种诱人犯罪的味道
　　向喻珩神色复杂，但还是忍住没有把这只狐狸丢开。一手拉过毯子盖住这团球，自己默默拉开了距离换了一个窝。但被人拱醒之后却在无睡意。
　　曜石黑的眸子浮现了一些躁意，向喻珩懊恼的揉了一把头发。拿了茶几上的烟盒走出拳馆。
　　于子衿睁开眼时，夜色已经没有那么浓了。习惯性的先看时间才知道现在已经接近凌晨四点。聂明远和陆宇琛仍然在练习区，让于子衿忍不住惊叹二人的精力。等到她舒展开双腿时才看到身上有一条暖洋洋的毯子。
　　毯子......
　　少女一惊，连最后一点迷糊都在瞬间消失殆尽。下意识地看向身侧，却发现沙发上除了自己空无一人，这让她暂时安下了心。
　　当目光再次触及到身上的毯子时，于子衿的内心苦不堪言，一只手抬起来捂住了脸。
　　她竟然抢了大佬的毯子……
　　上面还有向喻珩的温度和味道，是一种淡淡的让人不由心安的木制香味。
　　“靠，收起那些徘徊在死亡边缘的想法好吗？狗东西？”
　　素质小于第一次对自己下了毒口，红晕倏地爬上了耳尖，自我警醒显然没能打消这种古怪的羞耻感。
　　“嗤…”
　　一声短促的嘲讽听起来懒洋洋的，感觉到身边的沙发下陷，于子衿呆若木狗，在离自己稍远的距离，大佬随意的把自己嵌入沙发里没有想搭理谁的意思，进入了一种除我之外都不是人的状态。
　　然而小于仍然在自己的沉思里无法自拔，所以说刚才的迷惑行为大概是被嘲笑了，于是大脑一时间很迷幻。
　　“朋友，你走路没声儿的吗？！”
　　小于觉得这个事情她得扳回点儿面子什么的，但因为实在太过尴尬，于子衿的脑子里已经开始弹幕式飘过歌词，这也是一个很迷惑的行为，每到这种令人窒息的场面大脑的弹幕开关就自动打开了，特别影响发挥。
　　“看您投入，不打扰了。”
　　向喻珩依然十分慵懒敷衍，但是话里那种意有所指的感觉卡一下关了于子衿的歌词弹幕。
　　……
　　一时间寂静无声，于子衿看了一眼向喻珩那张写满了我无所谓，别靠近我的脸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直接放弃了挣扎。颓废的擦了擦汗浸湿的爪子，别扭地坐着，一动不动。一种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气氛效果开始蔓延，然而事实上这种效果也只是她的单方面体验。
　　聂明远拉着陆宇澄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幅仿佛被按了暂停键的画面。
　　于子衿直挺挺在沙发上坐在沙发上神色茫然又复杂，隔了她一米远的传说人物极其舒坦的闭着眼，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空气格外的安静。
　　陆宇澄过去把人提起来带走，动作小心谨慎，怕惊醒了另一边的人。抬头瞄了人一眼，陆宇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按耐住了和向喻珩道别的想法，选择静悄悄的走，不带走一片云彩。
　　眼见着都走到了门口，任人拉着的于子衿突然觉醒了一样回头，热情大方不失气度打了招呼
　　“朋友，再见啊！”
　　陆宇澄：……
　　估计是脑子卡壳了，于子衿没看懂陆宇澄为什么一副无奈的表情，依旧保持着自己的大气不失风度。
　　“嗯…”
　　果然那边是连敷衍都懒得，但这并不影响她重新营造起来的形象，也不在意他什么态度，满意地带着两人离开。
　　门被重新关上的时候，阴影里瘫着的少年睁开了清明的双眸。
　　……
　　两个少爷强撑着互相殴打的眼皮，先把于子衿送了回去又火急火燎的跑了，天已经亮了大半，走进院子，别墅落地窗的灯却是开着，于子衿先是愣怔了一下，又很快反应过来，只不过面色阴沉，丝毫找不到刚刚还笑闹过的痕迹。
　　开锁，推门，关门，简单的动作每天不知道要重复多少遍，这一次于子衿却觉得格外烦躁，但也努力压制这翻涌的情绪，尽量不轻易表现出来。
　　在看到客厅沙发端坐着看电视的人时，那种厌恶的情绪又升腾起来，好看的桃花眼低垂下来，遮盖着她此时内心的焦躁。
　　听到声响，沙发上的年轻男人抬头看向玄关，顶着一张与自己七八分相似的脸，也是一副冷漠没有表情的样子，于子衿抬起双眼，麻木的眼神与那人四目相对，低声叫了人，干硬生冷。
　　“哥。”
　　“回来了”
　　于子铭同样应付，又冷淡的别回了脸。少女身形微动，沉着脸一言不再多发往楼梯走去，在登上楼梯的时候她又收回了迈出去的腿，停下动作，但也没有回头。
　　“下个月开学，我会搬到山水湾，你有时间请个家政来收拾一下这里。”
　　没有等人回答，也不需要人回答，于子衿只当他听见了径直上了楼。于子铭看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
　　于子衿本来是附中的学生，只是在高二这年分科的时候转学去了环境更好的一中，但也离家更远，于子铭不知道她真的只是想换个环境，还是远离他或者于敏。他也不想表示什么，这些事情于子衿向来只是通知并不是商量。更何况他在T市读大学，不常回来，也并不在意这个妹妹去哪做什么。
　　也许是要转学的原因，于子衿的暑假过的特别轻松又无聊。时间在无聊中流逝的很快，晖晖噩噩了半个月，离开学也就一周左右了，于子铭提前回了T市，于子衿也准备开始自己的搬家大业。
　　打包了日常用品，加上衣服和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她拖着两个大行李箱在太阳下苦苦挪动到马路边，又开始了苦苦等车的漫长之旅。少女像是没有骨头一样跨在自己的箱子上，顶着太阳，快化成一摊，浑身都是颓废的状态。一副我不想动，谁也别想让我动的样子。
　　直到出租车停到面前，她才眯着眼扬起了脑袋。
　　“姑娘，您叫了车吗？哪儿去啊？”
　　司机操着一口地道的京腔，和其他当地人一样热情洋溢
　　“山水湾，叔您给开个后备箱儿。”
　　闻言司机下车帮她把行李放了进了进去，等她上了车毫无预防地被惊了一下，车里还有人，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半个月前见过的向喻珩本尊，见她上车也没有看她一眼，只是带着耳机靠着车窗与世无争。
　　“嗨，朋友…”
　　大脑经过零点一秒的信息处理后于子衿才调整好心态，接受了同车的事实。但也忍不住内心活动。
　　这叫什么事儿，才出油锅又进冰箱吗？
　　向喻珩还保持着自己冰箱的属性，一眼瞥过来瞬间让人心静自然凉。
　　前面的司机大叔显然是被这个满脸别靠近我，我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少年冷了一路，始终没有和他挑起任何话题，因此就对于子衿有着不一样的热情。
　　于子衿余光关爱了一下自闭少年，发现这个制冷鸡一直没有反应，想来他大概已经不记得自己了，于是收回目光颓在座位上，有一句没一句的和司机搭着话。
　　向喻珩觉得这个女孩子好像在哪里见过，尤其是那种吊儿郎当不正经的样子，和大多数女孩子都不怎么相像。
　　一双桃花眼再一次瞟过来，虽然不是光明正大的瞟，但还是被人捕捉到了。就想一只觊觎葡萄却没法下手的狐狸。
　　狐狸，嘶…
　　向喻珩的第一印象就是那一团蜷缩着的球，那样极度占地儿的睡相。
　　除了刚开始那几句敷衍，接下来于子衿一路无言，大概司机也看到了她一副颓废不想说话的丧劲儿，就再也没有拉家常的想法了，只是怎么都觉得尴尬，开始强行给自己加戏。
　　“什么人嘛，你会不会开车…”
　　“你走，你倒是走，着急投胎去啊！”
　　……
　　于子衿什么担心这大哥吵吵嚷嚷得罪了旁边这位哥，根据这人的人设怕是会当场飙了。而想象中暴力血腥的场面并没有发生，车顺顺当当地停到山水湾门口，为了少晒一会儿太阳，于子衿利利索索的扒出了自己的行李，倒腾这两条修长的腿疾速往公寓楼冲，而另一边的那位哥也下了车，散漫的不紧不慢跟着她进了楼，又进了电梯。又看着她按下了21层并且不为所动。
　　电梯空间很大，尽管如此，于子衿还觉得紧张又不自然，她不喜欢这样封闭的空间，还有其他人一起。直至电梯门合上又上升，旁边保持沉默的人还是不为所动。
　　于子衿见着电梯快到了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朋友，你打算和我一起回家吗？”
　　空气一瞬间凝固，向喻珩低头看着这个仰视着自己表情认真的女孩儿眉毛忍不住挑了起来。
　　“你这么大胆吗？”
　　……
　　语气里的嘲讽不言而喻，还带着一些出人意料的轻佻，连带着那漆黑的眸子里也有了些戏谑，于子衿当下就知道这位朋友在曲解自己的意思了。
　　电梯打开，向喻珩先行收回视线跨出电梯。于子衿紧随其后，当看到向喻珩走向对门的时候，她完全窘掉了，脸上难得有点不自然。
　　她没别的意思，原本以为这独栋公寓都是独居的，背过身体对着自己的家门，她一只手揉了揉自己的脸，极度想抽死自己，但也不能解释什么，否则长江也洗不干净她。
　　拖着箱子打开门，她站在玄关处，仔细打量着这个她从来没有来个的房子的室内布局。山水湾本就是高级公寓，一整栋几号都是相同的户型，客厅的一面墙被一扇落地窗完全替代，采光和视野也很棒，房子是复式装修，是沈安出事前一年买下来的，从来没有人住过。但说实在的，沈安的审美果然不会让人失望的，于子衿心里默默评价着房子。
　　她安顿好自己的物品，又仔细欣赏了房子的每一间，它虽然大，却比那个算不得家的别墅好了很多，没有那样的冰冷和空旷感。突然让她有了一种莫名的激动和心安。
　　这是自己的家……
　　不空旷起码晚上睡觉就会踏实很多，不会有什么古怪的想法，比如说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会出现在哪个角落。
　　闲下来的于子衿瘫在沙发上，扒出了手机，盯着屏幕不知道干嘛，半晌她打开微信，和聂明远他们打了声招呼，交代了搬家的事，又把定位发过去就退出了聊天框。眼神不由的落到微信顶置的那个对话框。定定地看着上方沈安的名字很近，她才点了进去拉出输入法。
　　—爸爸，你留给我的房子很棒，我炒鸡喜欢。
　　末了，又加了一行字并点击发送
　　—爸，我想你了。
　　消息像以前一样，石沉大海，再也没了回音。
　　用电视和手机消磨了一下午的时光，太阳西沉，天边被渲染成了热烈的金红色。直到胃开始抗议，一阵阵的痉挛，于子衿才想起从早上到现在还没有供奉过这个祖宗。
　　厨房里当然什么都没来得及买，然而被外卖折腾了一个暑假的胃现在一想到外卖这个词就开始造作了，再也禁不起这种打击。
　　小小的纠结了一会儿她拨通了聂明远的电话。
　　“这位爸爸你有什么指教吗？”
　　聂明远式问候从电话那头传过来的时候，她仿佛看到了希望，有求于人的小姑娘，仔细让自己的语气不要太强硬，努力卖乖巧人设。
　　“聂哥哥会做饭吗？”
　　对面聂明远被这一声哥哥叫出一身的鸡皮疙瘩，虽然这么听起来还挺有内味儿，但相处了这么多年一听就觉得和实物对不上号。
　　“您这一点儿简单的生存技能都不具备是哪里来的勇气自己一个人住外面的？再说了，你不会点个外卖或者出去吃吗小老弟？”
　　于子衿虽然平常也只有一个人住，但毕竟别墅还是有保姆每天来的，但在这里只能靠自己绝地求生了。
　　“再说，我做得东西，您的胃接受吗？大小姐。”
　　于子衿想象了一下聂明远做饭，就觉得有一种后知后觉的可怕。
　　“那我澄哥呢？他行不行？”
　　抱着最后一棵希望，她又问了一句
　　聂明远当即嘲笑。
　　“男人不能说不行，但他这个真不行，这狗崽子十指不沾阳春水，别说给您做吃的，厨房都能给你端了。”
　　技能点为零的废柴三兄弟。
　　“不想出去你就去找邻居讨碗饭吃，提前熟悉一下。”
　　聂明远一提，于子衿才想起来还没告诉他们对门住着向喻珩，心情更复杂了。
　　住在老虎窝旁边还想去要饭？不敢想象……
　　向喻珩磨刀霍霍的画面感太强，她想也不想就把邻居之间大和谐的想法扼杀在萌芽里。或者说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
　　是在走投无路她也只能抓起钱包下楼觅食，反复挑剔对比最后选择了一家环境入了大小姐眼的拉面馆草草解决晚饭问题。
　　于是这一周她基本都是在靠这家店维生，好不容易挨到了开学，提前去学校取回了校服和书本，在开学这天清晨，她就不用穿着便服招摇过市，让人一看就是一个外来的一样。
　　一中的校服和全国各大中小学的标准设置是一样的，意料之内的丑，好在颜色还算过的去，也是经典的深蓝色，倒是剪裁的特别好，尺码也很合适，不会看起来肥大又臃肿，于子衿一米七的身高，也并没有因为校服而减分，反倒多了些活力。偏栗色的头发被束成高马尾，内搭了一件白色的宽松T恤，又搭了一双烟粉色的Vans。很干净利落的搭配。
　　提起书包出门的时候时间还不算晚，只是刚推开门的时候对门的门也打开了。
　　于子衿抬头就对上了向喻珩困倦的脸，额前的发丝微乱，但并不影响这人的美感，碎发散在额前，看起来很柔软，让她有一种想上去撸一把的冲动。少年就像一只刚睡醒对世界十分不友好的慵懒的大猫，随时准备炸毛。
　　同样的校服外套在少年的肩膀处被完美的撑起来，看起来十分挺拔，校服长裤看起来勉勉强强遮住了他一部分脚腕。
　　那腿，啧…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于子衿生平第一次认识到什么叫自愧不如。
　　从山水湾到学校步行大概十分钟左右的路程，很近的距离，加上时间很宽裕，两人都走得不紧不慢，并且相隔了一定距离，不会显得刻意，也不会感觉唐突。于子衿本来也没有想和这位朋友聊天的想法，但又想到和大佬做邻居这段时间的种种现象，自家对门除了向喻珩再没有其他人进出，除了偶尔能听到几声狗子的吠叫声。
　　实在疑惑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打破了宁静的平衡。
　　“你独居吗？朋友。”
　　虽然平衡被打破，但并没有什么尴尬的气氛，反倒是很平和。原本还在犯困的大佬抬了眼朝声源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于子衿认真又有点疑惑的脸，并不是没话找话。于是开了尊口。
　　“嗯。”
　　尽管朋友说话依然是嗯哦啊，但于子衿也并没有在意。气氛反倒更正常了。
　　“欸，这是什么见鬼的缘分……”
　　小姑娘叹了口气，看着前方某一个方向小声念念叨叨，看着有点意思。
　　一段几乎不算对话的交流，让两人靠近了一点，保持着并排走的距离，再没什么言语，但也让于子衿感觉到轻松自在，她并不喜欢过多的去应付交流。
　　于子衿身上的沐浴露香气淡淡的萦绕在周围，那点若有若无的香味刺激了向喻珩的嗅觉，让他原本因为早起的烦躁消散了几分。他看了一眼这味道的来源，而后者正沉浸在自己的内心戏里，并没有发觉大佬难得的青眼。直到进了校门才后知后觉反应过了已经到学校了。而那位朋友已经自顾自朝教学楼的方向走了。
　　她认认真真把学校打量了一番，不得不承认，一中真的比附中好了一倍不止。不仅升学率独占B市的鳌头，环境也格外有格调。唯一麻烦的是，学校太大都快赶上了高校的标准。
　　尽管之前取校服来过，但还是绕了两圈她才勉强凭着记忆找到了办公楼，恰巧碰到了年级部主任，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
　　张主任看着这个乖乖巧巧的小姑娘十分满意，这个文静的气质，一看就是热爱学习的那种好娃娃。
　　在于子衿认真问过好以后张主任马上就露出了满意又和蔼的笑。
　　“你来啦！怎么样？咋一中是不是高端多了？走走走，我带你去班里！”
　　张主任格外的激动，觉得一中又能添一位栋梁之材，就觉得热血沸腾。
　　为了不辜负这位的热情，于子衿拿出了十二分的诚意去捧场附和。
　　“看看一中的这几个大园子！”
　　“哇…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