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toshi

1、她 不甘心 还

　　我要说的故事很简单，其实人生就应该很平淡，那些所谓的跌宕起伏的人生是如荧幕上的斑斓的画面那样的不真实的，真实的东西无非只有平淡，平淡到令人快速的遗忘，没有所谓的刻骨铭心，也没有所谓的永恒。
　　还记得她第一次对着我笑，内敛的笑容，没有太多的内容，但是却有着一种抗拒。多年后的一天，我终于知道了原来她有轻微的自闭症，抗拒陌生的人，陌生的东西，陌生的城市。但是她偏偏不得不在这陌生的城市里生活，我想现在的她应该是已经可以温和的对待这样的城市，这样的生活，可是当时的她，一个我不认识的她，应该怀着我无法猜想的无奈和另一种情感。我见过她的父母，是教育程度相当高的成功人士，我能够体会她的父母把她一个人留在了爷爷奶奶身边，留在了这个被颓靡侵蚀的城市里只是希望她能在这个全国首屈一指的发达城市中接受最好的教育，见识并且体验这高度现代化城市中的竞争。
　　也许我不该那么说，可是我确实是那么想的，我该感谢她的父母吧，如果不是他们我怎会在这个出生的并且注定不会离开的城市遇见她。
　　那年我们恰恰在同一时间转学到一个学校，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对周围丝毫不熟悉，我对周围的人与事流露出相当大的好奇心，可是她却对一切显得那么的漠然，但在这个空间里，我分明感觉到我们两个是该在一起的，于是我们理所当然的走在了一起，就是很自然的，两个同样对这里来说是陌生的人。那时我的感觉是正确的吧，直到现在，我一直想，冥冥中也许真的有一双手将两个人拉拢在一起。我们很多次没有预见地做出同样的事，说出同样的话，对于这样的默契，我有一种莫明的感激。
　　因为住的很近我常去她家，我们俩总是一起躺在她那张宽阔而柔软的床上，面对面地蜷缩在一起，我的长发与她的短发纠缠在了一起，手拉着手像两个受伤害的小孩，不，是一个。因为我就是她，她就是我。我就是这样告诉她的，“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她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笑容荡漾开来，悄悄在我的心中播下了一粒种子，然后生根发芽，在我不经意间竟长成了依恋的大树。
　　她爱文字，用她的话说，她爱糟蹋文字，而我则爱看被她糟蹋完的文字，那些阴郁地能将人的心都冻结的文字，是的，我爱它们，就像爱着我自己，曾经的回忆。当那些文字互相缠绕，缠绕出畸形的情感，我仿佛看见将来的自己，没有目的的游荡，没有人爱的孩子是注定一生在边缘徘徊，在遇见她之前我一直是这样想的，因为从我出生开始我便不是个幸福的孩子，一直都不幸福着，全部的不幸只是因为我是个女孩，有一个酗酒的父亲和一个懦弱的母亲，母亲的公公要的是个孙子。外遇，不可靠，性别歧视，不安全感，家庭暴力，伴随我的似乎只有这些。
　　我一度认为生命只有孤单，被亲人遗弃的孤单就是全部，直到遇见她，我终于发现孤单之外的东西，我好庆幸自己可以不用再一个人留恋在自己的世界里，对着自己的影子一辈子，但是我却没有发现自己坠入了一个并不了解的漆黑的世界。
　　这个世界一年四季都是秋天，因为唯一能感觉到的是落叶踩在脚下酥麻的感觉，那是踩着生命的尸体的感觉。让我记起她笔下的秋天总是很阴霾，充塞了离愁别绪，她用殇来形容秋天，本该是收获的季节却成了一切夭折的日子，本该有金色的阳光却昏暗满布灰尘。对于她来说，这似乎就是最好的埋葬自己的季节。
　　那一天，我们一起幻想自己的死亡，用纯白的丝绸覆盖华丽的琉璃棺，然后在底上铺满晒干的栀子花，那是我们最后的栖息之所，我知道，我们会埋在一起，坟头也许有一棵枯了的枝干从中间列开的树，但决不会有鲜花。这样娇艳，纯美，充满了生气的东西，不适合生长在我们的四周，隔绝了鲜花和空气，我们喜爱，在下面只闻见没有了生命而垂败的异香，我说“还有丝绸的冰凉的触感。”她盯着我笑了“是啊，还有丝绸的触感，尽管也许我们并感觉不到。”那一夜，我们托着头看着窗外，我们很奇怪，怎么小说中频繁出现的流星雨却从不眷顾我们，现在才知道，有很多事只是虚幻。
　　我从没有想到虚幻的竟不止这美丽的星落。
　　她的脸上最近总是出现忧伤，那是比我刚遇见她时更深重的忧伤，但也有时发着呆，看着天就会笑出声来，我们还是躺在一张床上，但是她的心却不在我身边，我想她只是有些精神恍惚，就像以前那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而已。只是没想到她的心会离我越来越远。
　　最后一次见她，我得到了要的解答，“我恋爱咯！”她笑笑对我说，很甜的笑，但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幸福。因为她这样的笑容一直是我不懂得的幸福，我努力地直视她的眼睛，那样的闪耀的眼神是曾经的我们都不曾拥有的。
　　这是最后的一次见面，她努力地想让我们和从前一样，可是我，我想我不能够了。
　　我固执地不再见她，不听她的电话，每当我闭上眼睛，我都能看见那天她拉着我的手，对我说“像我们这样的孩子是不合适恋爱的。”然后我告诉她，“对啊，所以我们要一直在一起哦！”她点头，然后我们抱在一起。
　　那天的话，是一生的誓言，我依然恪守，没想到现在这只成了笑话，她既然已经遗忘，现在的我需要的也只是时间让自己彻底地忘掉，回复到原来的我。
　　但是，我真的还能回去吗？路在哪里，她的背叛对于我无异于阻断了我眼前的路，但身后的路也同时消失了踪迹，找不到来时的路，她也无法告诉我，我要怎么回去吧。
　　有一天，我会将你的琉璃棺独自推下海，剩下我的，埋在岸边，朝着大海的方向，我会一直一直望着你，所以你不许不幸福，要带着，从我这里剥夺的幸福，带着我痛恨的笑容一直快乐地活生下去。
　　这是我给她的最后的祝福，不愿意去爱一个人，不再给自己伤心的借口，伤口那么疼，是因为伤害了自己的恰恰是自己最舍不得伤害也认为不会伤害自己的人。常常，爱有多深，伤就有多痛。
　　她是我的吗？那一刻，真的很想拥有呢，好象小孩子贪婪地要着玩具，我真的好幼稚呢！人，怎么可能是玩具，她会离开你，早晚可以用不同的借口，这一次是为了一个男人吗？
　　给自己买了大大的汤团，虽然抱着的时候没有温暖的感觉，但是他不会离开我吧？我只要紧紧地抱着他，他就哪了去不了了，可是我能不能用同样的拥抱来挽留她。
　　这一个灵魂，已经被扯走了一半，剩下的也奄奄一息，我该拖着这半个破败的灵魂去往哪里呢？
　　一个人的天堂，还不如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