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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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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s市某高中锣鼓喧天,学生们整整齐齐排在操场上,高一高二集中在草坪两侧,高三站在草坪上散开,个个斗志昂扬,手上都拿着一份宣誓稿子。今天是x中2018届高考倒计时100天兼2018届的成年礼。
金晟一眼便看见了那个人,她笔直地站在人群中,即使不是最高的也能让他一眼找到。啧,那个女人,攥住他命脉的那个女人,金晟眯了眯眼,碎刘海遮住了他眼中势在必得的光芒。
操场上响起音乐,高三大部分人都热血沸腾,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吼出自己前一百多天压抑氛围中的不满,也是对自己未来一百天的期许。林沐抿着嘴站在其中,一滴汗从脸边划过,“真不想站在这当猴子啊。”
林沐有气无力地跟着念出稿子上的东西,阳光刺眼,她不屑于形式主义的东西,十八岁她稀罕的也不是青春而是成年后的自由。不过即使这活动十分无聊她还是站得笔直,毕竟这是在人前,形象还是要维持的。
终于熬过这艰难的二十分钟,林沐绷着身子想快速去洗手间换一套校服,身上的校服浸湿了全是汗渍,她的洁癖不允许她继续穿着。
然而在回教室提着校服往洗手间走的途中被人截住了,是那个令她头疼的人,她抚了抚额角示意金晟跟上,拐个弯两人走到楼梯口。
“你有事吗?”林沐无奈地问。
“有事,上次问你的事你考虑地怎么样了?”金晟紧紧盯着林沐等她回答。
林沐又想起了那个晚上,是上周的周五,她在走廊看着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拉着行李准备回家,她呆呆地看了十几分钟转头想回宿舍,然后就在楼梯拐角处看家里那个经常找她问问题的男生,但最后总变成他教她。既然看见了,她想着还是打个招呼吧。
“你还没回家吗?”
“没呢,刚打完篮球比赛,下周五决赛你要来看吗?”金晟说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到时候看看有没有时间吧。”林沐说完就想回宿舍了,篮球赛嘛,应该是不会去看了,但是她不会直白地说出来的。
“等等,”金晟伸出手拉住了林沐的手腕,“我有事要和你说。”
林沐回头,一脸迷惑。
“林沐,我喜欢你。”金晟憋了好久才缓缓说出来,天知道他为了说这六个字用了多大的勇气。
“谢谢,不过我不喜欢你,所以对不起。”林沐说完掉头就走。
“没事,我只是告诉你我喜欢你,你可以下次再给我答案。“金晟说完就低下了头。
林沐脚步顿了顿,眼角扫过那个高个子男生,阳光斜洒在他身上显得他更加落寞,但是这又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呢,自己已经丧失了一些能力了呢。林沐摇了摇头,将这个插曲抛向脑后。男生么,总是看见人的外貌就能浅显地下个定义,误以为美丽就是自己所追求的心动,林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金晟看着眼前自我放空的林沐,试探喊道:“林沐学姐?”
林沐一瞬间清醒过来,“我不是说了吗,我不喜欢你。”说完她还颇为苦恼的用纸巾擦着自己额头上的汗。
“林沐,我是认真的,明天我再找你。”说完不给林沐反应的机会就跑了,留下句,“上课铃打了,我回教室啦。”
林沐懊恼地皱了皱眉头,提着自己的校服进了洗手间,反正已经迟到了,迟到一分钟和十分钟也没什么区别。
打了报告,老师看她脸色不好,问了句:“林沐,你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就是太热了。”
“先进来吧。”然后老师就继续讲课了。
老师讲了什么林沐是没听进去的,她现在满脑子都乱七八糟的,她没有谈过恋爱,她不想也不敢。她这种人也能得到另一个人的真心对待吗?她总是怀疑不过是自己这张脸迷惑了别人,所以她总是将自己塑造成一个不平易近人的形象,这么多年也没有人敢靠近自己,也没人敢这么死缠烂打。真是令人苦恼,比数学的圆锥曲线还令人头秃。
恍恍惚惚度过了一天,这一天也和高三平常的日子一样,不停地刷题,大家也不像高二那样下课打闹,办公室成了学生钟爱的地方。晚修回到宿舍,林沐还是想不明白自己有什么闪光点,在她认知里,自己并没有什么有点,反而内心忧郁很严重。
实在忍不住了,林沐坐到了台心床上,“台心,我有事想问问你。”
“嗯,你说。”台心停下了手中的笔,将耳机摘了下来。
“嗯……那个……”林沐不知怎么开口,看见台心时不时瞟向自己的练习册,下决心说,“有人向我表白了……但是……”
“沐沐!真的吗?”台心把小桌子往旁边一放,目光炯炯盯着林沐。
“但是我觉得他只是看重我外貌,根本不了解我这个人啊……”
“沐沐,”台心哀怨的眼神看着她,“有这么一副外貌多好啊,要是我有的话,当初追我家何斌就没有那么困难了。”
“你得相信自己啊,”台心转头对其他人说,“你们觉得呢?”
“我觉得台心说得对啊,沐沐,最后一百天了,争取来个早恋中的黄昏恋吧。”冬雨笑嘻嘻的说,其他人跟着点头。
林沐有点迷茫了,她前十八年生活中绝大部分是学习,因为学习很好所以给人留下了距离感,即使是上了高中成绩没有很突出,也让人只敢远观。行尸走肉般爬上了自己的床,打开手机戴上耳机开始听歌。
过了一会儿,屏幕上现出一条消息,“晚安,明早有惊喜。”是那个人发过来的,林沐没回,她还没想明白,没心情回复。
林沐这晚并没有睡好,她满脑子都是白天那个人所说的话,那些话像一粒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水面,打破了林沐一成不变的高三生活。
这晚林沐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她梦见自己在黑夜里奔跑,一直跑一直跑但是就是看不见一丝光。不知道跑了多久,画面一转,变成了记忆中那一栋栋屋子,那是她小学时住的地方,她看见一个胖胖的小女孩蹲在屋子的角落哭,她想去抱抱那个女孩,走近一看,她愣住了,这是她小时候,那个胖胖的女孩是她动完手术后的样子,她脚受了伤,动了两次大手术,在床上待了一年,原本清瘦的身体在爷爷奶奶的照顾下变得圆滚滚,她不再可爱,大家叫她小胖子,不愿意和她玩,即使她成绩很好,但是最受欢迎的仍然是那些漂亮的女孩子,她的世界只有自己。有时候别人叫她一起玩游戏,也是将最丑陋的角色分给她,她渐渐明白自己不是公主,甚至连平凡的女孩都不是。她没办法被老师选去表演节目,即使她会很多乐器,她和别的女生不一样,这是她休学一年后明白的第一个道理。
那时她有了一个刚出生的弟弟,爸爸妈妈的心里全是弟弟,自己似乎是不那么重要的,只有在成绩优异时她会被表扬,所以她拼命学习,但心理该受的伤已经存在了。有时候很委屈她就在房间里不做声地哭泣,她想疼爱她的爷爷奶奶。
林沐是一个通透的孩子,这几乎是所有老师对她的评价,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有多偏执。和别人玩游戏被欺负后,她不敢和任何人说,小孩子间闹着玩的,这是所有大人对被欺负的人说的。“怎么就只欺负你不欺负别人呢?”这是林沐妈妈曾经对林沐说过的,可是林沐明明看见过自己的妈妈在弟弟受欺负后据理力争。
“我是一个不受欢迎的人。”这是林沐一直的想法。
所以她不争不抢,做一个小透明。即使是这样,在弟弟无缘无故哭泣时,自己的妈妈永远都是责备自己。
初中的林沐蜕变了,她出落得越发美丽,成绩总是稳坐年级第一。但是意外是不会打招呼的,她失去了最爱她的人,中考失利,进了一所不是最好的学校,她也累了,不想去争所谓的第一。但是在一个个黑夜里,她依然会缩在角落里哭,心里的伤疤总会时不时破开流血,从来没有愈合过。
高中三年她几乎是原谅了自己的父母,她努力说服自己父亲没有打过自己,但她仍然会感到自己的脸上有灼烧的痛感。她努力告诉自己母亲没有偏心,可是眼中总是能看到自己的母亲用看敌人的眼神看自己。她也告诉自己同学们很友好的,但是当别人语气稍微有一点不对,她就开始担心是不是自己的问题,就再一次撕开自己的伤疤。
她努力逃脱以前的事给自己造成的阴影,但是她怎么努力也挣脱不开,她很难过,但是也无力改变,她想着逃脱了就好了,于是她一遍又一遍期待着高考降临,那是她逃脱的唯一途径。
她最后又看到那个女孩,但是她不敢去抱住她,因为十八岁的自己给不了任何人安全感。
早上林沐起得很早,一夜的梦将她所有埋藏在心底的不好的记忆全部唤醒了,她安静地下床洗漱去了教室。因为脑子乱七八糟的,她没有去买早餐,自然也没注意跟在自己后面的那个人,机械地迈着步子向教室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