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晏河清》瑜瑕

2、妆落秋娘羡，回眸百花嫣 马车上浅忆

　　当时我实在是欢欣雀跃的，毕竟既招了个护卫，又抱得美人归，真是血赚。

　　不过我面上无甚波澜，只是微微一笑：“敢问姑娘芳名？”

　　“我姓花，”她声色淡淡，如古井无波，“没名，你起。”

　　我一阵好笑，这命令的语气，真是不知谁做了谁的主子。

　　不知怎的我便想起了那负心薄幸郎赞我的话。他若是知道我以此给别的女人取了名，不知会不会气得跳脚。

　　“叫花羡如何？”我说，“妆落秋娘羡，回眸百花嫣。你可满意？”

　　她微微一点头，嘴角牵起浅浅的弧度。

　　那时我认为她心里也是欢喜的，只不过喜怒不甚形于色罢了。我还暗暗地赞了一番她沉稳持重的性子，觉得她必是个靠得住的。

　　我拉上车窗帘，一扭头便看见如今的花羡正孜孜不倦地剥着葡萄，满嘴都溅上了葡萄汁仍一脸陶醉忘我。

　　真想给过去的我一个大嘴巴子。

　　好在花羡关键时刻还是很靠谱的。半年前在江北某深山老林，一伙山穷水尽之徒当道劫财，便是她一记扫堂腿先撂倒了俩，才让我有时间抽出长剑来，制服了另一个持屠刀的。

　　“想什么呢阿晏？这么出神，连我的美貌都视而不见了。”花羡又找出了一袋桂花糕，正大快朵颐。

　　“想你江北战悍匪的英勇事迹呢。”

　　“是不是觉得我当时可帅了？”她一脸骄傲。

　　“帅倒不觉得，猛是真的，”我从她手上抢了块桂花糕，“我可是头一回见被劫的比劫匪还吓人的。”

　　有时候我都觉得，那两匪徒不是被她那一腿扫趴下的，而是被她那气势吓晕的。花羡高鼻深目，本就具有攻击力。当时她怒极，柳眉倒竖，杏眼圆瞪，乍一看倒真有几分阴曹地府黑白无常索命的架势来。

　　不过这些我是不能同她说的，她虽名义上是我的护卫婢女，实际上却手握我的全部吃食，活得比主子还像主子。除非我哪天想不开要减肥了，否则不会出言得罪她。

　　我又抢了她一块桂花糕，急得她上手锤我。偏生我伸高了胳膊，她扑到我身上也够不着，挠了我好一阵子，方才作罢。

　　她累得歪在软榻上，懒着眼皮看着我。我内功深厚，并不太乏累，便专心致力于品尝桂花糕。

　　花羡歇了片刻，哼了一声道：“不得不承认，阿晏你是真的挺好看，反正我是没见过比你更美的女人了。”

　　“那必须的，咱当年也是长安一枝花儿啊。”我其实还挺平静，毕竟当年夸我容貌的人可多了去了。

　　连那众人认为不语情爱的李璋，也开过他的金口赞我。

　　对，李璋，他便是我那负心薄幸郎。

　　彼时我盛画宫妆，二八年华颜色正好。灯火酒盏人影重重喧嚣之下，他仿佛披星戴月而来，执起我手逃开浮华宫宴，轻功点过层层宫墙檐瓦落入一静谧小园，共酌一晚香雪梅林。

　　那夜的一壶晚冬梅酿极香，是我这半生从未品过的甘醇。

　　那夜他的音色也染上了醉意，比梅酿更醇。我素来千杯不倒，竟也同他一般昏昏蒙蒙，仿佛是一叶扁舟行于万里碧海雪浪之上，飘飘荡荡似是真得以归入天涯叠云处。恍惚间那冬雪梅月满园夜也亘古般静渡千秋万代，没入了流年尽头。

　　那夜他伏在我鬓边，吐气吹弄金丝明月坠。我笑锤他莫闹，他却一把握住我的手，低低一笑：

　　“阿晏今日好容貌。”

　　“妆落秋娘羡，回眸百花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