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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   宋禧忍了许久,终究还是没能忍住,然后噗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她以袖掩面,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去看他,眼睛里笑出了些许泪花来,显得亮晶晶的。

      兀自笑了许久,这个女人好歹止住。

      她直起腰身来,往前一步,跨坐到他的大腿上。

      “韩大人,”宋禧俯身凑近他,然后伸手去抚摸他那峻刻而漂亮的眉眼,她的手指的动作是很轻柔的,恰似寻常恋人般温柔调情,说话的声音却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你知不知道一觉醒来睡在仇人的怀里是什么滋味?”

      她揽着他的脖子,将唇贴在他的耳畔,说话轻轻的:“让我告诉你,当时的我恨不能立刻死去!”

      四年前。

      宋禧由莲台山遭贼人掳劫,受了重伤,失去记忆,辗转流落进娼妓所,是最下等的那种暗娼所,隐藏在脏污昏暗的陋巷中。娼所内甚至没有接客的房间,只在角落里随便拉个红帐子便可以接客了。

      天气炎热,环境恶劣,她身上的伤久久的养不好,没多久便满身化脓,右手又残疾重伤,时常流血,怕人的很,因此吓走了一拨又一拨的嫖客。那个时候的她经常被娼所的老鸨按在地上毒打。

      宋禧至今犹记得那一日,是个日头毒辣的夏日午后,她又将客人吓走了,老鸨气急了,将她押到污水横流的巷子口,拿浸了盐水的牛筋鞭子将她抽得皮开肉绽。

      那架势是要将她打死的。

      她无力躲闪,只能将自己蜷成一团,奄奄一息地哭泣。

      她卑微地匍匐在地上,拽着老鸨的裤脚,哭求老鸨不要打死她,她跟老鸨一遍遍地保证,保证下次一定能接到客的。

      然后,就是那个时候,韩戟出现了。

      这个高大,冷肃,一看就很了不起的男人出现在这个脏臭的暗巷中,他身后跟着十数人,俱都佩刀,个个神情肃杀。

      她趴在地上,仰头去看他,她看呆了,这样尊贵又气派的男人是她在这暗巷中从没有见识过的。

      然后他俯身,将满身污垢的她抱起,一路带她回了西北。

      彼时的宋禧不知道自己是皇家公主,只以为自己真的是个低贱的妓/女。

      她以为自己走了大运,这才得了贵人的青眼。

      于是,她诚惶诚恐,像是一个贫病已久的乞丐忽然捡到了世上最大的宝藏,她欢喜得不知所措,在心中对他感恩戴德,只恐无以为报。

      于是她用从风月场地耳濡目染学到的那点本事极尽能力地去伺候他,她察言观色做小伏低想尽一切方法去讨他欢心,哪怕为奴为婢为妾,无名无分一辈子地一辈子跟着他,她也觉得欢喜……

      而今!

      再去回忆起当初自己那低贱不堪的模样,她心中便如钢针扎的一般难受,恨不能当初就死在那个暗巷中

      ……

      蔷薇阁大殿外的檐角下挂了一串铜铃,铜铃被夜风拨动,发出清脆的声音,自然流畅的音律从半掩的窗户间溜进来,听在耳中,叫人心弦松弛。

      宋禧收整了面上稍稍扭曲的神色,她垂目看他。

      被暖融的灯光笼罩的韩戟居然比往常更好看几分,虽然眉头依旧紧蹙,却不知为何,不见了当初第一次见时候的冷冽气场,竟显出三分温和无害的气质来。

      他看着她,眼神难得有些失神。

      宋禧淡笑一声,然后伸手去抹开他紧皱的眉头:“韩大人,你当初在想什么呢?是想着,白捡了一个暖床的女人,还是个公主,所以在心中沾沾自喜?又或者说,见我从天上跌入地狱,变得卑微低下,你在边上瞧着,觉得很有趣?更何况还是你们韩家人亲手将我送进这地狱!你觉得我该怎么想你?你难道不知道,一旦我忆起所有的事情来,发现自己正小心翼翼地伺候着自己的仇人,我会发疯的吗?”

      她抿唇而笑,眼泪却扑簌簌地往下落:“你居然还问我,为什么恨你?”

      韩戟一双眸子无声地看着眼前的女人。然后他想起来了,去年春日的一个夜里,半夜,她一觉惊醒,醒来之后便哭,哭成泪人,很吓人。彼时他只以为她是做噩梦了,因为自他从娼妓所救了她之后,这个女人便经常夜梦不安,睡到一半惊醒也是常有的事。如今再想,该就是那一晚,她记忆起了所有的事情吧。

      他沉了脸色,然后伸手,擦去她面颊上的眼泪,他轻声地哄她:“我不是你的仇人,你别恨我。”

      宋禧止了眼泪,直直地看着他,末了,她牵唇冷笑一声:“你不是我的仇人?”

      宋禧敛了眸,淡淡地点了一下头,想了想,她伸手去捻起他的一缕发丝拿在手中把玩,发丝沾了雨,捏在指尖湿漉漉的,她轻声问:“韩大人,本宫问你,书信背面用笔勾个圈是什么意思?”

      韩戟无声地看着她,面无表情的,宋禧却明显能感觉到他忽的全身僵硬。

      三年前,宋禧在他的甫州大营中,那个时候的她没有记忆,开开心心地做了他的如夫人,活得倒也快活的很。

      一开始她很戒备,做事总是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的,渐渐开始同他熟了,便开始试探着往他身边贴,像个小猫一样,黏人的很,他在大帐中批公文,她就扮成个小厮端茶倒水,他赶她走,她就撒娇弄痴死赖着不走。

      他无法,只好让她在边上研磨,她毛手毛脚地不小心打翻了桌边堆积的公文,唬了一跳,赶紧去捡,却在书桌的缝隙里发现了一封遗落的旧书信。她好奇打开来读了,末了抬头问他:“书信背面用笔打个圈是什么意思啊?”

      彼时的他正埋头公文,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表示不重要的情报,已经知晓,无需累述。”

      过了很久之后,他才发现,她当时读的那封信是韩家写过来的,他那个时候已经开始执掌韩家了,凡韩家在京中有什么动作都会信报与他。

      那封信是一年前便寄来的,他当时看了之后,只简单地勾了,原是要发回去的,却不知为何遗落在桌角的缝隙里,在一年之后叫她看到。

      宋禧弯着红唇,说话的声音凉凉的:“那封信中,一字一句向你报告了你们韩家人是如何陷害我母亲,如何陷害我弟弟,如何扳倒我外祖高家的!你却只轻飘飘地回复了一句:情报不重要,已经知晓,无需累述!”

      她的眼睛都红了,说话带了颤音:“如今,你却说你不是我的仇人?”

      话音落,宋禧觉得额头有些抽疼,她知道自己有头痛的毛病,情绪激动的时候容易犯,于是她直了直腰身,尽量平复心绪。

      她定定地看着他,却见他下颚紧绷,神色难看。她说:“我知道,你想说你并没有参与,你也是事后才知道的,何况你还救了我,你觉得自己冤枉的很,对吗?那我现在问你一句:如果当初你提前知道了,你会阻止吗?”

      韩戟沉默了。

      他不会!

      当年的他无论是同先皇后还是皇后的母族高氏都无牵无挂的,唯一有所牵连的便是先皇后的大女儿宋禧公主曾经无意间对他有过一次恩惠,仅此而已。

      这二十年来,他步步艰难,多少次刀口舔血死里逃生,才从一介囚犯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位置。他唯一想做的事情便是大权独握,将姓氏和出身所带来的屈辱彻底洗去,叫这世上再无人感将他欺辱罢了。

      而朝中,皇后和她母族高氏的倒台,无论对他还是他们韩家来说该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他原就冷漠,也从不是什么好人,当初就算他提前知道了,想必也是不会阻拦的!

      “还觉得你不是我的仇人吗?”宋禧淡漠地开口,无声地望着他。

      韩戟喉咙微紧,他伸手紧紧地搂住她的腰,将她往身前揽一揽,可是口中却说不出话来。

      从前他觉得自己没有任何对不住她的地方,她并未害她的母后和她弟弟,他甚至在得到了消息后,丢下军务亲自从西北奔回京城,找寻了月余然后在娼所救她一命。

      彼时,他们还只是陌生人,他觉得那个时候自己对她已经仁至义尽了,他觉得自己对她该是有恩的才对。

      可是如今,在这个清冷的大殿中,在这昏暗的烛火下,他看着这个女人红着眼睛质问他,他忽然就被她问得哑口无言了!

      空荡的大殿倏忽安静了下来,夜风带着湿凉的寒气从外头侵袭上身。

      宋禧一身淋湿的衣衫犹未干,凉飕飕的贴在身上。

      她浑身发寒,脑子有点昏沉沉的,身上又乏力的很,她知道自己身子不好,今天这一番折腾,怕是要病了。

      于是,她瑟缩地抱紧了双臂,将自己蜷缩缩成小小的一团,然后俯下.身来窝进他的怀中。

      她将脑袋埋在他的肩头,静静地说道:“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恨不得当初你没救过我。”

      韩戟伸手将她冰冷的身子往怀里搂了搂,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他解开外袍很轻易就能将她裹住。

      她又说:“所以,你别怪我杀了你们韩家的孩子了。”

      烛火逐渐暗淡,大殿内彻底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半梦半醒中的她又动了动,低低地呓语道:“身上痒,你帮我挠挠。”

      她身上当年留下了许多陈年旧疤,一遇下雨天便发痒。

      韩戟将手搓热了然后伸进她的衣衫里,轻轻地帮她挠痒。

      她终于不再说话了,呼吸逐渐均匀,而后便睡去了。

      韩戟搂着她靠在小榻上,睁着眼睛看窗外的竹影,一夜没睡。

      ……

      在这初夏夜里,同样未眠的还有暂禁于韩戟府上的韩秋慈。

      她一个人站在后院客房的窗前,一身素衣安静垂落,墨发随意倾泻,她将那只受伤的手搭在窗台上,手心已经叫太医清理干净上了药包扎好了,却仍是火辣辣地疼,疼得她的心脏都似乎皱缩了起来。

      韩秋慈面无表情地盯着窗外的一丛牡丹花,韩戟虽然是她名义上的兄长,但是她从来连他的府邸都没迈进过一步,若不是这次的事,她只怕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步入这里。

      她原以为他的府邸该跟他本人一般冷淡刻板才是,不想院子里却是一派花团锦簇的。

      苏项问府上的医官要了方子,去后面的厨房给韩秋慈熬了药,此刻正端来,他看见韩秋慈站在窗边的背影。

      顿了一下脚步,他轻声道:“秋慈,药熬好了,来喝药吧。”

      韩秋慈缓缓转身,看着他,然后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她从不矫情,这么苦的药汁,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喝完药,她捏着帕子擦了一下嘴角,然后将空碗递给苏项。

      苏项接过碗,却没立刻走,两人都不言语,一时气氛有些尴尬。

      韩秋慈复又转身去安静地看着窗外。

      苏项站在她的身后看了一时,然后去拿了一件外衫披在她的身上:“在想什么?”

      韩秋慈淡淡道:“我想我娘。”

      韩秋慈是外室女,因为当初得了苏项喜爱才被接回了韩家,成了韩家笼络苏家的一个重要工具,但是她娘是没有资格进入韩家大门的。

      早在前年冬天那个可怜的女人便孤独地死在了无人问津的陋巷中。

      韩秋慈跟了苏项许多年,如今受伤疼痛难忍,最想的,却还是她娘。

      苏项心中揪疼,他从身后抱住她,轻声宽慰:“等过几日,我们去她陵前多上几炷香。”

      韩秋慈弯了唇,没有笑意地笑了一下。

      此时夜色已近三更,院子里黑洞洞的,只有廊檐下头几盏灯笼随风摇晃,墙头隐隐可见悉索的人影。

      韩秋慈将目光放向墙头,半晌,她问:“他们会将我们关到什么时候?”

      苏项也有些疑惑,他不太清楚今日究竟发生了何事,只隐隐知道跟宋禧还有小皇子有关,韩戟这是先发制人,无论如何,先将所有在场的人控制住,再想对策总不会错。

      他问:“今日在后宫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姑姑会追杀宋禧公主?”

      韩秋慈回首,借着房中烛火,他看见她向来温柔无害的眸子中闪现出些许锋芒,她说:“宋禧公主夺了我姐姐的孩子,扔进了池中淹死了。”

      “不可能,”苏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浓烈的剑眉猛地蹙起,“她不可能这么做。”

      “为何不可能,”韩秋慈平静道,“项哥哥,你难道忘了,当年是她叫人送来一碗落胎药,活生生打下我们的孩子的。她从来如此,心狠手辣,她从不会对孩子手下留情,项哥哥,这些你都忘了吗?”

      苏项面色紧绷一言不发。

      韩秋慈久久地将他望着,末了,她咧唇无声地笑了一下,眉眼间却冰凉凉的:“项哥哥,你是喜欢她吧?”

      苏项猛地抬眸去看她,他想如从前那样宽慰她,说没有,说怎么可能,说她多想了!可是话到了嘴边,他吞吐了许久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韩秋慈淡着眼眸看着他逐渐苍白的面孔,末了,她转身去,伸手从窗外掐了一枝牡丹捏在手上。

      她平静地开口:“项哥哥,你我相识也快十年了吧?”

      她将那支花把玩在指尖,久久地出神,看进夜幕的深处,她逐渐回忆,当初第一次见到苏项是什么场景。

      也是个雨天,那一日,苏项巡城完毕回宫交差的时候正遇着大雨,便找了一处民宅的屋檐下避雨,她那一日正在那处屋檐下头卖糕。

      他们于檐下相见,她见他全身湿透,便好心将自己的帕子递给他擦擦。

      年轻的男人很有教养,他低着头双手接过,认真地道谢,却在一抬头看清她的模样后愣住了。

      她有些羞赧又有些恼怒,她知道自己美貌,当街买卖从来没少遭到骚扰,这般眼神她见多了,于是她生气地连糕点铺子都没顾上一扭身就跑了。

      等雨停了许久,她再回到那个廊檐下去收摊子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那个年轻英俊的男人还没走,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你的摊子忘收了,我给你看着,等你回来我再走。”

      那个时候,她看着他直爽的笑容,不知为何,心中忽然就一热。

      之后的日子里,她发现这个年轻的男人每回巡城完毕,都会来她的铺子上买糕点。每回来买糕的时候,男人说话不多,总是彬彬有礼的,从不会像那些地痞流氓一样占她口头便宜。有的时候她逗他多说几句话,他甚至比她还脸红。

      她觉得可爱的很。

      于是她隐隐约约就知道,自己的下半辈子恐怕就要跟这个男人绑在一起了。

      那个时候,她真觉得这个男人可靠的很啊。

      “项哥哥,”韩秋慈安静道,“你我相识十来年,你有任何一点心思都不可能瞒过我的,我知道你喜欢她。”

      苏项眉头一皱,张了张口,便要说话,韩秋慈却没给他这个机会,她加快了语速一字一句道:“我当年就知道了!那个时候陛下要给你和她赐婚,你一开始抗拒的很,你抓着我的手告诉我,说你绝不会娶公主,说绝不会负我,你一定会给我名分!可是后来,你抗拒的态度越来越松弛,直到那天,你又来告诉我,说陛下的旨意你也不能反抗,否则就怕牵连全族……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了。”

      夜风起,撩起她白色的衣衫,飘举若仙,她面色苍白,一双水灵灵的杏眼此刻是灯火都照不进的黑,她说:“如果,当初不是她叫人来打掉我的孩子,如果不是她当初发生了意外,你如今早就已经娶了她,不是吗?”

      苏项心中沉痛,他不知该如何作答,如今他的心中也是一团乱麻,连他自己都理不清!

      他当初明明深恨她,恨她心狠手辣,用那猛药打下韩秋慈的孩子,甚至伤了秋慈的身子,叫她连这第二胎都保不住……

      他觉得自己真的应该是恨毒了她才是。

      可是今日,峻兰池畔,他亲眼见苏迪追杀她,亲眼见她狼狈逃窜,他便忍不住心头惊慌,脑中还没来得及多想,手脚便已经不自觉去救她。

      他才知道,好像,他从来不似自己想象的那般恨她。

      “苏项,”韩秋慈从来叫他项哥哥,从来没有这样连名带姓地唤过他,“你愿意同我一起去陛下面前告状吗?我姐姐痛失爱子,不知道有多难受,宋禧公主既然能做出这等狠毒之事来,也该付出点代价了。”

      苏项敛眉不语。

      韩秋慈一步一步上前来,缓缓地牵起他的手。

      苏项却慢慢将手抽出来,他转身:“我不信她能做出这事来,改明日,我要亲口问过她。时辰不早了,早点睡吧。”

      韩秋慈直直地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

      屋内暗淡的灯火将她的影子斜斜地打在地上,风一吹,飘忽不定,犹如鬼魅。

      她僵木着手脚转身,将一双空洞的眼神盯向夜色最黑处

      牙关紧咬,指尖不自觉用力,将那一株牡丹捏出汁水来,染红了手指。

      她垂目,用通红的指尖在窗台上一笔一划地写着两个字:宋禧。

      宋禧!

      她口中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渐渐的一双明媚的杏眼一点点染上猩红之色。

      我既然能除掉你一次,自然能有第二次!

      ++++++++++

      次日,天亮的时候,宋禧是被窗外的鸟啼声吵醒的。

      这一日,没有雨水,是个晴天。

      她蜷在韩戟的怀中睡了一夜,醒来的时候,便觉得浑身酸疼,脑子昏沉,有些发烧的迹象。

      她尝试着动了动,想要起身,可是发现手脚无力,于是也便放弃了。

      她将脑袋贴在他的胸膛上,重新闭了眼睛想要再眯一会儿。

      韩戟被她这一点动静弄醒了,他原本一夜未睡,快天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小憩了一时,此时脑子发昏,还没完全清醒,手臂间抱着宋禧,他还只当是从前在甫州大营的日子,于是他将她往上搂了楼,半睡半醒间便要去吻她。

      宋禧偏过头去,不让他亲。

      韩戟紧蹙着眉头缓缓地睁眼。

      宋禧仰头,见他迷蒙的眼神逐渐清明,她咧着唇笑,说话的声音哑哑的:“睡昏头了吧?”

      韩戟沉着脸色,一双好看的眼睛差点结出冰碴子来。

      末了,他伸手去摸她的额头,一摸之下,心中便是一惊。他黑着脸色,又伸手去摸她的身子,却发现她身上滚烫滚烫的,湿淋淋的一层汗。

      他翻身而起:“你发烧了!”

      “嗯”,宋禧微微地点头,将眼睛又闭上了:“让我睡会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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