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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一.入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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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入世
永安五十年初,陈皇涍煜卒于梦中,其二子涍珽接大统,改年号为天陈。自此,一个时代结束。
“死婆娘,快过来,小声点,别把他吵醒了。”周老头悄悄说道。
“来了,哟,还是个富家公子。”一妇人道。
“瞧你这没见过面的样子,麻利点。”
两人将睡着之人值钱之物搜了个干净,正欲走,就看见一少年站在墙角处盯着他们看。
“吓。”两人吓了一跳,男子稳了稳心后,道:
“小兄弟,你从何处来,瞧见了什么?”妇人扯了扯男子的衣角。
“……”
“你叫什么名字?”
“会不会写字?”
“……”
“敢情这是个傻子,婆娘别怕。”男子笑道。
妇人放松了下来,她看了看少年,突然一笑。对男子道:
“看他长得多俊。”
两人相视一笑,男子走过去道:
“我带你去个好地方,让你不愁吃不愁穿,怎么样。”
“这世道,自己能活最重要了,来跟我来,我这还算是救了你一命了。”
“有好看的衣服,说不定还能见到许多达官贵人呢。”妇人帮着说道。
“来,和我走吧。”男子伸手去拉无南。
“好。”无南道。避开了他的手。反正都是看人间,有落脚的地方也是极好的。这是无南所想。
男子吓了一跳,可听他回答,又放松下来。
“这就对了嘛,来,跟我走吧。”
“我跟你说……”
春醉楼
“好,就二十两吧。”刚才的男子说道。
“成交!”老鸨慢面春风,脸上的粉岌岌可危。
妇人看了看无南,悄悄地说道:
“你不要一昧应承着,不喜欢要记得反抗。”
“好。”无南道。妇女不敢正视他,避开了他的目光,说道:
“这春醉楼是豫城最大的妓馆,在天子脚下,你会活下去的,万事小心……”
“还有完没完,走了走了。”男子拉着妇人,转身就走。
妇人回眸一看,终是转头远去。只有男子的话语还飘在无南的耳里,
“这一路还聊出感情来是吧?还担心他,自己能活就不错了。”
那妇人,刚才的话语是关心吗?她是个好人。无南心里默道。
“公子,入了这楼,您就叫竹兮了。这楼里的规矩……”老鸨悠悠说道。
“无南,我叫无南。”
老鸨瞟了一眼,道:
“无南,就无南吧,不管你是被骗还是自愿,要想出去,就要赎身。懂吗?”
无南点头,尽管不知什么是赎身。
“等下会有人给你送饭,你先上楼去学习下规矩。”
“不用。”八年前他就已经可以辟谷,不用再食人间物。
“不用,呵。”老鸨轻笑一下,“你以为你神吗,不吃饭,饿死你。”
好像不吃饭会被当作怪事,罢了。
“好,我吃。”不想再接受信息,无南转身就走,一个绿裙丫头识状立刻上前带路。
“我叫小香。”小香道。
不料男人也不过嗯一声,身都没转,继续上楼去。小香只好快步上前去。她也不想热脸贴冷屁股,她有预感,凭这副好面容,他一定会红的。
“就是这儿,那你有事再叫我吧。”
“无青。”
小香转头看着他,
“无青,你的名字为无青,如何?”无南看着她道。
她想到最初的名字,是因为楼姐门前的梅花开了,她顺手拈了一朵插在她发上。哦,楼姐就是老鸨。无青,她发誓这是她所听过的最美的名字,比楼姐的夜雨楼还好听。他在询问她的意见,当然是,
“好。”无青道,“那我先下去了。”按捺着澎湃汹涌,步履如常离开。
她为何满目热情地看着我?不过,无青也确实比小香好听。无南想。
七天后的朱雀大街。
“今日去不去春醉楼?”
“不去不去,我家那婆娘近日心情不好,不去触霉头。”
“真不去,我可听说,春醉楼新收的美人在今日掀盖头。”
“就是那男人?走,我倒要看看一男子能惊艳到什么程度。”
“走!”
春醉楼。
“还掀不掀盖头了?”
“就是,就是,都等那么久了。”
“……”
“来了,来了。”
方才还嘈杂如闹市,此刻全部噤若寒蝉。
一红衣男子自楼上走下,盖头挡着脸,瞧不见模样。只是,
“什么嘛,这身段哪里比得上轻烟小姐。”
“就是,哪里有小倌的风骚,一风尘男子,走的像个公子怎么回事?”
“哎,所以……”
才安静的大堂又嘈杂起来。
夜雨楼扶额,教了那么久他不愿学啊,说走起来不舒服,我能怎么办,打不过他啊。不过,武功高强,还愿呆在楼里,有意思。想着想着,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好,现在开始竞价。”
来这里的大多数都是为了寻个欢,作个乐,相比于儒雅公子,他们更喜欢小浪货。谁会花这个钱呢?底下人多半是看戏的,凑个热闹而已。夜雨楼心念道。我夜雨楼推送的人竟连盖头都未曾掀起,惭愧啊。
“五百两。”一道声从楼上飘下,“自己掀。”
未见其人,楼下的人纷纷议论是哪位公子。
无南将盖头取下,这滋味不好受啊,若不是和夜雨楼约好不准取下,哎。他们看着我干嘛?
楼下的人安静无声,瞪着无南。终于,人群中出了道声,
“好一俊秀的公子。”
我就说,我眼光不会错的,儒雅俊秀可能不讨人喜欢,却想让人摧残,夜雨楼暗笑。
“两千两,送到秋梅房。”
“秋梅房,那不就是……”
“嘘。”
“言多必失。”
无南准备回房,夜雨楼拦住他,哀求道,
“小南南啊,今天你就见见那位主吧,我惹不起啊,姐拜托你了。”
“……”
“行。”正好去看看他们不敢说出的人是谁。无南对无青施个眼神,无青立即识趣上前带路。
“公子,有事叫我,若是他摸你,别让他摸,必要时打他。”无青担忧道。公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老实了,哎。
“嗯。”无南敲了敲门,无青说进门要敲门。
门缓缓打开,一白衣男子坐在桌前,左手执子,右手无节奏地轻敲桌面。无南进来也没瞧他一眼,只轻声道:
“坐,自己倒茶喝。”
无南过去,正欲倒杯茶,男子又道,
“把门关上。”
无南未停止手上的动作,因为壶里没了茶水,他看了看男子,将壶放下,轻声道:
“无青,来壶茶。”
男子停止敲桌子,抬头看了看无南,随后笑道:
“练家子啊,还不弱,竟在这地方,这春醉楼厉害呀。”
“嗯。”无南应道。这男的,没茶叫我喝茶,还说我听不懂的话。
“……”
男子笑了笑,又继续思考下一步棋如何走。无青送茶进来,瞧见的就是这副景象,一人下棋,一人看,两厢无言。她换了茶后,对着无南鞠了一躬,离开了。她要让男子知道,公子是楼里的人物,不能随便。
无南满上茶后,男子道:
“给我也满上。”随后又道,“可会下棋?”
“不会。”无南放下壶道。
“我教你。”
半柱香后。
“如何?”
“不难。”
“就好,来一局。”
又半柱香后。
“你很聪明。”
“再来。”
……
拂晓,两人厮杀一晚上,男子每每都险胜一招。
“不来了不来了。”愣了一下,男子又笑道,仿佛刚才耍小脾气的不是他,
“君竹,我的名字。”
“无南。”
“日后再见。”
君竹推开门,看见无青靠在墙上睡着了,笑道:
“你这丫头有点意思。”
随后,转身离开。无南见如此,自己回了房。此后,那位君竹隔三岔五就来找无南下棋,其间还想教他弹琴,不料无南虽然记得他动作,手上却不配合。君竹扶额,或许这就是无缘吧,哎。
接触的时间久了,君竹发现无南就像是一个稚子,除了生活必需,他什么都不会。他也曾私下里打探过,无南就像凭空出现的,除了卖他的那两位,再无其它信息。按理说,他顶着一张俊秀的脸,不可能无人见过,偏偏就是无人。前方剑拔弩张,他还担心是敌国的细作。后来发现,根本没这必要,因为无南,对于人情,真的是一塌糊涂。
无南也发现这君竹跟他所见过的人都不一样,人前翩翩公子,人后幼稚得很。他的爹是大将军,大将军是什么?抛开这些不说,他是个很聪明的人,至少下棋从没赢过他。无南有很多问题,但无南就是不问。
“爷,你又来了,你先坐会儿,无南公子马上就到。”
“嗯。”君竹应一声,提着两壶酒上楼去了。
无南进门,就看见君竹自顾自地饮酒,申请悲怆。看见无南进来,嘴巴瘪得更厉害。无南从没看见过这副模样,就是觉得他应该不开心吧。君竹哑着声音道:
“无南,咱俩算是朋友了吧?”
“何为朋友”无南静默一阵道。
君竹愣住了,试探着道:
“那你知道什么是亲人吗?”
无南摇头,君竹惊呆了,又回过神来悠悠解释。一炷香后,君竹喝了喝茶,已然到杯底,扯着嗓子喊道:
“无青,来壶茶。”
“不去。”
“好无青,你就帮帮我吧。”君竹暗自叹息,自上次他嘲笑无青站着也能睡着的时候,无青这丫头就没给过他好脸色。
无南想了想悠悠道:
“那我俩这算是夫妻。”
君竹手抖了抖,表情狰狞,不顾冒烟的嗓子,又继续解释。两柱香后,
“无青,多来几壶茶。”无南道。
君竹倒在桌子上,生无可恋。无南又悠悠开口道:
“这样说,我是你包养的人。”
君竹动了动,面无表情地看着无南,又开始他的解释之路。
清晨,君竹恨恨道:
“我虽然喜欢喝茶,但你也不能用几壶茶就让我给你解释一夜。”
无南看着他,继而他又道:
“等下给你酒谱,你就给我酿能让我醉的酒就成。”
无南还是看着他,没说话。
“你忘了才跟你说过,受人之恩,要还吗?”
确实有这回事,无南想了想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