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吹过云岭街》花立林

43、第 43 章

　　时间很快就到了过年，商场里的工作也忙了起来。直到腊月二十八那天，李英霞排休才有空带梁西洲两姐妹去买衣服。
　　步行街正是人多的时候，人来人往的都可以踩着前面的脚后跟。
　　梁溪看到了一件好看的衣服，她稍作停留，晚了两步就没见着她妈和梁西洲。
　　她往前找，找了几家店也没看见。虽然她心里没慌，但还是有些着急的。
　　“梁西洲……”
　　“……梁西洲”
　　梁溪站在一家台阶较高的店门口，喊了两声。
　　“咦……你是…梁西洲的妹妹？”
　　董高跟妈妈从男装店出来就看见了旁边的小姑娘，他觉着眼熟多瞧了两眼，才试探地问出了口。
　　梁溪见一一个十二三岁的男生跟他搭话，有些害怕，往后退了一下。
　　“你认识…梁西洲？”
　　董高笑了：“是啊，我是她同学，你是不是她妹妹啊？我在育才小学见过你。”
　　董妈妈回身见自家儿子跟一个小姑娘说话，问道：“高高，这姑娘是谁啊？”
　　董高：“妈，是我同学的妹妹。”
　　董妈妈瞧了瞧四周，没看见有大人跟着梁溪：“你一个人来逛街吗？没有大人跟你一起？”
　　梁溪这才委屈地回道：“我跟我妈和我姐走散了，正在找她们。”
　　董高：“那你跟着我，我跟你一起找，要是找不到，我就送你回家。”
　　梁溪正要回答，就看见她姐向她冲了过来。
　　“你干什么去了，我找你半天。一个人就喜欢瞎跑，被人拐走了怎么办？”
　　梁西洲心里一阵后怕，训梁溪的声音大了点，也没注意到董高就站在旁边。
　　梁溪见着她姐，心里就放心了，小声地辩解道：“你们走太快了，我没跟上嘛！”
　　梁西洲上前去拉她的手，这才看见董高。
　　她一下子红了脸，然后又想到刚才自己凶巴巴的样子，就更不好意思了。
　　虽然卞南风跟董高玩得好，梁西洲却跟他关系一般，平常也就见了面打个招呼。
　　“啊…董高，你怎么在这里？”
　　董高笑了：“我妈带我来买衣服。”
　　他指了指旁边一位红色羽绒服的女士，梁西洲忙喊了声：“阿姨好！”
　　董妈妈点了下头，然后说道：“你妹妹说跟你走散了，高高正打算带她去找你呢。”
　　梁西洲迅速地看了眼董高：“谢谢。”
　　董高摆摆手：“不用谢，也没做什么，你就过来了。那…我跟我妈先走了。”
　　梁西洲：“嗯嗯。”
　　梁溪：“阿姨再见……额，姐，你同学叫什么？”
　　梁西洲：“他姓董，叫董高。”
　　梁溪：“哦，董高哥哥再见。”
　　董高回头跟她招了下手，很快就消失在了两姐妹的视线中。
　　梁西洲：“走吧，找妈去。我刚回身就看不见你人，咋跑得这么快？幸好你今天这身衣服颜色鲜艳，要不然都不好找你。”
　　梁溪可不敢跟她姐说，她是看衣服看走神了才没跟上的。
　　梁西洲刚才很快就发现了梁溪没跟上，她毕竟要大些、稳重些，当即就在原地找了个高处。梁溪穿了一身红色夹袄，她就来回找红色的衣服，不一会儿就看见了人。
　　李英霞进了家女装店，梁西洲跟她妈打了声招呼就逮人去了。

　　除夕夜到了，卞南风一直没回云岭街。
　　晏晴不在；吴燕子又去了她叔家；李华隔三差五跟人去体育馆打球，也甚少来找梁西洲玩了。
　　整个寒假，梁西洲都是一个人，看电视、看书，偶尔将寒假作业拿出来写两页。
　　鞭炮依旧响了整晚，空气里弥漫着硝烟的味道，红色的纸屑铺满了青石板。
　　梁西洲穿上新衣，拿着烟火，开心地点了两根。
　　几个小孩在路上跑来跑去，追逐打闹，偶尔能听到哪家大人在呵斥，让他们小心点。
　　初一一大早又是被梁溪叫起床，梁西洲在被子拱了一会儿，彻底没了睡意才开始穿衣服。
　　两姐妹去爷爷家拜年的时候，梁家爷爷依旧啥也没给。梁西洲也没再在意，说完拜年的话，拿了些糖就走了。
　　她堂哥梁凯鑫今年初二，成绩挺好的，就是性格不咋地。毕竟是梁家的长子嫡孙，从小都是被捧在心尖尖上。
　　梁西洲跟他两兄妹都合不来，所以甚少来往。
　　只是刚出她爷爷家的门，梁西洲就看见梁凯鑫带着他妹梁雨桐过来了。
　　梁溪跟他们打完招呼就往她大伯家去，梁西洲却走慢了点，她看着她爷爷家门口，梁凯鑫和梁雨桐进去了好一会儿才出来。
　　出来后，他们往相反的方向去了，梁西洲想应该是去她家里了。
　　拜完年，梁西洲过了一天睡醒了吃，吃饱了睡的生活。
　　第二天，梁西洲打开院门，就看见卞南风妈妈的车停在了外面。
　　“卞南风回来了？怎么这么早？”
　　梁西洲想去隔壁瞧瞧，但她妈催她赶紧收拾，好出门坐车去她外婆家。
　　那天到很晚，梁家四人才回到云岭街。
　　梁海在岳丈家喝了些酒，因为辞工作的事跟李英霞拌了几句嘴，梁西洲小姨又说了梁海两句，然后她爸妈就大吵了起来。
　　梁西洲一开始没敢说话，但她见她爸妈越吵越凶，就劝了几句。只是两个大人不听她的，而她小姨和舅舅也不帮忙劝，她一个赌气就自己出了门。
　　“你们就吵吧，我自己先回家了。”
　　大人们都没在意，她妈还在喋喋不休。
　　梁溪是哭着跟在她姐后面走入黑夜中的，她知道她姐生气了，所以也不敢上前跟搭话。
　　两个人就那样隔着几米距离一前一后地走着，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走回云岭街。
　　梁海和李英霞没吵了之后，才发现两个孩子不见了。
　　两人赶紧拿着手电筒跑出门找人，一路走一路找，直到看见自家屋里的灯亮着才松了口气。
　　后面几天，梁海要梁西洲跟他一起走亲戚拜年，小丫头还在生气就没同意。

　　正月初六那天早上，梁西洲撕日历的时候，才猛然惊醒她的寒假作业还有好多没写，她吃完午饭拿了作业就到楼上去了。
　　紧赶慢赶，花了两天时间，她才将语文勉勉强强写完了。
　　数学作业写了大半，剩下的都是不会写的。
　　初九那天，她吃完早饭拿着数学作业去找卞南风，他们也好几天没见。
　　“奶奶，你们家还没吃早饭啊？”
　　李秋兰正在厨房门口摘菜，见是梁西洲：“是啊，你们家吃了。南风那个懒家伙还在睡呢！”
　　梁西洲把拿在手里数学作业卷起来：“哦，这样啊，那我等一下再来找他吧，就是有几道题不会写而已。”
　　李秋兰：“不用，不用等一会儿，你正好去帮奶奶把南风叫起来，他这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每天都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梁西洲迟疑了会儿，就同意了，她往屋里去。
　　走到卞南风房门口，轻轻地敲了三下，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她又重重地敲了三下，咽了喉咙，说道：“卞南风，你醒了没？你外婆叫你起床。”
　　“没呢，让我再睡一会儿。”
　　房间里这才传出声音，只是听得不真切，可能卞南风把头蒙在了被子里。
　　梁西洲没走，也没出声，就好像在发愣似的站在了门口。
　　卞南风钻出被子，没听见声，试探似的说了句：“梁西洲，你进来吧！”
　　他没想着有人能回他，只是他刚说完就听到了回答。
　　“哦，哦，那我进来了。”
　　接着就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房门打开，一阵轻微的风吹了进来。
　　少年窝在被子里，乌黑的发耷拉在额头上，睡眼惺忪却显得有些迷离。
　　他望过来的时候，梁西洲都没敢正眼多看他，只是突然觉得自己两条胳膊两条腿好像不好安放似的。
　　卞南风转了个身侧趴着，他跟梁西洲嘟囔了句：“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梁西洲示意了一下自己手里的寒假作业，有点羞赧：“有几道题不会，就想来问你一下。”
　　卞南风见她局促地站在自己床尾，便说道：“你坐呀！”
　　梁西洲看着堆满衣服的椅子，两只脚不安地转动。
　　“算了，等你吃完早饭，我再来吧。你先睡！”
　　卞南风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只拿左眼直勾勾地盯着她：“不用，你坐过来吧，哪些题不会，我现在就给你讲。”
　　梁西洲想着不能跟卞南风离太近，毕竟这是他的床，但她又禁不住诱惑，慢吞吞坐了过去。
　　她将寒假作业铺在卞南风面前，两只眼却不知道是应该看作业还是看人。
　　卞南风瞄了眼题目，就让梁西洲从桌上拿了只铅笔给他。
　　“这题目的思路是这个样子的……”
　　少年趴在床上认真讲题的模样让梁西洲放松了下来。
　　“懂了吗？”
　　梁西洲连连点头：“懂了，我等一下回去写计算过程。”
　　卞南风：“那好，下一题。”
　　……
　　卞南风一连讲了好几道题，终于趴累了，他起身半坐着靠在床头。
　　梁西洲一直低着头听讲，脖颈也挺累的，她站起身活动了下就坐到了卞南风的右手边。
　　两人一转头，四目相对，距离有些近。
　　梁西洲的脸哄地一声像熟烂了番茄似的，但她迅速镇定下来，转头看向了卞南风拿在手里的作业：“那这题怎么做啊？”
　　少年没有回应，梁西洲不敢看人，自顾自地说道：“这题目我在数学书上看到过相似的，但是仔细阅读题干，好像又不是的……”
　　卞南风这才回过神：“数学书上确实有跟它差不多的，但是设置的变量和问题不太一样。”
　　那题讲完，梁西洲就站起身，打算要回家去了。
　　正好李秋兰做好了饭来叫卞南风起床，梁西洲得着理由，赶紧说了几句谢谢就走了。
　　卞南风坐在床上望着没关紧的房门出神，刚才少女鲜红欲滴像花朵一般的唇就在他眼前，就连他的鼻尖也满是她少女的馨香，她繁星似的两颗眼那样无辜地看着自己，那一瞬间他有了冲动，想再往前咬一口那红。
　　只是，坐在他身边的梁西洲没有一丝反应，他讲完题她就跑了。
　　卞南风有些懊恼，他又想起了他跟梁西洲说的话，上大学前绝不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