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吹过云岭街》花立林

17、第 17 章

　　拿了成绩单的第二天，李秋兰就跟卞南风一起去了W城。
　　虽然W城与X城的距离只有两个小时的车程，但文琳夫妻俩半年来就只看望过卞南风一次。
　　卞南风与父母的感情再怎么疏离，他心里也是有深深的失落感。
　　自从上次文林来X城看他后，卞南风才知道他自己有多么想他爸妈。
　　卞南风跟文琳要求，放假了要回W城过寒假。文琳和李秋兰答应了他，所以拿了成绩单，奶孙俩就坐车去W城了。
　　文盛堂晚上下班回家，面对的就是一番冷锅冷灶的景象，气氛有点凄凄惨惨的感觉。只是他也难得可以出去找同事喝两杯，便半个月不曾在家里开过火。
　　X城的冬天，总是淫雨绵绵，一整个寒假难得有几天能晒到太阳，梁西洲便极力要求李英霞跟梁海尽快将新电视买回来。

　　晏晴趴在桌上写着作业，梁西洲又神游天外发起了呆，梁溪在一旁看向同学借的小人书，凌冽的寒风从云岭街二路吹过。
　　梁西洲听着呼啸的北风，情不自禁地打起了寒颤：“哎，你说这天什么时候晴啊？要不下雪也行啊，天天下雨，烦死人了！”
　　晏晴一边写作业，一边回答：“不知道，昨天看天气预报，说这两天还有小雨，温度也很低。”
　　梁西洲叹息一声：“你说这天气预报吧，平时报的一点都不准，但你不想下雨的时候，它报下雨就特别准，真讨厌！”
　　梁溪见梁西洲那么烦心，有些纳闷：“下不下雨没什么区别啊？你有什么事吗？”
　　梁西洲：“没有啊，但是出太阳了，我看着心情都好一些。”
　　晏晴这时说道：“洲洲，你寒假作业写到那一页了？”
　　梁西洲忧伤得更厉害了，满面愁容：“哎！不想写，写到第8页了。你呢？”
　　晏晴将自己的语文作业给她看，笑道：“反正现在天气冷，又不能出去玩，你先把作业写了，到时候天气变好了，才好出去玩嘛！”
　　梁西洲看晏晴的语文作业已经写到第25页了，便给自己打气：“你说的对，我还是专心写作业的好。这也快过年了，不能过年的时候还要写作业啊。”
　　梁西洲翻看着剩下的寒假作业，默默在心里给自己定下了计划：“还有38面，19页，一天写3页，一个星期就做完了，正好也快过年了。哈哈哈……”
　　想到自己可以轻轻松松地过年，梁西洲心里就得意起来，她写着写着，心思就又飘了，竟慢慢地去她爸妈房间将电视打开了。
　　梁溪：“妈说了四点以后才能开电视。”
　　梁西洲装作没听见，将声音调到很小的音量，以防吸引晏晴和梁溪的注意力。
　　梁西洲捧着小人书走到房间门口，一副大人的样子：“四点以后才能开电视。”
　　梁西洲笑道：“现在已经三点半了，时间差不多，你别跟妈说。”
　　梁溪看着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三点和四点的中间，但是分针还在5那个位置。
　　梁溪：“还没有到三点半，现在才3点25。你多看了35分钟。”
　　梁西洲有点憋屈，竟被自己的妹妹教训，她冷着脸：“你到底看不看？”
　　电视上正在放电视剧，是武打片，动作看起来很紧张刺激。
　　梁溪：“看！”
　　梁西洲：“……”
　　梁西洲：“晏晴，你过来看电视啦，反正你都写那么多了，肯定能写完的，快来看电视。”
　　晏晴：“好的，我把这题写完了，就进来！”

　　腊月二十那天，李英霞和梁海带着梁西洲姐妹俩去逛商场，将梁西洲心心念念的电视机买了回来。
　　梁西洲回来时，发现隔壁的李奶奶已经回来了，但是她没有看到卞南风。不过梁西洲现在没有心思去想卞南风了，因为她爸请了一辆三轮车把新买的电视机拖回来了，就在她后面。
　　梁西洲看着爸妈小心翼翼将电视搬进屋子的时候，小手小脚激动不已，忙伸手帮忙抬进了房间里。
　　梁西洲：“爸，快点把信号接上，我把插头插上了。”
　　李英霞拦着梁西洲：“你别弄，让你爸弄，别等一下我刚买回来，你就给我搞坏了。以后看电视也要爱惜点，知道吗？”
　　梁西洲满口答应：“是是是，知道了！”

　　后来十几天就是准备年货过年，梁西洲的心被过年的气氛给牵绊住了，完全忘记了自己定好的作业完成计划。
　　云岭街二路的邻居们纷纷烧起了油锅，炸豆腐，肉圆子；花生、瓜子、麻叶这些炒货、炸货，也都一一备足；就连费劲打好的糍粑，也已经在水里浸着了。
　　梁西洲望着在太阳底下闪着油光的腊肉和鸡鸭鱼，感慨着：“还是出太阳舒服。”
　　寒冬的晴空，是高远而寂寥的。
　　远处的车站传来火车进站的声音，悠扬而悠长。
　　那时候远赴异乡打工的人还不是很多，每次听见火车疾驰而来又慢慢停下的声响，梁西洲都觉得异样的好听。
　　三十那天，梁西洲被她妈早早催起床。梁西洲满脸的不乐意，李英霞也不在意：“你快起来，去把你爷爷和大伯叫过来吃年夜饭。”
　　梁西洲行尸走肉般洗漱完，就坐在门口发呆。
　　李英霞在厨房里忙活，梁海在一旁帮忙。
　　梁西洲：“让爸爸去叫，我不去。”
　　李英霞：“那好，让你爸去叫，那你过来帮我把这些菜洗了。”
　　梁西洲走到厨房门口，看着那一盆盆待洗的葱姜蒜和萝卜青菜，觉得自己的手发凉。
　　梁西洲：“那我还是去叫人吧！”
　　梁西洲不喜欢她爷爷奶奶，因为她爷爷奶奶跟晏晴的爷爷奶奶一样非要她爸妈生儿子。梁海和李英霞没有办法，在生了梁西洲后只能继续生。只是他俩不像晏晴爸妈，虽然梁溪是个女孩，但还是将她生了下来。
　　只不过，李英霞不能再生第三个了，她生了梁溪后就被强制进行了节育手术。
　　梁家爷爷奶奶的态度，自梁溪生下来后，也就变得更加恶劣了。
　　幸运的是，梁海对妻女很是疼惜，就算他爸总在他耳朵边念叨没有儿子会被人看不起，他也只是默默听着。
　　梁家大伯比较幸运，第一个孩子就是儿子，然后又生了个女儿，所以梁爷爷偏爱他们一家，对梁西洲和梁溪姐妹俩是爱答不理型。
　　梁西洲小时候就敏感地觉察到了这一情形，因为她爷爷对她堂哥和对她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态度。
　　梁爷爷家也在云岭街道，只不过跟梁西洲家隔了好远，走路要十来分钟。梁西洲带着梁溪走到她爷爷家的时候，两个老人也是刚刚起床。
　　梁西洲：“爷，我妈让我来叫你，去我们家吃年夜饭。”
　　梁爷爷见孙女来了也不亲近，自顾自地去洗手间。梁溪喊她奶奶，可能女人的心始终要软一些，梁家奶奶还是把梁西洲和梁溪当做自己孙女看的。
　　梁奶奶：“嗯，我们知道了，等一下就过去。”
　　梁西洲：“奶奶，我们还要去大伯家叫他们，那我们先走了。”
　　梁西洲便又带着妹妹往大伯家去，她大伯家离爷爷奶奶家并不远，就在一条街上，只是隔了几个门牌号。
　　梁西洲的堂哥梁凯鑫还没有起床，她大伯妈嚷着喊着叫他起床，梁西洲还没走近就听到了震耳欲聋的声音。
　　梁西洲进屋子的时候，她大伯妈也在准备做年夜饭的东西，她大伯梁河还在洗脸。
　　梁西洲：“大伯，大伯妈，我妈说让你们去我们家吃年夜饭。”
　　梁家大伯妈笑道：“你妈这么早就弄好了？”
　　梁西洲：“嗯，都准备好了，炒菜就行了。”
　　梁河：“好，我们等一下就过去。”
　　梁西洲看见梁凯鑫从自个房间出来了，她不愿再多呆就跟梁河说道：“大伯，那我们先回家了，你们快点来。”
　　梁河：“好，你们先回去。”
　　祭祖烧纸的时候，梁爷爷一直催促着梁凯鑫多烧点纸，多跟祖宗说些祈求保佑的话，梁西洲面无表情帝跪在旁边。
　　好不容易把纸钱烧完，要上桌吃饭了，梁凯鑫那家伙一屁股坐到了上座。
　　梁家大伯妈打了他一下：“你下来，哪有小孩坐这个位置的，让你叔坐。”
　　梁爷爷坐在上座，忙将孙子护在自己怀里，笑道：“小孩子不懂事，你就让他坐着吧，都是一家人哪有这么多讲究。”
　　梁大伯妈也没再坚持，梁凯鑫那家伙就坐在那一动不动了，梁西洲和梁溪去厨房端菜，心里觉得十分不爽。
　　下午梁西洲没跟她爸妈一起去她大伯家吃年夜饭，而是躲在家里看电视。梁溪早早在大伯家吃完饭，给她端了好些吃的回来。
　　快到晚上贴对联的时候，卞南风回来了。
　　梁西洲手拿着浆糊，看着从出租车上下来的卞南风，然后他后面还跟着一个漂亮的中年女人，梁西洲想那个人应该是卞南风的妈妈。
　　梁西洲上前跟卞南风打招呼：“卞南风，你回来了？”
　　卞南风没有回话，看了她一眼，直接走进了院子里。
　　梁西洲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这家伙又怎么了？我没惹他啊。”
　　梁西洲望着漂亮的中年女人，甜甜地叫了声：“阿姨好，您是卞南风的妈妈吗？我是他同学！”
　　文琳高兴地应了，问道：“你跟南风是一个班的同学吗？”
　　梁西洲：“是啊，我叫梁西洲，这就是我家。”
　　梁西洲指着自家的院门。
　　文琳见是儿子的同班同学，便有心跟梁西洲多聊两句，然而进了屋子的卞南风又出来了，站在大门口大喊道：“在外面说什么啊？还不进来！”
　　梁西洲诧异地望向卞南风，只见他脸上满是委屈和愤懑。
　　梁西洲不懂，难道卞南风觉得我在跟他妈妈说他的坏话，告他的状吗？
　　梁西洲猜，一定是这个样子。
　　梁西洲先走开了，并在心里决定，以后还是少搭理卞南风那家伙，不然他老是无缘无故就对自己发脾气。
　　原本大半个月没见卞南风，梁西洲乍一见他，心里的同学之情便涌了上来。没想到的是，卞南风这人，阴晴不定又没礼貌。
　　“一回来就对我发火。”梁西洲心里怒斥着卞南风。

　　夜色降临，万家灯火的时候。
　　梁西洲将准备了好久的烟火都拿了出来，梁溪非常高兴，连忙换上自己的新衣，拿着烟火就跑出去了。
　　李英霞：“你们省着点玩，别今天就点完了，我可不再给你买了啊！”
　　梁西洲不情愿地答应了，但还是拿了大半出去了。
　　梁西洲拿着烟火去找晏晴的时候，她们家才刚吃完年夜饭收拾好。
　　晏晴洗了手，跑出来：“好漂亮啊！”
　　梁西洲递给她两根：“你先拿着，我用手里的给你点。”
　　“呲呲呲”
　　烟火点燃，梁西洲和晏晴各自看着手里闪着绚烂的光亮的烟花，两个人都笑咧了嘴。
　　梁西洲：“真漂亮。你现在能出去玩吗，家里还有事情要做吗？”
　　晏晴：“没有了，都做完了，我去跟我妈说一声。”
　　梁西洲看着云岭街二路的的灯火，映衬着红艳艳的对联，好像整个世界都变得红火了起来。

　　晏晴看着卞南风一整箱的烟火，对梁西洲说：“卞南风他们家是很有钱吗？他买了好多烟火啊！”
　　梁西洲看了一眼也很羡慕，但鉴于下午卞南风又对她发脾气的情形，她嗤之以鼻：“有钱又怎么样？我也不跟他玩！”
　　李华和吴燕子两个在打闹，吴飞和李华邻居家的那个调皮鬼还有梁溪三个没出息的，巴巴地望着卞南风放在院子门口一整箱的烟火。
　　很快，大家拿出来的烟火都放没了，卞南风便拿出好些，分给大家玩。
　　梁西洲的自尊心不允许她拿卞南风的东西，在卞南风还没递给她时，她便自然地说道：“你们继续玩吧，我回去看电视了。”
　　大家都没在意，连晏晴也沉溺在绚烂的烟火中。卞南风看着自己手中点燃的烟火，渐渐回过味来，梁西洲好像又生他的气了。
　　除夕夜，梁西洲唯一一次可以通宵看电视的时间。
　　外面放烟火的小队伍已经陆陆续续回家，梁溪也玩累了，进房间睡觉去了。梁西洲打算跟她爸梁海一起守夜，然而，她盯着电视却慢慢被困意侵袭。
　　李英霞看她在打瞌睡，说道：“快回房睡觉去。”
　　梁西洲强撑着睁开眼皮，春晚好像要结束了，她最终无力反抗，回了自己房间。
　　梁溪已经呼呼大睡，被窝被她暖得很舒服，梁西洲一钻进去就将自己冰冷的脚丫子塞到了妹妹怀里。
　　梁溪哼唧了两声，抱着梁西洲的脚又睡了过去。
　　云岭街二路依旧亮着灯，还没睡的小孩儿还在跑着闹着玩着烟火，时不时哪户人家又点一节鞭炮，噼里啪啦。
　　夜深了，空气中弥漫着烟火气，整个城市灯火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