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征人》Ishtar_of_Vikii

5、轉·胡不歸 汝遠道而至

　　在思念中等待的日子最漫長，一年的花開花落，只有我一人獨自採薇。她的身體似抽條蒲柳，含苞欲放的花骨朵兒在漸漸打開，面龐也明艷了許多。好多人驚覺當年怯怯的小姑娘長大了，她也有幾個追求者了。她滿十五了，結髮而以笈貫之，以朱砂輕點臻首，媒人紛至沓來。
　　她不願，再等等看吧。遙記也是這樣陰雨綿綿的光景，雨水沿著瓦礫做的屋滴下，淅淅瀝瀝，他端坐簷下，擺一方小案，紫砂火爐上正煎著今年的新茶，雨水浸濕了半邊衣衫猶未知觉，一舉手一投足，皆一方風流做派。他用兩指捏起玲瓏小杯，邀她來飲：“昔有易安居士綠蟻新醅酒，今有某當庭煎苦茶。汝遠道而至，可是要予分茶一杯？”
　　望杯中，樹影人影相疊，似離人，已離家有幾年？
　　她想，她等不到了。無奈嫁作商人婦，商人重利輕別離，除做新婦的時日，聚少離多，她負擔起了整個家庭，種田、煮食、養蠶、織布、裁衣，從生疏到熟練。麥子又熟了幾回，如今滿山花開爭奇鬥艷，我們一起採過的薇草已及人高，你究竟有沒有歸期？我不奢望別的，只求你能平安。
　　我青春漸逝，容顏不再，我慶幸你記憶裡永遠是我最美好的模樣，前年大火燒盡了我們常玩的後山，春風吹來，枯草又換新裝，卻無處覓前期。我仿佛聽到我們沒作完的那首歌謠，現在我續寫下半闕，是否能算做我們的結尾？
　　卿已老，憶采薇。草未凋，又抽穗，問斯人，等到野火燃盡胡不歸？

作者有话说

　　綠蟻新焙酒，
紅泥小火爐。
晚來天欲雪，
能飲一杯無？
引用自唐代詩人白居易《問劉十九》。我特別特別喜歡的一首小詩，有種流風回雪的從容瀟灑，萬事於胸有溝壑的睿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