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厕遐思》叶轻一

2、恐怖惊悚的环境真的能成为爱情的起源地吗（二） 小B后来是

　　小B后来是被硌醒的。

　　他睁眼的时候，“会议室”已经恢复了光照供应，整个房间亮堂堂的，投影上的画面也淡化了，恐怖惊悚的气氛消散了一大半。尤其是在小B身后的墙角，还贴着一张来自警察叔叔的温馨提示：

　　“不要打架，打输住院，打赢坐牢。”

　　身着警服的Q版小人笑得阳光灿烂，自信满满的竖起不成比例的大拇指，昂首挺胸，正气凛然，无不彰显着和谐法治社会的幸福安定。

　　小B惊魂甫定，从那把坑人的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两条被硌得生疼吓得虚弱的腿，总算让他们恢复了支撑全身重量的功能。他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凉凉的湿汗，又用手用力拍了拍自己吓得发白的脸，手动恢复了点血色，这些准备就绪，他才抬起头，正视这个安定繁荣的现实世界。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坐在旁边一把安全的椅子上，从幸灾乐祸模式重新切换回忠厚老实模式的大F哥。大F哥见他起来，连忙凑过来，安抚似的拍了拍他后背：“没事啊，当年我也是这么过来的，哪个成熟的男人不是从怂哔演变过来的？到时候习惯就好了！”

　　小B将信将疑：“哦。”

　　大F哥俩好地揽过小B，见小B恢复得差不多了，决定就开始带着他熟悉工作环境：“那咱们先走着。对了小B，你想得什么精神病？”

　　小B生无可恋：“......我想好好活着。”

　　大F憨厚一笑：“不好意思啊，我嘴瓢了，那什么，你想扮演哪个精神病？”

　　小B：“......都有什么精神病啊？”大哥您说话别带歧义吗？

　　“让我挨个背也背不下来，我带着你瞅瞅吧。”说着，大F领着B，离开了“小会议室”，来到了第一间“病房”。

　　这间病房的装裱特别中二，一张白墙上面，贴满了各式各样的大头海报。不过这些海报上面画着都都不是什么清秀可爱的活人明星，而是一些青面獠牙的大头鬼，从妆容到服饰都尽显葬爱本色。大头照旁边，是用红褐色的颜料书写的大标题，看上去就像风干氧化后的血迹。标题的内容，是同样取材于葬爱世家的乐队名字或者专辑名字，像什么“ZOMBIE LOVE”、“BLOODY BOYS”之类的。

　　“在这个病房住着的精神病生前是一个表演型人格障碍患者，一心想要成为获取别人关注，玩家经过他的时候，他很可能会迫不及待地冲出来邀请玩家跳一段舞。”大F给小B解释道。这时候“病房里”灯光大作，时不时还经过一两个穿着现代的工作人员，因而小B并不怎么害怕。不过他留心观察到，每张大头海报旁边都有一个小灯，估计是等到真玩的时候，旁边一片黑咕隆咚，就海报上面有光。暗夜之中，只有那些大白天看着就胃疼的大白脸看得分外分明。小B控制不住联想了一下，就......决定强迫自己不要继续往下联想了。

　　“那这堆海报都是什么玩意儿啊？”小B不禁问道。

　　“那个啊，”大F道，“那都是这个患者自己做的关于自己的海报。”说完还不禁点评了一下，“这些人啊，都是想红想疯了。”

　　小B点了点头，觉得这精神病孤芳自赏，其实也挺可怜。

　　谈话间他俩走进了第二个房间。刚一靠近，就有一股熟悉的消毒水味道钻进了小B的鼻腔。走进之后，里边环境空旷而干净，立着几道医院里那种蓝色的屏风，让人不禁想起小的时候被手握钢针的白衣天使支配的恐惧。

　　按说，精神病院也是医院，有这种东西并不稀奇。但是照之前说的，他们进的应该是病房啊。小B不清楚这里边又藏着什么诈，就问大F怎么回事。大F再度嘿嘿一笑：“挺像化验室是吧，但这确实是个病房。这里边这个病人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白衣天使，专门给人扎针的那种。”

　　他俩一边说，一边沿着游戏通道，走过两道屏风。这时，眼前出现了一张桌子，桌面上边摆了一个台灯和一个托盘，托盘里边就是医院里装碘水酒精那种的褐色瓶子，除此之外，桌子上还散落着一些沾着血的棉签。这些棉签想必之前在桌面上进行过一番翻滚，蹭得洁白的桌面上血道子纵横交错。桌子后面还有一把配套的凳子，大F指着凳子又道：“到时候，就有一个人坐在这，一手拿着一个注射器，最大号的那种，当然上边没有针头，谁来扎谁。当然里边也不是什么危险液体，就自来水。”

　　小B目测了一下游戏过道和那张桌子的距离，想象着暴走状态的冒牌白衣“天使”一手拿着一个大针管，跟双枪老太婆似的，让人根本无路可退。他咽了口吐沫，催着大F看下一个。

　　接下来大F又陆续带着他参观了其他病房，这里边有精神分裂的，有各种神奇癖好的精神病鬼，他们各种葬爱，各种吓人，也不知谁当初想的精神病院这么个破主题，要是真有心里脆弱的进来，说不定真得直接进安定。

　　这些精神病鬼当中，给小B留下的心理阴影最深的，就是里边有一个得了异食癖的鬼，不但自己喜欢吃虫子，还喜欢跟别人分享，强行分享。当时屋里边有个大盆，类似于饭店里装毛血旺的那种，小B那会还怀疑这人是不是得了贪食症，特别能吃。毕竟，能吃的人大部分都可爱啊，有什么可怕的。结果大F跟他解释说那是装黄粉虫的，蠕动的、活的黄粉虫。小B听见“蠕动”俩字就不禁汗毛倒竖，真要是进了现场，想必一身汗毛，披身上能当貂穿了。

　　最终，小B选择了其中他觉得最没有危险性的一个角色。那是一个恋物癖，不知怎么就迷上了医院楼梯拐角的栅栏，所以整天就腻歪在栅栏旁边。他这个操作起来也比较简单，不用露脸，就在玩家路过这个拐角的时候，往出伸胳膊就行。而且这个拐角的位置离出口比较近，不用经过那么多玄幻的房间。

　　于是，在正式开业那天，小B就光荣上岗了。

　　那天，虽然该说的之前也都强调了个大概齐，店长还是特殊说明了一下，顾客都是上帝，一定要尊重他们，不要有太出格的举动。另外，尽管游戏开始之前都会嘱咐玩家不能伤害工作人员，但是免不了有点肢体接触、小打小抓什么的，如果不是特别严重，咱大气点，能忍就忍了。

　　上午九点，「闹鬼精神病院」迎来了它的第一批客人。

　　小B工位里入口比较远，但是游戏通道是全场地联通的，所以小B远远的就能听见玩家被折磨出的尖叫，一声连着一声，此起彼伏，而且离他越来越近。恐怖心理是可以传染的，小B孤身一人待在黑漆漆一片的工位上，就被恐怖的气息感染得无所适从了，玩家叫唤一声，他虚弱地垂在栏杆外面的手臂就颤抖一下。

　　他皮肤本来就白，尤其在鬼屋特有的灯光照耀下，森白森白的，显得特别瘆人。鬼屋本来就只有一层，上下楼的空间是在一层的有限空间内搭成的，所以显得非常狭窄。玩家通过小B蹲守的这个楼梯拐角的时候，必须得爬着才能过去。在爬着的过程中，突然前边伸出来两条惨白惨白的手臂，视觉冲击力可想而知。

　　第一个通过拐角的是一个嗓门特别亮的妹子，一看见小B那双手突然伸出来，当时就吓得大叫一声：

　　“诶我滴妈这有人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就跟个领唱似的，一起头，就带起一连串的日呦卧槽大爷亲娘。小B本来就精神脆弱，紧张着呢，被这伙人一叫，自己也没控制住叫了出来，嗓子都给喊哑了，混在一堆哭爹喊娘里边，傻傻的分不出谁跟谁。

　　他这一混乱不要紧，手也就不受控制了，在栅栏外边一通乱抓。这是一个蝴蝶效应，他一乱抓，路过的小伙伴们也乱了分寸，不分青红皂白也在空中一通乱拍乱打，扑朔扑朔地招呼在小B手腕子上，一点情面不留，疼得更没有理智了，变本加厉地在空中瞎扑腾。吓蒙了的工作人员和玩家，就这么在狭小的空间里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小B觉得自己眼泪都快出来了，反正没人看得见也不丢人。就在这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了一个短暂的男声，没骂娘也没喊艹：

　　“别怕。”

　　这么一声在一阵鬼哭狼嚎之中其实挺可以忽略不计，可是就是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吓得精神错乱的小B耳朵里。

　　小B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只手抓住了。

　　突然，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撞在了他的心口上，把之前铺天盖地的恐惧感都给一键格式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