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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生离 药石山在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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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石山在药石王的多年打理下,郁郁葱葱,青山绿意,如今葬送,付之一炬,终是一场唏嘘。人间多少事,费尽心力,辗转强求,最终徒劳。
药石王这辈子,前面二十多年罪至恶极,然余生都在弥补过错,饶是如此,还是惧怕去黄泉下见那可能随着时间的流逝早已记不清相貌的故人,功过任谁评,但求故人心!
秦媓和幻幻对着亡山行了三拜九叩之大礼,跪别亦亲亦友的药石王和山中精灵,她们两人虽与药石王都没有血缘关系,却胜似亲人,此刻已是悲天地之戚戚,肝肠寸断。
尹致带过去屠山的众人虽然都已经为大山陪葬,但是门中势力俱在,第荆朝和春晖尚且重伤,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躲避暗杀,秦媓一行人乔装打扮,隐藏在附近的野山村中疗伤。
如今只能依靠幻幻一个人,秦媓虽有半吊子的医术,但是自己也算身有恶疾之人,终究帮不了什么忙。幻幻还要日夜为她行针,爷爷交代了,他不在了,只能自己“照顾”媓姐姐的身体了。
可怜小姑娘,年纪轻轻,才过了数日,操劳过度加上忧思难遣,便清瘦了数十斤。第春晖尤其心伤,也只能黯然叹气,每日尽力陪着她说话宽心。经此一事,小姑娘性情大变,终日沉默寡言,也不再笑了,只是尽心尽力地为众人医治疗伤。秦媓压制兽性的成药尚未研制成功,她每日还要花一段时间去深山采集草药,药物稀缺,很快就要束手无策。
秦媓下山之后,情况也一直在恶化,但为了少给幻幻添麻烦,她尽力克制住自己,实在忍耐不了,就独自跑出去,藏起来熬过去,实在到了极限,意识被剥夺,也就听之任之,好几次秦媓在山野里恢复意识时,周围树木残断,花草不生,指甲缝里都是血迹和泥土,嘴里也是有些许野禽的毛发和鲜血。秦媓苦笑,终究还是到了这一天,不知道自己狂发兽性的期间,做了什么不堪入目的恶心事......
之周看着秦媓和幻幻的状况越来越差,待第荆朝和春晖好些之后便与两人商量接下来的安排:“第荆朝,春晖,你们身上的内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毒也清了,你们还有武林中的事情要处理,两个丫头也帮不上你们的忙,我们就此别过吧。”
第春晖着急:“之周,你这是什么意思?”
之周略带不满地说:“媓丫头和幻丫头不能跟你们一起走,你们也不再需要她们了,我要带她们回老巢,你们就自便吧。”说完就要离开。
春晖上前伸手拦住,扯住了伤口,嘶嘶的叫了两声:“不行,她们必须跟我们在一起,且不说尹门余孽可能会对你们下杀手,你一个人根本保护不了她们两个,再说我答应了药老头,以后会好好照顾幻幻的。”
之周一把打开他的手,回头怒视着一直没开口的第荆朝说:“她们还是不要跟着你们为好,毕竟,只会给他们带来不幸!”他说的是十年前因为第荆朝家里的事导致秦庄灭门,还有后来秦媓为救第荆朝劳心劳力的一系列事情,加上这次药石山.......
明明是第门和武林众门的恩怨,却无故牵连了秦庄,秦媓,还有药老头和幻幻,之周实在是憋在心里很久了,媓丫头现在每时每刻都在鬼门关徘徊,幻丫头又刚刚失去了至亲,实在是.......老天为什么总是不放过善良的人?!
春晖听到这句话,有些神伤,这次确实是因为他们的过失,留下了蛛丝马迹,才让尹门的人找到山府,但是幻幻......春晖捏紧了拳头:“幻幻......必须跟我走,我发誓,会用自己的生命保护她,这次了结尹门的事情之后,我就带幻幻回洧川,禀明爹娘,从此男耕女织,悬壶济世,过平凡的生活。”
曾经他有一颗行侠仗义,行走武林的雄心,现在他有了软肋,他想要护她一世周全!
之周看着春晖的眼睛,没在幻幻的问题上多做纠缠,正想开口,却被进门的秦媓抢了先机:“说得好,第春晖,我希望你记住今天你说的每一个字!”
春晖坚定地点头。秦媓这几天来第一次露出一个笑容:“行,那我就把幻妹妹交给你,你要履行你的承诺,如果她将来受了欺负,我......今生来世都不会原谅你!”
然后看都没看第荆朝一眼,直接喊之周:“之周,我们走。”
之周:“去哪?”
秦媓:“离开这里。我不想再卷进武林众门的糟心事儿了,我现在......也确实帮不上忙,高氏和尹致都已经身死,我大仇也算报了,我心愿已了......从此我们山水浪荡,混迹天涯好吗?”说完一个笑容荡进之周心底。
之周曾经很向往这样的生活,可是,他现在急了:“可是你的身体,只有幻幻......”
秦媓过来捉住他的手:“好啦,之周,你说过你是我的守护神,你会保护我的对吗?”手上重重地捏住了之周的手臂,暗暗使劲,秦媓眼睛里是再明确不过的乞求,乞求之周跟她走,不要告诉他们真相。
之周心中大痛,秦媓,你真的好狠心,你是要我独立承受你的离去是吗?
然而终究他从来也抵不住她的任何请求,点了一下头,牵着秦媓走了。
两人身影消失之后,第荆朝猛地咳出一滩血,春晖连忙扶住他,知道他对秦媓的心意,开口问他:“荆朝,为何不挽留?”
第荆朝心中绞痛,隐隐开口说:“她不在我身边,才能安好!”之周刚刚一番话语,春晖没听懂其中深意,第荆朝却了然于心。不是高氏,不是尹门,是他第家人害了秦媓至此,她怨恨也是应当,如今的他也没有资格挽留她。
秦媓和之周走了近两个时辰之后,春晖守着熟睡的幻幻,牵着她的清瘦的小手,心痛不已。这些天真是苦了她了,今天难得好好睡了这么久。
时至傍晚,幻幻终于醒转过来,她挣开朦胧的睡眼,忽然惊坐起来:“媓姐姐,媓姐姐......”
春晖连忙握住她的小手,安慰她:“幻幻,我在,我在.......你姐姐她和之周离开了......”
幻幻撑住昏沉的脑袋,是媓姐姐给她吃了安神药,她激动地翻身下床,嘴里不停地念叨:“不行,媓姐姐不能离开我,不可以!”
春晖赶过来扶着她:“幻幻!那是你姐姐自己的决定,不要让她跟着我们遭罪了!她有她自己的打算,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绝不会让你受一点伤害!”
幻幻惊愕地瞪大眼睛,怒视着春晖:“媓姐姐不能离开我,她会死的!”
不知何时,听见动静的第荆朝冲过来捏着幻幻的肩胛骨,震惊地问:“你说什么?你最好说清楚!”
春晖看着小脸煞白的幻幻,急忙把荆朝拉开:“荆朝,你放手!幻幻,你不要急,慢慢说......”
幻幻顾不得许多:“不行,来不及细说了。先把媓姐姐找回来,已经过去大半天了,媓姐姐体内的兽性又要发作,今日又没有行针,生死一线啊!”
第荆朝像被惊雷击中,前所未有的慌乱,他勉强定了定心神,步子不稳地就往秦媓离开的方向追去。春晖把幻幻扶到床上,幻幻把来龙去脉跟春晖讲了一遍,春晖也惊了一身冷汗:“怎么会这样?蛇族献祭,我知道,我在古书中看过......秦媓她怎么会走到这一步?还有夺魂针的毒,天哪,秦媓她受了多少苦啊......”
春晖回忆这段时间的一切,渐渐明了,怪不得他总是觉得幻幻他们总是像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们一样,怪不得秦媓哪里有点小病小痛,之周就如临大敌......现在只希望荆朝能快点把人找到带回来,可千万不能出什么事儿,要不然荆朝怕是也要自责而死......连他都不能原谅自己。
第荆朝沿途追去,但是路上他们俩的痕迹仿佛被刻意消去了一样,他寻不到任何方向。第荆朝急得额上青筋暴起,冷静,冷静,第荆朝,你好好想想她会去哪里。
冥思片刻,他突然有了一个方向,然后运功赶去。
第荆朝到了秦媓口中的老巢之时,洞门口已经被封了起来,落下几块大石。第荆朝衣衫翻飞,运足内功,震碎了几块封石。进去之后,到处一片狼藉,幽黑一片,上次来嵌在洞顶的夜明琉璃珠此刻尽数碎在地上瑟瑟发抖,最里面,传来声嘶力竭的如野兽一般的吼叫。
第荆朝邹紧眉头,脸色越来越凝重,继续往前走,突然脚被什么东西抓住,是之周。
之周已经满身是血,眼睛也被抓肿了一只,在黑暗中挣扎着支起上半身对第荆朝说:“她......已经......完全失了心智......请你......一定要阻.....止她!”
第荆朝听完立马拔腿往里洞跑去,她见到秦媓身上残断的绳索,还有她发狂的样子,眼睛变成了血红的竖瞳,头发散乱,脖子上脸上都是蛇纹,正在疯狂地砸屋里的东西,除了那一角的牌位还完好无损,其他的东西都已经面目全非,地上到处是残片碎碗,一片狼藉。
第荆朝心痛不已,一步一步向前,癫狂的秦媓察觉到人的靠近,立马张牙舞爪地对着他,第荆朝稳稳地走向秦媓,语气极其温柔:“别怕,我来了,我会一直陪着你,再也不让你独自一人了。跟我回去好吗?”
秦媓仿佛听不见他讲话一般,在他还有几步远的时候,飞快地出击,但是由于秦媓本人的身体已经没有了武功,所以这种攻击对第荆朝来说不值一提,但是他丝毫没有还手,任凭秦媓在他身上抓扯撕咬,想必之周也是不忍伤她,才苦苦承受,受了重伤的吧。
第荆朝终于走到她面前,不顾她的抗拒,用力把残破的她拥进怀里,死死地抱住她,在她耳边说:“跟我回去吧,我们都等着你呢......媓姐姐.......”
秦媓听见最后那声称呼,登时愣住了,然后眼里有泪水滚下来,瞳色恢复正常,人也安静了下来,脖子上和脸上的蛇纹褪去,晕死过去。
第荆朝打横抱起她,快步走出山洞,在快要出去的时候,另一人进来了,双方打照面都未曾说话,片刻后第荆朝抱着秦媓继续走,经过来人身边时,撂下一句:“里面还有一个,交给你了。”
来人正是高安。他自从离开药石山之后,本打算回高家主持大局,可是高门却被尹无霞把持,那尹无霞也不是省油的灯,丝毫不给高安面子,凭她一介女流,竟然能同时控住高氏和尹门两大门派。高安不愿做这些无畏之争,没有久留便离开出外游历,这次本没有打算再回来。行至路途,听闻尹门围攻药石山,他匆忙赶去,却只在山脚下遇到了仓皇出逃的尹无霜,顾及儿时情谊,他没有管她,便一路追寻秦媓等人的下落,今天夜里终于找到了春晖他们落脚的野山村,就匆匆被春晖交代来找人,于是一路沿着第荆朝的痕迹到了这里。
他知道此时不该多问,一把扛起之周,与第荆朝一起赶回幻幻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