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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现世 识时务者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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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周结束了他漫长的回忆,看着在窗边盯着她手贱毁掉的鸳鸯手帕打哈欠的秦媓,想着这些年真的不容易,谁都不容易。后者突然说:“之周,准备一下,我们今晚再探第庄,一定要拿到降毒草!”
之周突然想,其实这些年过去了,他对高氏的仇恨已经不是那么深了,毕竟祖父和父母离开的时候自己尚且年幼,没有多深的感情,他们也没死在自己眼前,没有秦媓那么触目惊心的绝望。
他刚开始时跟着秦媓也是有想要报仇的心思,他从来没跟秦媓提过自己的至亲也是惨死在高氏门下,怕给她增加负担。现在既然已经放下仇恨,自己为什么还一直跟在她身边呢?她好吃懒做,还经常欺负自己,老要自己帮她做饭,伺候她,帮她无偿试药,这次还因为她的失误还让他中了毒,回到了蛇体幼期。
但是之周突然不想恢复人身,毕竟人身不能偎在她怀中,或者,他纯粹不想让她再与第荆朝碰面,真的,莫名的很不想,从前就对那小子没什么好感,现在更是!
转念一想,不恢复人身,就没有办法正常地陪着她,陪她吃饭说话,她在不通兽语的世人眼里就是脑子有问题的人,总是自言自语或者跟花草树木说话。之周不想让秦媓受这些异样的眼光,还是跟她去吧,只要拿回降毒草,自己恢复成人身,就立马回老巢去,继续过以前一样的生活,自己一定会陪着她到生命的最后一刻,然后跟着她去阴曹地府继续作伴。
之周盘着身子愣了许久,秦媓翻身从窗台上下来,走到它面前,一个弹指将之周的小脑袋瓜儿弹得晃了晃。之周露出蛇牙,眼泛泪花儿:“死丫头,你干嘛!”
秦媓直起身来倒了杯茶:“我看你入定了,还以为你又在修炼什么仙术呢!”
之周忍着巨疼,心里咒骂,你大爷的,我就发个呆怎么啦!算了,管她个屁,让她自生自灭吧,诅咒她被小鬼缠身,烦死你!转眼就忘了自己刚刚暗暗发誓誓死相随的绵绵情意。
夜半,第庄。有了上一次的教训,今夜之周逼着秦媓穿着夜行衣蒙着面,千万低调点小心行事。
然而当事人并不这么想,秦媓揣着之周大大方方地走在人家的园子里,好像不是来偷东西,而是来走亲访友的。
之周在心里翻了翻白眼,看来要靠这个蠢蛋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降毒草是指望不上了。秦媓还颇有闲情雅致地拨弄人家园子里的花花草草,之周的心一直提在嗓子眼,唉,这个缺心眼儿的!你是来偷东西的,不是来赏花园呐!
不知道之周如果知晓从他俩踏入第庄的那一刻起,第荆朝就悄无声息地跟着他们,之周作何感想。会不会想一口蛇毒解决他们俩自杀来得比较痛快?
秦媓按照之周的指示从大门-----旁边的围墙翻进来一路逛到□□院,经过后面门生的就寝厅时,听见一个小门生在小声地温书。秦媓听见那小子摇头晃脑,在微弱的烛光下念念有词:“......子曰,巧言令色,鲜仁矣......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第荆朝隐在暗处盯着秦媓,听到门生背诵也唤起了他幼时的一些回忆,不禁几不可闻地扬了扬嘴角。
第荆朝一向重视门生子弟们的诗书六艺,明白为人处世的道理比精通绝顶武功更加重要,心中有德,就不会为非作歹,滥杀无辜,他也鼓励门生子弟们在文治上有所精进,万事三思而后行,切莫强出头。可幸的是高贼虽见不得他第门子弟大肆练武排阵,却没过问这文书教习之事。因此第门上下,颇有争相读书论理之风,也难怪这小门生夜半还在秉烛用功温书了。
第荆朝还在略微回忆幼时医馆后的草堂私塾,那头的秦媓听到这,已然旁若无人地推门进入:“小子,你背错了,吾日三省吾身,省的是,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小门生:“......”
之周:“......”
第荆朝闻言皱起了眉头,那年盛夏草堂,他记忆中明明是媓姐姐被兄长骗了背了错误的,兄长是为自己平日里受秦媓欺负而鸣不平,秦媖告假不在,再说,秦媖向来聪慧,并不可能记错开篇的几则。这秦媖经历秦庄灭门后,仿佛性情大变,上次逼迫自己接受药石王诊治也是,以前娴静淑雅的秦媖绝对不会跟自己以那样的口气说话,如今这性子,倒更像是媓姐姐一些......
那小门生一时间并未注意到来人的装扮,一心单纯地看了几遍手上的书,辩解道:“胡说,书上明明是这样写的!”
秦媓双手怀抱胸前,靠在门边,不屑地说道:“那你的书就是假的,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是抄了一百遍的,怎么可能记错,这辈子都忘不掉!”
之周已经石化了,这傻缺不要在这误人子弟了好吧!眼见那小门生皱着眉头快要注意到秦媓的穿着了,之周暗叫不好,赶紧从地面上游走到他脚边,张开蛇口微微咬了一口,那小子觉得脚腕吃痛,突然就两眼一黑,晕过去了。
秦媓快速把之周提回来:“之周,你咬他干嘛?”
之周叹了口气:“大姐,咱们是来偷东西的,你不要这么大摇大摆的好吗?放心,我没用毒,就是让他睡过去而已。还有,人家背的是对的好吗,你瞎添什么乱呐!哎呀不说了,你个蠢丫头,赶紧办正事吧!”
秦媓将那小门生报到床上,盖好被子,灭掉灯烛,才退出来关上门重新去找衍草厅的位置。秦媓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中,第荆朝却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当年娘亲罚抄百变的明明是媓姐姐啊,秦媖怎么回事?第荆朝心里刹那间隐隐有个异样的念头浮上来,但是几乎是立刻就否决了自己,不可能,不可能的......
秦媓不再东张西望,直奔目的地,不一会儿就来到了衍草厅。这是极为普通的一间屋子,跟第庄内其他列室没什么不同,只是门顶上方写着“衍草厅”三个大字。之周突然探出脑袋:“诶,丫头,你不觉得咱们这一路有点太顺利了吗?会不会第荆朝那小子有什么......”阴谋,之周话还没说完,秦媓就手一扬推开了衍草厅的门。
之周:“......”会不会有埋伏啊啊?苍天呐,谁来救救他!
刹那间,屋内暗处争相射出无数闪着银光的箭矢,然后内厅里烛火通明,秦媓反应迅速,一个后空翻身脚尖轻点落到院子里。第荆朝抄着手从房里走出来,一脸波澜不惊。后面几排门生搭好弓箭准备着,然后庭院其他几个方向也默声围上了人,一时剑拔弩张,之周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第荆朝盯着蒙面的女人,沉稳开口:“秦媖,春晖说的不错,你的目的果然是降毒草!你无恶不作,又要这救命解毒的药草干什么?”春晖那小子,没少闲着啊,一天之内就把秦媖去尹门抢降毒草的消息打听出来了。
秦媓大大方方地起身拍了拍手,站直身体:“哎呀,荆朝老弟,你说你这欢迎我的阵仗是不是有点过于隆重啊?”语气里是不加掩饰地调笑和不正经。
第荆朝皱眉:“少废话,今晚我看你还有什么话说,拿下!”
秦媓不以为意:“呵,就凭你们这些软脚虾,想拦住我?”
之周扶额:“......丫头,你别说大话了,你换了夜行衣,没带蛇铃!赶紧跑吧!”
秦媓瞬间脑袋僵硬地低下去,皮笑肉不笑,咬着牙齿恶狠狠地小声说:“死蛇,你怎么......不早说!”
第荆朝几不可闻地眯了一下眼睛,看到她怀里的小蛇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即时让人准备放箭。没想到秦媓速度极快地蹲下捡了一只先前攻击她的箭然后一个冲刺,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众人都没看清她的动作,转眼已到第荆朝眼前,直接上前抓了第荆朝在手,箭矢抵着第荆朝的脖颈。众人愣住,毛仝和杜应也是一惊:“门主!”之所以没带蛇铃,是因为之周对秦媓的轻功有把握,即使没有蛇娘子的必杀招,这些普通的门人弟子也是奈何不了秦媓的,而且,秦媓的本意应该是不想在第家大开杀戒的吧。
秦媓左手卡着第荆朝的脖子,第荆朝顿时就感觉到一股凉意袭上脖子,竟然还有微微的药草香气扑鼻而来。第荆朝心思一转,示意门生不要轻举妄动,自己乖乖地跟着秦媓的步子后退。秦媓见第荆朝这么配合,决然出言:“若想你们这俊俏小门主活命,赶紧把降毒草交出来!”谅你现在也不会反抗,这园子里,应该有高氏和尹门的眼线盯着。
杜应眉头一皱,看着自家门主:“门主?”现在的局势跟门主预想的不一样,杜应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先将门主解救出来。
第荆朝眉头都没皱一下,点头:“给她。”
第春晖含笑看着院中发生的一切,有意思!自己这寡冷高傲的小表叔肯定跟这蛇娘子有点事儿。荆朝的身手绝对不在蛇娘子之下,看蛇娘子的作为,应该也不会伤害他,倒要看看他如何打算,这第门的生活真是精彩得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