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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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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黢黢的山洞,微弱曙光,没有梦境中骇人。穗禾将魇兽身上的伤口粗略清理了一下,那伤口实在吓人,左一道鞭子又一道血痕,原本好看极了的银白色皮毛,被鲜血染红,皮开肉绽,血肉模糊,有的地方甚至深见白骨。
越看这伤口,穗禾越是警觉,这伤口和上次她的伤口如出一辙,定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她长年居住在深山老林,从未得罪过任何人,为何会有人找上门来?难道是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被人觊觎?那润玉的失踪会不会和这个有关?魇兽伤的如此严重,他是否安好?
越想越不安心,因此待将魇兽伤口清理的差不多了,穗禾便将打包好了的大包小包连着魇兽一起带回了家,安顿好,便和柳如烟商议了一下,带着柳如烟手下一大波小弟,沿着伽蓝山附近前前后后仔仔细细的搜寻了一个多月,也没见到润玉的踪迹。
这一个多月,原本奄奄一息的魇兽伤口都已经愈合了,整日里在穗禾面前蹦蹦跳跳的,他要是能开口,肯定有很多话要跟穗禾说,可惜,他被囚绿打伤,外伤是痊愈了,可依旧不能化形开口。
“要我说,这个润玉可能根本就不是凡人。”柳如烟又去附近寻了一圈,累极了,坐下来,轻车熟路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来无影去无踪的,我在附近的镇上也打听过,根本就没这么个人,他就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的,要是凡人,怎么会没有半点踪迹?”柳如烟真的是越想越不对劲,那日一大波人来势汹汹,一招就让他昏过去无力动弹,而润玉竟然全身而退,完好无损,若是普通凡人,怎么可能。还有这长得像鹿的动物,是他从未见过的品种,看起来就高贵稀有。
润玉从来没有和穗禾说过他的来处,他的气势谈吐,言语风度,也非常人可比,他对于小昙也丝毫不惊讶,种种一连串的事情,穗禾怎么可能不怀疑。
“管他是人是神,是妖是魔,我只知道,他是我的夫君。”穗禾激动的站起来,“啪”的一声将水杯砸在桌面上,生生砸出一个坑。
突然一下子,或许是起的太猛,她觉得头晕目眩,差点就要摔倒,还好及时扶住了桌子。
“穗禾,你没事吧?别生气呀,气坏了身体可不好,等润玉回来我可得好好说说他。”柳如烟忙扶着穗禾坐下,用他那不怎么地的把脉技术,搭上了穗禾的脉搏。
仲夏初秋,草木枯荣,落叶归根,林子里的枫叶红过二月花,纷纷扬扬落下,比春日落英还要鲜艳。秋叶铺就的厚厚道路上,不知何时聚集了一堆人。穗禾有结界保护,结界因她而设,一直固定她身边十里范围,任何人想要靠近她,都无可奈何。之前,囚绿带着破果铛尚能撼动结界,如今破果铛被毁,这些人自然再次无功而返。要知道,润玉所设结界,除却西沉本人,在妖界,根本就无人能破。
魇兽躺在穗禾的脚下,享受着秋日的阳光,仅余的灵力感知着周围的波动,得知那些图谋不轨的人离去,他也松了一口气,耷拉着脑袋,懒洋洋的。
“穗禾,你有喜了!?”柳如烟反复探了好几次脉,这才确认。
是惊亦是喜,这孩子来的太不是时候了,但却是穗禾与心爱之人的骨血,是她与润玉爱情的结晶。她从不后悔爱上润玉,若,他真的再也不回来,这个孩子也是个寄托,往后余生也不至于几十年如一日的无趣。
穗禾轻轻抚摸自己的小腹,笑了。自润玉离开以后,她再没这般舒心的笑过了,三月春风,腊月暖阳般:“孩子呀,你要乖哟,娘亲喜欢听话的孩子。”
柳如烟觉得,此刻的穗禾全然不似往日那般风风火火,温柔似娇花水,阳光落下朦朦胧胧一层金光,这感觉有点陌生,要当母亲的人都是这个样子吗?
时光飞逝,似水年华,只要一有空,柳如烟便会来看穗禾,带一些小礼物什么的,每每一靠近穗禾,她身边的魇兽就朝柳如烟龇牙咧嘴的。
天界一盏茶,抵过人间几个月。何况是润玉这一来一回,人间早就由暑入寒,苍茫大地,不见绿意,白雪皑皑,银装素裹。
这一日,雪落了整整一晚,推开门扉,当真是千树万树梨花开,银白世界,皎若天上月,怕只怕逝如手中花。
日头渐渐升高,爬上山头,暖暖的阳光刚刚好,穗禾躺在院门口的躺椅上,正对着太阳,裹着厚厚的绯红色斗篷外衣。葡萄架子上只剩稀疏的枯藤,菜园子里寥寥无几的绿叶蔬果也被厚厚的积雪覆盖,要是小昙在的话,肯定会发脾气的。屋子里穗禾囤了一季的灵芝,再无人问津。
“穗禾,穗禾。”
穗禾正躺着晒着太阳,闭目养神,老远就听见声音,不用睁眼看也知道是柳如烟。他提着一大摞的东西,搁到台阶上,一面搓着有些僵硬红肿的手,一面笑嘻嘻哈着热气道:“我给大外甥买了好多衣裳、玩具,你来看看。”
穗禾抬眼一看,都是些深色料子,男孩子玩具,她无奈道:“你这么确定是个男孩儿?什么玩具衣裳,都只备男孩的。它这么安安静静的,都不怎么闹腾,我到觉得是个女孩儿。”
“就是安静不闹腾,那才是男孩儿。”柳如烟随手拉个一个凳子,坐在离穗禾不远处的地方,拿着手炉暖手,耸耸肩继续道,“你看看润玉,温文尔雅,如玉如兰;再瞅瞅你,怀个孕都上窜下跳,难得安静。我的外甥这么安生,肯定是个男孩。”柳如烟可忘不了前几日穗禾还自己爬上屋顶去修房子;再前几日说是嘴馋了,自个儿跑到密林里头打野鹿;要么就是凿冰下水去抓鱼。
“我…”穗禾一时语噎,柳如烟说的,还真有几分道理,没得反驳。
严严冬日,空气中皆是寒意,那是再暖的阳光也无法散去寒意。倏然,那股寒意褪去,周遭都是温润之感,不似冬日刺骨,不若夏日严寒,如春风秋月般和煦。
察觉到异样,穗禾和柳如烟立刻警觉起来,不约而同朝东南边看去。日头高高悬于苍穹之上,薄薄白云随风流动,密密麻麻的树上白雪皑皑。阳光有几分刺眼,一道月白色的光好像是从朝阳中脱身而出,化作一道白色人影,落在不远处。
芝兰玉树,白衣翩跹,冰姿冠绝人世间,傲雪凌霜,不染纤尘,遗世而独立。那样的清润如玉,一如初见。那是穗禾朝思暮想之人,再见之时,恍如梦境。
他果然回来了。柳如烟送了一口气,很自觉悄声走回屋内。
魇兽飞奔过去,用他的小角蹭着润玉的衣裳,他轻笑着,温润如玉,是人间绝色。旭日朝阳,模糊了人的眼,穗禾从椅榻上爬起来,却一动也不动,她怕一切犹如梦幻泡影,一触而灭。
“穗禾,你可愿随我走?”润玉朝穗禾伸出手,雪色太亮,他的脸越发不真切。
穗禾迟迟不敢伸手,就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见她不动,润玉便一步一步朝她走来,越来越近,穗禾下意识的往后退,润玉一把将她搂在怀中,吓得穗禾立马闭上了眼睛。
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温润清朗,春风和煦:“穗禾,对不起。”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他的不辞而别,害得穗禾惶惶不可终日。
他的手还是那么凉,似夏日清泉,让人不忍释手。穗禾缓缓睁开双目,入眼的是熟悉的眉眼,一如既往的雅量高致,清风晓月。
泪不自觉的落下,穗禾闷声伏在润玉怀中,润玉如雪的衣裳胸前湿糯大片,他轻轻抚着穗禾半点朱翠未饰的秀发。
过了好一会,穗禾从他怀里爬起,撩起润玉月牙白的大袖,擦了擦自己的眼泪鼻涕,气呼呼道:“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你下次要再敢不辞而别,我就再也不原谅你了。”
“再没有下次了。”润玉伸手,一张帕子就出现在他的掌心,他捧着穗禾的脸,细细给她擦着脸颊上未干的泪痕。
“君如玉,你究竟是什么人?”穗禾一直当润玉是普通人,从没有想过他不是凡人。
润玉知道她一定会问的,便直言告诉了她:“我是天帝,是你的夫君,是未出世孩子的父亲。”他的手轻轻抚上穗禾隆起的小腹,那里孕育着一个小生命,那是他和穗禾的孩子。
这十几年的光阴,穗禾每一日过得都是一样的,唯一的朋友便是小昙,后来润玉来了,柳如烟来了,还有未出世的孩子,她的生活才多了些许颜色。可他是天帝,是九天翱翔的龙;而她只是普通凡人,凡尘之中沧海一粟,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神仙万寿无疆,凡人寿数无几。
穗禾侧头,正瞧见润玉正一脸慈爱的看着自己的肚子,它是仙人和凡人的结合。她这凡人之躯孕育灵胎,不知是福是祸,还要担心那一伙人卷土重来,或许在生产之前,跟着润玉走是最好的。
“我随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