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鱼已熟

1、那只熊 昏暗的审讯

　　昏暗的审讯室里，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表情严肃。他们对面坐着一个女人，眉目如画，只是略施粉黛的脸却能勾人心魄，桃花眼，罕见的琥珀色的瞳眸里有着细碎的光，像是装着星星。她穿着黑色的无袖长裙，长发盘了起来，露出精致的锁骨和白皙修长的脖颈，脖子上戴着精致的银制锁骨链。她翘着二郎腿，靠在椅子上，修长的指尖还夹着香烟，那满不在乎的样子，慵懒得不像是在受审，倒像是在海滩上晒日光浴。

　　其中一个警察皱着眉头提醒:“把烟掐了。”

　　她瞥了那警官一眼，随后慢慢按灭了烟。

　　“赵楠，”警官问，“十二号晚上，你在哪里？在干什么？”

　　她手指敲着桌面，随口答:“跟我男朋友在一起。”

　　“在干什么？”

　　“大晚上，孤男寡女，”她笑笑，反问，“你说呢？”

　　警官被噎了一下，警告性地敲了敲桌面。

　　“你跟死者是什么关系？”

　　“同事。”

　　“有人证实，你跟她一直有过节。”

　　“警官，不瞒你说，我一向看她不顺眼。”她撑着下巴。

　　警官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怎么说呢，”她想了想，评价道，“人至贱则无敌。”

　　她说完，冲审讯的警察轻笑，带着一丝戏谑。

　　“过!”导演刚喊完这一嗓子，片场的工作人员差点集体蹦起来——这是最后一场戏了，拍完整部戏的拍摄就宣告结束。

　　助理曾艺拿着衣服快步朝摄影机中心的那个美人儿走过去。

　　安黎披上衣服，慢吞吞喝了几口热水，就去了厕所。

　　“你看到那个热搜了没？”

　　“哪个安黎的那个啊？看到了啊，动静蛮大的。”

　　——她们讨论的是最近某个富二代突然疯狂高调追求安黎的事。本来是一场再简单不过的单相思，但安黎身在高处，有的是人想把她拉下马，于是各种铺天盖地的所谓“爆料”就出现了，无非就是说安黎被包养之类的。但这些传言终归也没有实锤，闹了好一阵之后，网民的注意力就被其他八卦给引走了。

　　但这件事还是给安黎的一向低调的名声带来一些不好的影响。

　　“这个圈子里的人还真的不能只看外表，你看她平时一副清高的样子，还不是背后靠着人上去的……”

　　“不是没有实锤吗……你也不是不知道那些营销号，黑白颠倒的。”

　　“那也不一定就是假的呀，她长成那样，在这圈子里还少得了做那种事吗？我要是个土豪，我也一个亿一个亿的砸……”

　　“……那倒是”

　　——是剧组里的两个女演员，演的不知道是女几号的角色，背后嚼舌根的本事倒是挺行的。

　　……要不怎么说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呢？

　　安黎一边感叹着女厕所真是个神奇的地方，一边淡定地推开厕所隔间门走了出去。

　　两个人听见声音，条件反射往后看，看清楚出来的人是谁时，瞬间僵住。

　　“安、安老师……”其中一人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好巧啊，你也来上厕所……”

　　安黎瞥了她一眼，走向洗手台，打开水龙头，不咸不淡地应了句:“嗯，吃多了。”

　　“……”

　　安黎理了理碎发，旁边的两人走也不是，站在原地又觉得尴尬，偏偏被议论的那人还自己假装什么也没听见的样子，无比淡定……

　　空气里都弥漫着满满的尴尬。

　　安黎慢吞吞地把头发理完，偏头冲站在旁边的两位微微一笑:“再见。”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种明天就不知道还能不能留在圈里的人，她没有那个闲情逸致去计较，她还有事。

　　A市是一个四季分明的城市，秋天已经悄悄来临，送走了绿叶，整座城市都是金黄的颜色。

　　一辆棕色的小轿车驶入医院，在规定的地方停了下来。曾艺看向副驾驶上偏头睡着的人，犹豫了一会儿，轻声唤着:“安黎姐我们到了……”

　　副驾驶座上的安黎闭着眼睛，一手撑着额头，皱了皱眉头，显然睡得很不舒服。慢慢地，她睁开了眼睛，茫然地望了望四周，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前段时间拍戏太忙，一直没空，说好杀青之后来医院看小欣的。

　　“安黎姐，要我跟你一起上去吗？”曾艺盯着她白色毛衣的圆领问——不是她不懂礼貌，实在是这位安姐姐的眼睛太漂亮，脸也太漂亮……她一个女孩子看了都能心跳加速不好意思，所以……所以只好盯着毛衣看……

　　“我上去，你在这等我一会儿，马上就下来。”安黎掏出一个黑色的口罩戴上，又把已经歪掉的鸭舌帽正了正，打开车门下车。还没走几步，她又返回，敲了敲窗，对里面的人说:“小艺，熊在后面，我忘记拿了。”

　　小艺打开锁，安黎抱走了后座的一只巨大的毛绒玩具熊，朝住院部走去。

　　住院部三楼的某间病房里，一个老太太坐在病床上，边吃着苹果，边看着电影，放的是一个月前上映的《尘世》，由沈煜主演，本子好，班底也好，难得的大制作。

　　关键是，沈煜其人，长得祸国殃民也就罢了，偏偏年纪轻轻就一种实力派老戏骨的作风，国内国际的演技大奖都很青睐他，本人作风却很低调，自然风评也好。这样一个长得好、演技过硬、口碑还好的演员，观众自然很买账，所以粉丝自然也多。

　　电影演到男主角的母亲逝世的片段，老太太心软眼窝浅，看着看着就忍不住掉眼泪。

　　站在窗边的沈煜正在打电话:“沙发要灰色的……嗯……”

　　说了一会儿后，他挂断电话，转身就看见病床上的老太太眼泪汪汪的，于是默默地抽了张纸巾，走过去替她轻轻擦掉眼泪。

　　沈煜无奈:“奶奶，您再掉眼泪，我就给您换成相声了。”

　　老太太装作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嘀嘀咕咕:“谁叫这情节是这样的……奶奶年纪大了心脏不好……”

　　沈煜失笑，喂了块苹果给老太太:“那下回，我挑个喜剧的本子。”

　　老太太咬了口，问:“家具看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其他的都是小林在忙。”

　　老太太又佯装责怪他突然要搬家，以后怕是要忘了她这个奶奶什么的，沈煜配合着哄她。

　　祖孙俩正聊得开心，护士就来例行检查了。护士推门进来，看见沈煜就两眼冒星星，极力忍住了想要签名想要合照的冲动，帮老太太做检查。

　　对面的病房似乎聚了不少医护人员，这边很难听不到动静，老太太满脸担忧地问护士:“对面那小丫头没出什么事儿吧？”

　　护士顿了顿，答到:“已经走了，就刚刚。来探望的人发现……叫不醒她。”

　　病房里静默了几秒，老太太喃喃着:“那孩子才十多岁啊，可惜了……”

　　沈煜拍了拍老太太的肩膀，以示安慰。

　　他个子高，一偏头就能透过门上部的玻璃看到对面的情形。推车上盖着白布，几个医护人员推着车，出了病房的门。沈煜的目光锁定了那个始终站在一旁的女孩。她穿着白色毛衣，戴着口罩和鸭舌帽，怀里紧紧抱着一只大玩具熊，跟着推车走了出去，跟到门边就停了脚步，却始终望着推车消失的方向。

　　沈煜认得她——安黎。

　　虽然他们没有合作过，也没什么交集，但她的电影沈煜都看过，且很欣赏。

　　安黎一直望着推车消失的方向，沈煜一直望着安黎。他不知道她跟那个逝世的小女孩是什么关系，她全程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不哭不闹，平静得过了头。

　　推车渐渐消失在尽头，她在原地站了很久。

　　那只熊，大概是要送给那个小女孩的吧。

　　可惜，她收不到了。

　　入夜，A市希尔顿大酒店。

　　偌大的床上，安黎那张有些苍白的脸陷进枕头里，闭着眼睛，看上去已经睡熟了。小助理曾艺轻手轻脚地关掉房间里的灯，只留了一盏光线微弱的小台灯。她正要出门，手机却突兀地响了起来。

　　曾艺吓得一抖，急忙按下接听键，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还好还好，没被吵醒。

　　来电话的是安黎的经纪人吴钧。曾艺靠着墙，小声对着手机:“喂，吴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声:“阿黎睡了？”

　　“嗯，她刚刚胃病又犯了，吃了药，已经睡着了。”

　　“她情绪有没有什么不对劲”

　　曾艺犹豫了会儿，不确定地说:“好像没有吧……”

　　“那就好，10号就要进组了，别出什么岔子就好。”

　　吴钧又问了一些问题，交代了一些事，才挂断电话。

　　曾艺想起下午的时候，安黎本是去医院探望那个患心脏病的孤儿，结果却传来她的死讯。安黎却很平静，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或许，她跟那个孤儿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好

　　曾艺跟在她身边几个月，却一点都摸不透她。

　　听到门被轻轻打开，之后又合上的声音，床上的人慢慢睁开眼睛，盯着台灯微弱的光发呆。安黎一只手攥紧了被子的一角，听着空调传出的呼呼声，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样睁着眼发呆两个小时之后，安黎才把自己更深地埋进被子里，逐渐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