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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今夏黎明风飒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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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知夏国小公主宜安最得圣宠,性格被养的娇纵任性,嚣张跋扈,常常带着大批宫人招摇过市,在长安城内横行霸道,看谁不爽就罚,看中的东西得不到就抢,抢不到就想方设法的毁掉。百姓苦不堪言,避之如洪水猛兽。这次这位小公主更是差点把京城第一酒楼给拆了。
酒楼老板是个一袭白衣,手执折扇的翩翩公子。此时他摇着扇子,眯眼笑得像只狐狸:“皇上,您说该怎么办呢?”
宜安的皇帝爹冷汗淋漓,心想宜安怎么惹上了这么一个麻烦精,还是个背景深厚,深藏不露的麻烦精。
“顾掌柜,这次的损失我们会全部赔偿……”
“这财物是赔偿了,但我的客人都被吓跑了,这损失的名声怎么赔?”
“那顾掌柜觉得应该怎么办?”
“简单,只要让宜安公主到我们酒楼当众道歉就行了。”
皇帝深知依宜安的性子是绝对不可能当众道歉的,甚至还可能会把事情愈演愈烈,便推辞道:“宜安身体抱恙……”
“在下来时还看见公主爬树呢。”
“宜安年纪尚小,若伤及自尊……”
“不小了,在下前几日还参加了公主的及笄礼呢。”
皇帝哑然。顾临依旧笑眯眯的:“皇上莫要护着公主了。您也知公主闯了多少祸:去年她无视禁令在街上骑马横冲直撞,踢翻了多少商摊,险些伤人;年头她闯进鸡鸭厂打开笼子,导致鸡鸭全城暴走;三个月前她拿着西域进贡的颜料把长安街坊涂的乱七八糟,现在还清洗不掉;今天她又闯进在下的酒楼……”
皇帝扶额:“够了,别说了。小顺子,去把宜安叫来。”
顾临折扇掩面,笑着退到一旁。
不一会儿,一个娇小俏丽的身影昂首阔步地走进来,手中还拿着一条鞭子。这就是那个恶名昭彰的宜安公主了。
待皇帝讲明事由后,宜安果然大怒,扬手抽向那个立在一旁的白衣公子:“老狐狸,要我道歉,绝不可能!”
顾临折扇一挡便把鞭子挡了回去:“皇上,公主如此粗暴,一定不能再漫无约束,应好好管教。”
宜安抬手又是一鞭子,皇帝连忙喝住:“宜安,不得无礼!还不快快放下鞭子,在朝堂上打闹,成何体统!”
“父皇!分明是他……”
皇帝脸皮一拉,重重锤了一下桌案:“看来是朕平日对你太娇惯了,快点向顾掌柜道歉,然后回你的宫殿,一个月不许出来!”
宜安满脸的不可置信:“父皇,您要禁我的足?”
皇帝紧张地瞄了瞄顾临,心道:傻宜安,父皇是在救你啊!难道你想当众丢脸吗?
宜安见父皇黑脸沉默,心知这足是非禁不可了,便含怒转身。
顾临叫住她:“公主,您还没道歉呢。”
宜安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对、不、起!现在你满意了吧?”说罢抬脚欲走。
“等等。”
宜安猛地回头:“你还想干什么?”
顾临却不看她,而是朝皇帝行礼道:“皇上,在下认为公主胆大妄为,应派个侍卫守在公主身边,不仅可以监督公主防止公主闯祸,还可以保护公主。”
宜安捏紧了鞭子,双目喷火:“你说什么?”
皇帝怕顾临让宜安当众道歉,便点头允了下来。
宜安气得又跳又叫:“父皇!”皇帝别过脸不去看她。
“好,好,”宜安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那侍卫我要自己选!”
“好吧。”皇帝无奈道,又问顾临:“顾掌柜,钱也赔了,歉也道了,这事可否过去了?”
“这个……”
“再加二百两黄金。”
“好。”
顾临折扇一拍,笑得温和。
宜安小声咒骂:“见钱眼开的家伙。”
顾临假装没听到,离开时走到她身边轻声道:“公主殿下,您还是温柔些吧,您生气的样子真的很丑。”
宜安一鞭子甩过去,顾临大笑着躲开。
宜安狠狠盯着顾临的背影:“你给我等着!”
宜安被禁足了,人们忽然觉得生活变得安逸了许多。一想,原来是宜安公主好久没来了。再一打听,便知道了京城第一酒楼的顾掌柜勇治宜安公主的丰功伟绩,于是百姓对这位顾掌柜的崇敬之情油然而生,纷纷前往他的酒楼。听说酒楼还特意请了一个说书人,常常把顾掌柜和宜安公主的事儿添油加醋的讲出来,座下的百姓还听得津津有味。用顾临的话来说,就是“舆论也是可以利用的,而且这样可以赚钱。”
不少人听说宜安公主禁足一月,都惋惜的摇头:“怎么只禁足一个月呢,这一个月后,还不变本加厉的还回来。”
这话说的太对了。
一个月后的顾临摇着折扇想,如果再给他一个机会,他打死也不会再去招惹这个小祖宗。
然而并没有如果。
宜安禁足前父皇带她去选侍卫。宜安及不情愿地在一排排整齐的侍卫军中挑选着,被她看着的侍卫都心惊胆战地祈祷自己不要被选中。
宜安最终在一个侍卫面前停下。这个侍卫比其他的侍卫身材要瘦削很多,一身黑色的侍卫服硬是给他多添了份瘦弱,像一阵风就能给他吹倒似的。宜安一眼就注意到了他,心想父皇的侍卫里怎么会有这么弱的,又暗暗高兴顾临想借侍卫管她的计划要落空了。
“抬起头来。”
面前的侍卫抬起头,入眼赫然是一张白白净净的脸,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竟比女子还漂亮。
宜安惊讶于他的外貌,满意的点点头:“就他了。”这副文弱的样子,一定管不住她。
皇帝一看,差点喷出一口茶来:“你确定要选他?”
宜安重重点头。
“真的不再考虑下?他……他武功很高。”
宜安又看了看那个侍卫,觉得父皇一定在骗她。她才不要上当呢:“我就要他。”
皇帝眉毛一挑:“你该不会是看上他的脸了吧?”
宜安回挑:“是又如何?”
皇帝叹了一口气:“宜安啊,凡事不能单看表面,这家伙看起来是个小白脸,其实……”
宜安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他的话:“我决定了,就要他。”
“……好吧,你不要后悔。”
“好吧,你不要后悔……”
父皇的话仿佛还在耳畔回响,宜安颓废的趴在石桌上,看着眼前站的笔直的侍卫。
她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日她带回来的侍卫看着弱不禁风,实际上这么厉害。
在翻墙爬树钻狗洞挖地道等一系列方法都失败后,宜安绝望了。更让人绝望的是在她使尽了浑身解数后这个人提高了警惕,除了自己换衣和上茅房的时候,其余时间都跟在她身边,生怕一不注意她就跑了。
宜安偶尔不想着逃跑了,就找来弹弓打鸟玩,结果被他以“容易伤人”的理由阻止了。于是宜安气急,就故意常常把东西扔出殿外让他去捡,但一般他还没累,宜安就先扔累了。再有时宜安仗着自己公主的身份,用毛笔沾墨在他脸上乱画一通,还不让他洗脸,看着他漂亮的脸被自己画的丑丑的,心情才能好些。
不过不管宜安对他做什么,他都默默受着,毫无怨言。但只要宜安有一点想要逃跑的念头,他就会立刻把她拎回来,任凭她怎么挣扎都不松开。
“银飒,快放本公主下来!”宜安张牙舞爪地挣扎着。
“公主还逃跑吗?”
“逃!”
“那就不放。”
“放肆!你这是以下犯上,本公主要治你的罪!”
“属下只是在奉圣令行事,不存在以下犯上。”
“呸!等本公主拿了你的命牌,看你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属下并没有很嚣张。”
宜安忽然不再说话,也不再挣扎了。银飒有些奇怪,往下一看,心高气傲的小公主居然在掉眼泪呢。
这下他慌了神,连忙把宜安放下来:“公,公主,您怎么哭了?”
宜安一个劲地掉眼泪,两颊憋得通红也不愿哭出声音。她那双大大的杏眼被哭得红通通的。
银飒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不免惊慌失措。安慰了两句不见效果,便干脆单膝跪地,低头诚恳道:“银飒有罪,惹哭了公主,还请公主责罚。”
银飒是知道这个小公主倔强的性子的,爱玩爱闹,自尊心强,一般情况下根本不会示弱。但这次她居然流了这么多眼泪,银飒认为一定是自己太过分了。
想到这里,他越发愧疚心疼。
“请公主责罚。”
许久无人应答。
银飒抬头一看,除了几瓣洋葱,哪里还有宜安的影子。
银飒一直从白天找到晚上,沿路问了许多宫人,都说没见过公主。公主被禁足人人皆知,所以银飒并不担心宜安能避开守卫跑出宫外。
眼看夜色快要深得看不见路了,银飒心下焦急,不禁加快了运行轻功的脚步。
又找了一会后,他落入一个不知名的宫殿中小憩。忽然左边的花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细微声。
银飒敛声屏气,缓缓靠近。
离花坛还有一尺之余,一个黑影从中蹿出,四肢并用牢牢扒在他身上。
少女独特的温香气息扑面而来,包裹住他。
“银飒!”语气带点哭腔。
银飒接住她,有一瞬间的愣神,紧接着红了耳朵。
“……公主,”他闷声道,“您抱得好紧,属下快喘不过气来了。”
“……”
宜安手松了松,但依然环着他的脖子。
“公主?”
宜安不作声。
“……公主,您下次不要再跑出来了。”银飒垂了垂眼,“属下……很担心。”
怀里的人好像愣了愣,然后松开了他。
黑夜中银飒隐约看见宜安的眼角挂着泪珠。然后他听见宜安小声道:“我出来的时候太慌乱了,结果迷了路,又不能被别人发现我在禁足期间出来……”于是躲在这个不知名的宫殿,一直躲到你来找到我。
“皇宫这么大,迷路很正常嘛!”宜安大声道,妄图掩盖自己的尴尬。
银飒悄悄弯了弯嘴角,不打算戳穿她,只是轻声道:“公主,我们回去吧?”
“嗯。”宜安抬脚,手腕却被拉住。
宜安回头疑惑地看着他。
银飒笑道:“公主,这么走去,何时才能到?属下用轻功带公主吧。”
少年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眼中盛满了皎洁的月光,在夜色下隐隐发亮。
这一幕不知触动了宜安的哪根心弦。她别开眼神,用自己都听不见的声音应道:“嗯。”
“那……得罪了。”银飒把她拦腰抱起,越上房顶。
宜安在他怀里看着他的侧脸。
线条分明,嘴角带笑,真好看啊。
耳畔是呼呼的风声和他胸膛中传来的强有力的心跳声,让人格外安心。
宜安一天都处在精神紧张的状态,现在终于放松下来,沉沉睡了过去。
宜安自那一次出逃后就安分了许多。她不再想着逃跑了,而是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他的贴身侍卫——银飒身上。
宜安倒是不再欺负他了,而是常常一脸花痴的盯着他看。银飒觉得只要公主不在禁足期间想着逃跑就好,所以尽管有些害羞,但还是由着她看。
宜安撑着下巴,忽然朝他勾勾手指:“你过来。”
银飒走到她面前:“公主有何吩咐?”
宜安忽然凑近,伸出手拂上他的脸庞。
温热的气息扑在他脸上,他条件反射的想退开。宜安抓住他的手:“不准动。”
银飒僵硬地顿住。
“银飒……你的耳根怎么红了?”
银飒一把扣住她的手退开一段安全距离:“公主……不要捉弄属下。”
宜安看她的捉弄起了效果,不禁坏笑起来:“你抓着本公主的手做什么,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她笑眯眯地看着银飒,好像刚刚调戏银飒的不是她一样。
银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腾出一只手扯下了他的发带。几缕发丝落在宜安脸上,痒痒的。就在宜安愣神之际,自己的双手已经被银飒用发带绑得紧紧的。
她的脸瞬间黑下来:“你干什么?快把它松开!”
银飒别开脸。
宜安气愤地喊道:“你这是以下犯上!以下犯上!你知不知道?!”
银飒叹了一口气,还是解下了发带:“公主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有损公主的清誉。”
宜安还是气鼓鼓的。
银飒忽然轻笑一声。
宜安抬头,对上他含笑的眼睛。她心中一颤,故作凶狠道:“你……你笑什么!”
“公主生气的样子很可爱。”
“你……你放肆!”宜安的脸更红了,“本……本公主本来就是天下第一可爱,还用得着你说?”
“是是是,属下有罪。”
“哼。”
宜安忽然想起某只老狐狸说的话:“公主殿下,您还是温柔些吧,您生气的样子真的很丑。”
宜安看着银飒,笑嘻嘻的想果然是那只老狐狸眼神有问题。
银飒看她不知为何笑了起来,傻乎乎的,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
一月很快过去,转眼到了宜安“刑满释放”的日子。百姓纷纷担心起来,在顾临的酒楼中谈论着。
楼内的小二站在正在跟自己下棋的顾临身边,担忧地问道:“掌柜的,宜安公主解禁了必定第一个到咱们酒楼来,咱们要不要闭门歇个几日?”
顾临在棋盘上落下一子:“不必,闭门歇业要损失多少银子。你在楼下看着,她一来告诉我便是。”
“是。”
其实小二说的没错,宜安确实准备一解禁就去顾临那找麻烦的,但在那之前她要先去拜见父皇。
皇帝知道女儿容易闯祸又睚眦必报的性格,便提醒道:“顾临原本是洛王府的大少爷,因为无心踏入朝廷便独自离家开了酒楼。除了这个身份外他还是不少权贵的门客,与江湖上最大的门派凌山派也交好……朕知劝不住你,只提醒你把握好分寸,不要真的得罪了他。”
宜安拍拍胸脯保证:“父皇放心,儿臣砸他几个桌子就回来。”
“……”
皇帝表示不太放心。
宜安又问皇帝要银飒的命牌。
皇帝有些犹豫:“你不会让他帮你闯祸吧?”
宜安再三保证不会,皇帝才把命牌给她。
巴掌大的玉牌在手中泛着光,上面刻着一个“银”字。宜安握紧了命牌,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笑容:这下,银飒就真的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侍卫了。
宜安兴致勃勃地蹦到银飒面前,把手中白玉的命牌给他看。银飒看到命牌就明白了,立刻下跪行了一个标准的侍卫礼认主。
宜安收好命牌道:“走,我们出宫找老狐狸去。”
银飒道:“公主,还是不要去了吧……”
宜安拒绝道:“不行,当初他害我禁足一月,还骂我丑,我一定要出了这口恶气。”
银飒轻叹一声,现在宜安是他的主人,他不能总是反驳主人的命令。
再怎么说宜安也是个公主,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就算真的发生了什么,凭他的武功也定能护她周全。
银飒这么想着,跟上了宜安的脚步。
今日的宜安一反往常,非常低调的只带了一个银飒在身边。
街边百姓以为自己的眼睛花了,揉揉眼睛,咦,确实是宜安公主无疑啊,于是纷纷退的八丈远。
宜安则无视他们疑惑惊惧的眼神,目不斜视地走向京城中最高的酒楼——秋临楼,也就是顾临的老窝。
一只脚还未踏进酒楼,宜安清脆嘹亮的声音便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小二,把你们这的每个菜都上十份来!”
众人回头看见宜安,皆惊,除了几个胆子大的,其他人都丢下了手中的东西,逃难似的冲出酒楼。
其中一个小二跌跌撞撞地上楼去了。
银飒见此心中啧啧惊叹,自家公主的威名果真不同凡响。
宜安随意坐在一把椅子上,手指敲敲桌面:“小二呢,小二呢?”
一旁抱团取暖的小二们赶紧把一个矮个子的推了出去。矮个子小二只能拿着菜单,颤颤巍巍地靠近:“公……公主殿下,您,您……”
“把你们这所有的菜都给我上十份,”宜安翘起二郎腿,“一炷香内不上齐,本公主就治你们怠慢皇族的罪!”
小二脸色吓得发白,恰在此时一道温润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点这么多菜,公主要是吃不完,那多浪费啊。”
小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赶紧退下。
顾临拿着折扇不紧不慢地走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和善的笑容。
仇人相见,宜安强忍住想暴揍他一顿的冲动,道:“吃不完关你什么事?本公主想点多少就点多少,反正本公主有的是钱。”
顾临笑眯眯地问:“公主这不是强人所难吗,一炷香内怎么可能上完这么多菜呢?”
宜安摊手:“那关本公主什么事儿?”
顾临折扇一开,装作为难的样子:“这可不太容易啊……”
“没错,既然知道还不快去做?”
“公主,本店一直都是先付款再上菜,在下是怕您带的银子不够啊。”
宜安秀眉一挑:“难道本公主会付不起吗?你只管说便是。”
顾临道:“菜钱一共是两万三千四百两……”
宜安嗤笑一声:“不过两万多银子而已。”
“不不不,公主,缩短时间也是要加钱的,”顾临笑得友善,“一柱香内……要十万两黄金。”
宜安顿时拍案而起,怒道:“十万两黄金?!你怎么不去抢?!而且为什么一下子从银两变成黄金了?”
十万两黄金,快赶得上国库半年的收入了。
顾临不管她,继续道:“介于公主是老顾客,消费又高,在下就给您打个折,只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五两黄金就行。怎么样公主,需要在下请人帮忙到宫里运黄金吗?这个免费。”
宜安嘴角抽搐:“就少了五两黄金,有区别吗?你怎么这么扣。”
“诶,公主这话就不对了,”顾临微微正了正脸色,“五两黄金可是普通百姓劳苦几十年都达不到的收入啊。不过像公主这样富贵的皇家子弟,肯定不知道吧。”
“你什么意思?”
顾临笑了笑:“没什么意思。公主考虑好了吗,什么时候可以去运黄金呢?”
“我呸!”宜安直接朝他“啐”了一口,“你就是个小气的老鸡贼!”
顾临折扇向下一挡,宜安的唾沫直接落在了扇面上,湿了一块。
顾临脸色暗了暗,万分嫌弃地把扇子一丢,然后一个小二赶紧取了一把新扇子放在他手上。
宜安见此不屑地咧了咧嘴。
顾临“啪”地打开新扇子摇了摇:“公主禁足一月却是越发粗鲁了。您要是不吃就快走吧,我们秋临楼供不起您这尊大佛。”
宜安听到禁足一月的事就一阵火大,她冷笑一声,换了一条腿翘着:“本公主今个就呆在这不走了!不仅如此,本公主还要天天来!”
顾临的脸瞬间黑如锅底,宜安要是天天在这,谁还敢到他的酒楼里来做客?那生意怎么做?他还怎么赚钱?
他冷声道:“真不走?”
“不走!”
顾临似是懒得废话,折扇一指,下令道:“来人,送公主回宫!”
语罢酒楼中一个个五大三粗的下人都纷纷冲向宜安,凶神恶煞地扑上来。
不等宜安反应,一直沉默观察局势的银飒直接揽起她躲开那群人的攻击。
“公主,得罪了。”
之前宜安顾临争吵的动静太大,酒楼的大门早已被围观百姓堵得水泄不通。银飒怕伤及无辜,只好先把宜安安置在相对安全的楼梯上,自己回身对敌。
“喂,你行不行啊?”宜安看对方的人又多又壮,而银飒势单力薄,十分担心。
“你可别死了,不然我嫁给谁啊?”
银飒听了一个踉跄,差点被人打中脑袋。
顾临听到了颇有些惊诧地挑了挑眉,他细细看向银飒,似乎想看出些什么来。
宜安看到顾临盯着银飒看,以为他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便直接抄起身边的小花盆朝他扔去:“老鸡贼,看招!”谁料脚下一绊,花盆脱手而出,自己也朝楼梯下倒去。
“啊——”
顾临转头一惊,急急躲开:“靠,这是西域的仙人掌,你想扎死我吗?”
“公主!”银飒听见惨叫,立刻飞身而去。身后一个大汉抱住了他的腿,他一脚踹开,眼看宜安就要脸朝地跌在地上,他加快了速度冲过去垫在了宜安身下。
不过紧接着唇上传来的温软触感和咯到牙齿的疼痛让他的大脑瞬间当机。
此刻仿佛世界都安静了。
宜安反应过来,赶紧站起身子脸色爆红:“你,你……”
银飒也回过神,耳根通红地跪在她面前:“属下冒犯公主,罪该万死,请公主责罚!”
宜安语无伦次:“你……你这个傻子!”她抹了抹嘴唇道,“既然亲了我,就得负责!”
围观群众发出了一阵阵惊叹声。银飒站起身来:“公主,此地不宜久留,先回宫。”
他也顾不得会不会误伤别人了,直接抱起宜安运起轻功从众人头顶飞走。
酒楼里小二弱弱的叫道:“顾掌柜……”
顾临摇摇扇子露出一抹笑意:“把损失的财物统计一下,翻两倍送去皇宫让他们赔偿。”
“是。”
他看着银飒消失的方向,心想这大夏王朝要出个惊天的大新闻了,要不要再请个说书的到酒楼赚点外快呢?
宜安和银飒面对面沉默着。银飒低下头不去看她的目光,只是通红的耳根暴露了他此时紊乱的心绪。
宜安拿出了银飒的命牌,轻轻抚摸着它的轮廓,问道:“银飒,如果让你娶我,你愿意吗?”
“属下……配不上公主。这次冒犯公主是属下的错,属下愿意去领罚五十鞭。”
宜安的心沉了下来:“你……你不喜欢我吗?”
当然喜欢。从第一眼见到,就喜欢了。
银飒想起第一次见到宜安的情景,那时他还在侍卫军里。听说嚣张跋扈的小公主要来选贴身侍卫,周围的兄弟都不想被选上,还一个劲的跟他细数公主的种种。但他没有因此讨厌这个公主,而是充满好奇。
当他远远看见一个娇小俏丽的女孩跟在皇帝身边走来,看见女孩明媚的身影,看见女孩头顶两个活泼的发髻,看见女孩脸上满脸别扭的可爱模样,他就感到自己的心跳仿佛静止了。紧接着又剧烈跳动起来。
他一直都喜欢她啊。所以当他看见宜安拿到了他的命牌的时候,他甚至激动地想一把抱住她。
这样他就可以一直守在她身边了。
后来他察觉到了她的心意,在窃喜的同时也有一丝担忧。
她是高贵的公主,是皇室捧在手心的明珠;而他只是个侍卫,是可以随时被替换的下人。
所以银飒克制住了自己的心意,只求能一直在她身边。
现在宜安对他表白心迹了,他陷入了极度的矛盾挣扎中。
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他开口道,声音却沙哑得厉害:“公主……值得更好的人。”
气氛忽然沉寂下来。
许久后,银飒抬起头来,却发现宜安正对着他笑。
那是一种很温柔的笑,银飒从来没在公主脸上见过的,安静而明亮的笑。
银飒被这样的宜安注视着,不禁慌乱道:“公主……?”
宜安把手中的命牌猛的摔碎,命牌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宫殿中显得格外突兀。
银飒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命牌,心中一阵钝痛。
宜安认真地对他说:“银飒,从今天开始,你自由了。你不再是我的侍卫,也不是任何一个人的奴隶,而是一个独立的人。”她顿了顿,再次绽放出一个令人恍神的笑容,“我知道你的顾虑,所以……去做你要做的事,然后回来,娶我。”
银飒眼中晦暗不明,有什么要夺眶而出。良久,他轻声道:
“银飒……领命。”
三年后。
顾临嘴角抽搐地看着眼前毫无形象大吃大喝的宜安:“你到底要在这里住到什么时候?”
宜安停下来想了想:“等父皇气消了之后吧。”
顾临“啧”了一声:“到时候记得把钱付清。”
宜安摆手继续吃:“放心放心,少不了你的银子。”
顾临:“你那个侍卫怎么样了?”
“他早就不是我的侍卫了,”宜安说,“他现在是镇国将军,忙得很。”
“是是是。那他什么时候接你回去?”
宜安不悦地看着他:“你干嘛这么急着赶我走?我有那么讨人厌吗?”
顾临翻了一个白眼:“哪敢啊公主大人,我是太忙了,怕照顾不周,得罪了公主殿下啊——”
“就你还忙?天天在这酒楼里下棋喝茶,我看谁都没你闲。”
“我真的很忙,忙着数钱。”
“就知道钱钱钱,明明世俗的要死,还偏偏长着一张脱俗的脸,骗了多少小姑娘的芳心。”
顾临摇摇扇子一脸狐狸笑:“那公主殿下什么时候和镇国将军成婚?宴席不如就交给在下的酒楼来办?看在我们是老熟人的面子上,我给你打九五折。”
宜安叹了一口气:“现在父皇那关还没过去呢,办什么办。”
顾临道:“放心,这是迟早的事。之前镇国将军战场立功,现在又手握三分之一的兵权,皇帝拉拢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推拒呢。你那老父亲就是气你居然背着他出宫上战场找银飒,”顾临看了看她缠着绷带的右肩,“还帮他挡了一箭……不然等银飒回来,你们早就成婚了。”
宜安撇撇嘴:“我这不是担心他嘛。战场多危险啊,要是他死了,那我怎么办?要是那一箭射中了他……”
顾临挑眉:“要是他死了,你还想殉情不成?”
“不然呢?”宜安看顾临一脸鄙视的模样,便趴在桌上嘀咕道,“你就是个见钱眼开的家伙,才不知道爱是什么感觉呢。”
“我当然知道。”
宜安抬头诧异的看着他。
“我爱钱。”
宜安翻了个白眼,又趴了回去。
这时酒楼里走进了一个探子穿着的人,抱拳对两人禀报道:“主子,属下得到消息,说镇国将军去皇宫中交了兵权,并求娶宜安公主。”
宜安一听,一句“再见”也顾不得说,就立刻冲了出去。
顾临看着宜安消失的方向笑道:“看来皇帝终于消气了。婚宴也不远了。”
宜安一进宫门,就急急赶往含元殿。
她踏进含元殿的时候,却不见银飒的身影,只有她的皇帝父亲看着手上的兵符沉思。
“参见父皇。”
“起来。”
皇帝终于把视线从手中的兵符上移开,落在下方的宜安身上:“舍得回来了?”
宜安沉默。
皇帝不紧不慢地问:“怎么,在顾临那住的不好吗?”
“不是,儿臣是因为银……镇国将军才回来的。”
皇帝差点喷出一口血:“你这个不孝女……”罢了他又叹了一口气,“真是女大不中留啊。说吧,你想问什么?”
“父皇,您觉得婚服上绣龙凤好看还是绣鸳鸯好看?”
皇帝忍住掀桌的冲动:“你……你就这么确定朕会给你们俩赐婚?”
宜安撇撇嘴:“当然了。顾狐狸都给我分析过利弊了……”
皇帝挑眉:“你说什么?”
宜安立刻笑嘻嘻地道:“没什么,宜安说父皇这么疼宜安,一定会同意的。”
皇帝沉默了一会,然后道:“黎明,你长大了,父皇答应过你母妃不左右你的婚事,便一定会做到。银飒是个专情的人,有勇有谋,忠心耿耿,把你交给他,朕很放心。”
宜安本名叫夏黎明,宜安是她的封号,自从被封了公主后,大家都叫她的封号了,很少有人知道她的本名。
宜安正了脸色,应道:“是,黎明谢父皇成全。”
皇帝又道:“但如果你真的受欺负了——”他忽然顿了下,“算了你怎么可能受欺负,你不欺负人家将军就不错了。”
“……”亲爹啊。
皇帝挥挥手:“行了,你去吧。”
宜安没动。
皇帝看了看她:“怎么了?”
“父皇,儿臣会经常来看您的。”
从含元殿走出来,宜安感觉天气更晴朗了几分。她深吸了一口气,跳下台阶:是时候去找银飒了。
他一定在她的宫殿里等她呢。
宜安边跑边想,这么久没见面,第一句话说什么好呢?
这么久没见,我很想你?不行不行,太肉麻了,不符合她的性格。
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等的我好急?也不行,听起来就好像我急着和他成亲似的,虽然确实是这样……
不知不觉,宜安就到了自己的宫殿前。她朝里一看,果然看见一个熟悉挺拔的身影站在树下,一头乌黑的发丝高高束起,随着长长的发带飘扬着。
宜安忽然紧张起来,背靠在墙后。她手附在胸前,深呼吸了几次都没有效果,反而心跳得更快了,小脸染上了红霞般。
怎么办怎么办?宜安急得团团转,她又偷看了一眼,正好银飒转过了身。
她赶紧收回头。马上银飒就要走出来了,可她还没准备好啊!
宜安看了看身后的墙,双脚一跃,两手扒了上去。只要在银飒出来的时候翻过去就可以了!
宜安这么想着,双手一用力,右肩上的伤口处便传来一阵剧痛。她的手蓦得一松,整个身体便落了下去。
“公主,危险。”
宜安落入了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耳畔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一如往常让人心安。
银飒把她放下,正面对着自己。三年的光阴褪去了他些许稚嫩,添了些成熟稳重。
他扬起一如三年前那晚的温柔笑容,抱紧了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我的公主殿下……我回来娶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