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封无界》曦语晴言

41、偷生鼠雄 宁可赴义埋

　　素芯看着冰非不发一言，神情恍惚，心有灵犀的知道他在想什么，内心不免有些愁怅。
　　她止念入定，安抚自己的情绪后，转而望向风天下轻轻道：“教主，此次冰非为本教立功，理应获赏。”
　　风天下微微点头，声雄力猛道：“近月来，山妖姥姥趁我在闭关之际，在开阳峰的哨卡突然出现，不知它用了些什么妖法，竟可将本教门人变成行尸走肉，为其驻守阵地，门人不是成了他的打手，就是成了他腹中的食物。据悉，山妖姥姥确实厉害，我手下的北极舵主因此丧命，幸亏冰少侠及时相助，本教方才度过危机。如果冰少侠不介意，何不加入本教，成为新的七星舵主之一，斩恶除邪，光复武林。”
　　冰非为救铁乔来到这里盗窃《太玄金锁流珠引》卷七，不料横生枝节，误打误撞为天地日月解除了边关的危机。
　　如今灵力尽耗，除了仅剩下那一千零一招的“剑游龙蛇”稍微有点用之外，将来真的拿不出什么本领，更不敢妄想当什么七星舵主为民除害了。
　　只是，冰非心忖拒绝确是有点可惜，毕竟少了与素芯共事相处的机会，而将来是否有缘再见也是个问题。
　　而且铁乔一家百口被关押在牢，命在旦夕，姑且把儿女私情的杂念搁下，留待它日再作打算。
　　他拱手向风天下沉道：“多谢教主好意，敝人心领了，只望能借用《太玄金锁流珠引》卷七，就心满意足，愿教主成全。”
　　“哦!想借《太玄金锁流珠引》卷七，这点右护法倒没有和我提过。”风天下移视转向李晨风，神色凝重道。
　　李晨风泰然自如解释道：“禀教主，恕属下来不及回报，由于当时情势危急，若然不立即处理，恐怕祸乱扩展至其他哨卡，届时将一发不可收拾。唯有自作主张，命冰非为本教消灭山妖姥姥，方才同意借出《太玄金锁流珠引》卷七。”
　　风天下沉寂了一会儿，然后缓缓道：“即然右护法有言在先，本教主暂且借出本派珍藏的《太玄金锁流珠引》卷七，只是不知冰少侠所为何用？”
　　冰非将铁乔被嫁祸一事的来龙去脉告之风天下，风天下见冰非为依人如此肝胆涂地，不禁在内心暗自拜服，心忖若然有多几个像冰非这样丹心碧血的门人，大事有何不成。
　　无奈冰非心里早有定论，也就不强人所难，让冰非将这本《太玄金锁流珠引》卷七暂借予武神王，为天下苍生祈福，以求平息灾祸，福庆延长。
　　过后，祭祀仪式开始，风天下引领素芯等人来到祭神主坛。
　　祭坛两端列有济济跄跄的七星舵主及数位天地日月神教主要将领，各各手执四柱长短不同的信香准备祭拜上神先祖。
　　殿内的祭坛中心处有一个三只黑龙嵌刻而成的三鼎香炉，首先由风天下代领祈念存注，插香照玄达意，先用三柱一尺六的信香祭拜千古上神，再用一柱一尺三的信香祭拜百世先祖。
　　进香，献香，烧香皆躬身行礼，以香达信，整个仪式威而庄严，矝持不苟。
　　除了，有一个看似漫不经心，明显随意祭拜的少年，估计他的年龄可能与无奇相差无几。
　　这个少年有着一脸稚气难消的鹅蛋型面孔，俊郎分明的轮廓，眉如新月，秀眸灿若星辰，齿若编贝，笑起来却令人有种齿冷的感觉，好像他瞧不起身边所有的一切，是一种内心狂妄自大的表现。
　　抑或，他其实是瞧不起自己，自惭形秽，冰非一时也分不清。
　　祭祀仪式一结束，这少年迳自离去，转身离开之时，被风天下那音声如钟吆喝道：“月鹰，你去哪？”
　　风夜鹰不屑回顾一望，双目与冰非相触，然后又瞧了风天下，鲁莽不客气回道：“小爷我去哪重要吗？在这个寨中，我是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有什么事，你还是叫姐去做吧！像这种祭神拜祖之大典，要不是姐不在，我那有资格站在这烧香祈福的。”
　　“你这个臭小子，胡说八道什么？”风天下双目厉芒遽盛，暴跳如雷喝道。
　　风夜鹰好像见惯了他父亲发怒的模样，不以为然的藐视道：“你需要的是像姐这样可以继承帮主之位的义女，而不是我这个一无是处的后人。”
　　“你就是这副德行，凡事虎头蛇尾，做事不经大脑，没有周详考虑，才会一次又一次以失败收场，白马城的接马大赛就是最好的例子，枉费你姐一番苦心。”风天下满腔怒火继续骂道。
　　“是呀！小爷我就是要天地日月神教让人看笑话，怎么样？”风夜鹰有恃无恐与风天下对骂道。
　　“小爷！小爷的叫…你……这个大言不惭的逆子…”风天下已举起右手，朝风夜鹰匆匆走去，准备给他一个巴掌泄怒，不料遭到在侧的素芯向前阻止，凑到他耳边轻轻说了几句，风天下瞥了冰非一眼之后，又把高举半空的右手给收了回来。
　　实际上，冰非看到了风天下的这场家庭纠纷，身为一个外人，颇为尴尬，不知该如何面对这种局面。
　　他眼看风夜鹰负气离开，风天下的手在素芯紧握下而不再追究，任由风夜鹰怒气冲冲的离开主殿大堂。
　　风天下转而望向冰非，面容略带愧疚的表情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希望冰少侠对适才发生的事别见笑。”
　　冰非苦笑道：“不会，明白的，我年轻时也常与冰母斗斗嘴吵吵架，这没什么的，别多虑了。”
　　“我想今晩对铲除山妖姥姥一事的祭典到此为止，冰少侠如果愿意的话，可以留下多住几日。明日，我会命李晨风将那本《太玄金锁流珠引》卷七亲自交托给你。”风天下再次恢复了先前盖世的神采，落落大方道。
　　冰非向风天下拜谢后，偷窥了素芯一眼，有点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看着冰非离去的背影，素芯芳心暗处有种奇妙的滋味，一种极度渴望却化为空虚的无力感。
　　一个她从未想过的念头，想与冰非私奔一走了之，可是，风天下会放过自己吗？
　　她对风天下的行为越来越不了解，不仅他闭关修炼的次数多了，有时还会独个儿在阴暗的卧室内自言自语，很是诡异吓人。
　　素芯总会自我安慰，心想凡是建基立业者皆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与压力，感觉这种自言自语的毛病应当伤不了人，就两眼闭着当作没有这回事吧！
　　大地沉眠，万籁无声，冰非从睡梦中惊呼一声醒了过来，满额大汗淋漓如珍珠般一粒一粒涓涓坠落，湿透了一身衣裳。
　　他两手按着额前，表情如摘胆剜心，痛苦万分，似乎憬然觉悟到一件有生以来最羞耻的一件事，含泪黯沉忧伤。
　　刚才的那不是梦，是一段冰非想要遗忘，却怎么也挥之不去的梦魇……
　　就在千年前，暗幽山世纪终级一战。
　　黑龙帝君见战势不妙，翻然改图，他双手高高挂起，运劲气转，掌中立即缠绕着薄薄迷漫的青烟。
　　不待片刻，这些缕缕青烟变化成黑烟随风牵引迅速升腾，淡淡黑烟刹时弥漫了满天云层。
　　天空中深如玄墨的云彩赫现一头髑髅，它张开血盆大口的凶相，像似想要把大地给吸噬进入那无穷无尽的旋涡之中。
　　髑髅瞬现即消，天地之色又为之一变。
　　暗空骤现一个巨大椭圆形的涡旋，空气随其吸入逆时旋转，而气压不断向外递增，形成一个强大的狂暴气旋。
　　义军联盟的士兵个个被劲风狂吹得东跌西倒，双脚左右不听使唤震震擅抖，身体不断被气旋拉扯住，完完全全失去了对自身行动的控制力，有些士兵甚至因此被涡旋如吸食般吞没于暗空之中。
　　更可怕的是，黑龙帝君持续施劲于双臂，臂膀青筋疾走凸发暴起，掌中释放出阵阵凛冽刺骨的寒风。
　　惊见暗幽山地上的水气连绵不绝上升，强盛而持久的气流飞驰升空，最终冲破重重流层，天空雷鸣电闪一瞬掠过。
　　这时，天空本是飘来淅淅沥沥的小雨，霎那之间又变成噼里啪啦的狂风暴雨，翻云覆雨之快教人难以捉摸。
　　黑龙帝君见时机已熟，仰天狂吼一声，双手交叉向两侧挥下，大地被暴击出一个叉形裂缝，随即洪水暴涨，山泥倾泻，产生了一个流速大，破坏力超强，慑人心魄的泥石流。
　　泥石流挟着大量泥沙、石块等物质如翻江倒海般的气势由山头朝山下汹涌澎湃袭至。
　　这种令人胆寒发竖，固液两体相撞的急流，把猝不及防的义军联盟冲撞得溃不成军，死伤惨重，惨绝悲鸣之声不绝于耳。
　　六月天，天空突起下雪天。
　　冰非连忙展开双翼腾飞于空，躲避这触目崩心的泥石流，凌空俯视着被山洪爆发破坏，而疮痍弥目的一切。
　　此时，冰非从远处望见邪铁正被泥石流冲撞得头破血流，鲜血淋淋不断的从体内流出，染红了四周来势凶猛的洪水。
　　不知怎么的，冰非看着那个曾经用心教导自己的邪铁老师，看着那些曾经出生入死的兄弟，如今个个在洪水冲毁下返魂乏术，救之无望，不禁被眼前这惨绝人寰的景象给狠狠地镇慑住。
　　这种害怕得连拍打双翅飞去拯救邪铁的勇气都没有，深怕自己会遭殃遇害一样而裹足不前。
　　他在半空中弯着腰不停的颤抖，内心不停的发寒，双手甚至捂住自己的眼睛，眼泪不停的往内流，从指缝中注视着气若游丝不断挣扎的邪铁，直到邪铁淹没于洪水之下，飘流远去。
　　冰非泪眼模糊怕得要命，他不断的往前飞，往前飞，当没力气飞了，又不断的往前跑，往前跑，直至渐渐的远离了洪水泛滥，战火硝烟的暗幽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