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封无界》曦语晴言

39、耗灵竭元 耗吾灵，竭

　　冰非与山妖姥姥的双火互拼，爆发出震天慑地的巨大声响，天地日月神教的众门徒皆被这响彻星空的声音所吸引。
　　有些还在睡梦中的门人被轰然响起的爆炸声惊醒过来，好奇心使然下纷纷走出营外，朝焰火四起的开阳峰远眺望去。
　　红月当挂，朵朵像似暗红莲花的云层与迷雾，被一条赤龙肆无忌惮的横冲直撞地掀翻起来，瞬时云飞雾散，星火燎原，诡异非常。
　　李晨风正襟危坐在百星楼的窗旁，手中拿着《太玄金锁流珠引》卷七，还在深思着武神王何以要冰非盗窃此卷，事有蹊跷，必有所图。
　　之所以安排冰非前往开阳峰恶战山妖姥姥，是有其自身的考量与算计。
　　众所周知，天地日月神教置于七峰之中，天然的屏障让敌人不易攻破。
　　不论怎样坚固的天然防御总会有其弱点，而开阳峰一个人迹罕至的哨卡，正是不为人知的弱点所在。
　　如今山妖姥姥洞察先机，找出天地日月神教基地中最大的防御漏洞，李晨风心中深感不安。
　　趁着冰非夜闯百星楼盗卷之事为契机，让他独自冒险去击杀山妖姥姥。
　　成了，大患立消。
　　不成，死的也只是一个外人。
　　当然，这里头还有那遭劫在数的起卦之说，从而血不兵刃达到坐收鱼人之利的目的。
　　听见巨响如雷，李晨风目光投往窗外，瞧见天空云层阴红不明，闪芒掠过，有感是时侯援助冰非了，便放下手中的书籍，赶紧走出了百星楼……
　　每一位精灵之所以会懂得魔法幻术，很大的程度是来自体内的精灵之力，这是使唤魔法最根源的力量。
　　就好比凶兽穷奇，它的力量是来自其取之不竭的“气海”，人类最原始的力量则来自其有限的“真气”，而且这真气还得通过某种磨炼方可修成。
　　精灵之力并非无穷无尽之力量，很多时候，还得借住天地之灵气发挥魔法幻术的威力。
　　所以，凡事不可去尽，一旦精元耗尽，非得重新开始。
　　一步一步的日锻月练，吸取天地之精华，待整年累月之后，才会再次拥有精灵的能量。
　　像冰非这种千年道行一朝丧，连眉头都不皱一下，恐怕也只有他做的出来。
　　此次冰非为救铁乔豁出生命，牺牲与生具来的精灵之力，而且有可能导致气竭而亡的作法，是山妖姥姥万万没想到的事。
　　人世间的爱有时不到紧要时刻，真的无法想像竟可以放弃一切至死靡他。
　　这是冷酷无情的山妖姥姥所不能理解的流水桃花，一种尘世中最真挚淳朴的感情。
　　当红莲业火与三昧真如之龙火劲撞击，大地被赤火爆开出了一条巨大的裂缝，众多的火珠一粒粒的从底层下不断涌现弹出。
　　冰非移视一瞥，惊见深邃的谷底有熔岩滚动翻腾，热气冲天。
　　一把约为四尺八寸的长剑骤然从地底朝暗空中飞射而出，在朦胧红月下映现八个像似沉睡千年的蛇头，蛇影稍纵即逝，又回归剑身之中。
　　如此熟悉的宝剑，冰非没有理由不知道，这正是剑惮千年前斩杀八岐大蛇后所得到的“八云剑”。
　　在暗幽山一役中，八云剑与其主剑惮一起消失不见了，如今宝剑在此峰出没，心生大喜，神芒立时眼放光华。
　　当初剑惮失踪的暗幽山与现在的开阳峰相距堪远，究竟当时发生何事，或许只有剑惮他自己知道了。
　　也不容冰非多想，借着劲气交击的冲撞力，他向后蹬空一跃，再次张开双翅，朝宝剑的方向飞驰而去，迅如急雷般一手握住了那把焰火耀人，滚烫热辣的八云剑。
　　冰非在施展“三昧真如之龙”时耗尽所有灵力，此刻已经没有任何选择，他无需构思什么花招百式，真气立即扩展全身，纵使经脉微微震荡，起手式仍是邪铁那纯粹的“剑游龙蛇”。
　　其实，山妖姥姥所受的伤也着实不轻，被冰非这股雄厚的精灵之火给震得头昏眼花，气血不畅，一时间妖力溃散难以调息。
　　山妖姥姥不忍卒睹被毁的焦颜，还有那被三昧真火燃烧的身体所散发出恶臭难闻的焦烧味。
　　本应老羞成怒的山妖姥姥，却在妖芒中透露出一丝阴寒不明的笑意，不徐不疾的摆好守势，似乎对接下眼前这招“剑游龙蛇”胸有成竹。
　　冰非凌空飞俯而下，剑身左摇右晃，宛如八条灵蛇出洞眩人视目，剑芒在真气代动下气流劲走，虽不及先前有精灵之力相助下而显现神龙霸气般的威猛，却也是诡奇狠辣，难躲难防的杀招。
　　此时，剑尖朝山妖姥姥颈部不到一寸的距离直袭而来。
　　山妖姥姥不慌不乱，仅以右手提气运转，稍推剑身，移身侧步，即避过了夺命的剑招。
　　惊见其左手发红，火焰从掌心中渗出，是红莲业火之术施展的前奏，左掌伴随烈焰探进旋动的剑影里，沿着剑身诡异窜入，向冰非侧腹飞矢而去。
　　原来山妖姥姥如此信心十足，因为自己的妖力尚未耗尽，估计还有二成的力量可以扭转战势，等的就是这天赐良机的反击。
　　山妖姥姥火掌沿剑窜入之刻，冰非实际上已经松开执剑的右手，让八云剑转向左侧坠落，左手反掌及时接着往下掉的八云剑。
　　冰非被火掌击中腹侧的同时，用执剑的左手向山妖姥姥面门由下往上，如旋风般的刺了过去。
　　红莲业火之掌击中冰非后，将其抛离数丈之外，冰非踉跄倒地翻覆数圈。
　　而快如惊雷的八云剑毫无意外的从山妖姥姥的头颅中贯穿而过，鲜血直喷而出，山妖姥姥当场魂飞毙命，流出的血液是那让人心寒的深绿色。
　　冰非体力不支倒地，双目朦胧之时，隐约看见一个白发老者的身影带着数许人赶来，然后，就默默地闭上眼睛晕了过去……
　　时光的流逝像似电光火石般一闪而过，不知过了多久日子，冰非躺卧在床，眉毛微微抖动，缓缓张开那迷朦的双目。
　　他顿感全身精疲力竭，心力交瘁，身上被红莲业火烧过的伤痕仍旧隐隐作疼，相信一时半霎也不会康复起来。
　　侧身望去，这是一间貌似兵营的卧房，沉寂肃穆的巨大空间设计一览全收，木柱、木梁构成了房屋的基本框架，屋顶与房檐的重量通过梁架结构传递到立柱上，墙壁仅仅是遮隔作用，是一种“墙倒屋不塌”的务实建筑。
　　除了正在躺着的木床，四周围几乎没有多余的家具装潢，只是由几个简陋的桌子架子椅子等木制家具组合而成。
　　室内极其朴素简洁，更像似山林野汉的聚居之地。
　　冰非心忖，如无估测错误，这是天地日月神教四十九个大本营中的一个。
　　他向远处眺望，见兵营两侧各有一个入口，对室内阒无人声，了无人迹堪感奇怪之际，李晨风从右边的入口，冁然而笑迎面走来，手中还握着那失散千年的八云剑。
　　李晨风见冰非双目紧盯着手中的八云剑，奇道：“你认识这把剑？”
　　冰非无意与李晨风叙述自己的来历，随口敷衍道：“不知道，但是此剑从地底下爆出，可以猜测到它来源已久。”
　　“哦！是吗？我还以为是你的呢！”李晨风眉间皱了一下冷淡道。
　　其实李晨风并不是十分相信冰非所言，单单凭他看到冰非对此剑注视时神情的异常变化，就知道他有所隐瞒。
　　竟然冰非不说，自己不必无趣的死缠烂打追问着。
　　于是，问了另一个问题：“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你一身灵气逼人，一看就知道是个魔法幻术的高手。怎么一场开阳峰之战后，我再也感受不到你身上有任何的精灵之力，是对决时豁尽全力而导致灵元丧失吗？
　　“呃…是吗？我想是吧！”冰非无奈淡淡道。
　　“就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李晨风惊讶道。
　　在往开阳峰之前，冰非曾无奈将铁乔一家被人栽赃盗窃玉玺一事，后遇武神王要他偷盗《太玄金锁流珠引》等过程如实告之，故李晨风才有此一问。
　　“只要她还需要我，这就值得。”冰非神色坚毅道。
　　不知曾几何时，冰非消灭黑龙帝君的巨大使命，变成了人世间的情情爱爱，心忖牺牲的不只是自身的魔法幻术，还有师匠费泽尔对自己拯救天下苍生的命途。
　　如今躺卧在床，内心有种矛盾的纠纷冲击着本是凌乱无主的头绪。
　　是要援救铁乔与其天荒地老？
　　还是守护与师的诺言去歼灭黑龙帝君？
　　很明显的，当时与山妖姥姥一战时，他决择了前者。
　　即使如此，冰非内心仍然痛不欲生，当初发誓与师共战一生的豪情壮志，随着灵力尽丧而荡然无存。
　　想想师父所教授自己的“冰冻诀”、“寒心诀”等一切魔法武功已不能用来对付黑龙帝君，千年苏醒后如何完成使命？这教师父情何以堪？回去桃花村后又如何与师母交待一切呢？
　　冰非想着想着，浮生如梦，其命千久，命途多舛，不堪回首啊！
　　李晨风瞧冰非神色空洞，不由轻叹世事无奈，命蹇时乖。
　　虽其年过七旬，一生一心向道修仙，助正除邪，从不涉入红尘中的男欢女爱，却对冰非此际为救铁乔而自愿放弃一生修为的作法，颇为感动万分。
　　在这次的开阳峰一役中，冰非虽在魔法武学上输给了山妖姥姥，最终连自身的精灵之力也都耗竭。
　　但，对他来说，胜负根本无关紧要，真正的“活着”才有未来可期，才有那无法预知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