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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要活着回来 “下 ...


  •   “下次再用这种方式,就等着我告诉司令吧。”
      坐在一骑的床边,总士环着手臂,这么说道。
      他身上的气压如果能检测的话,估计已经低破表了。
      “赞同。”剑司附和着他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装满同化抑制剂的注射器。
      在这两位毕业之后ALVIS职位为研究/医疗相关的科技大佬面前,某咖啡店老板觉得自己就差缩小成小虾米,躲在枕头后面瑟瑟发抖。
      惹谁都不要惹医生,和惹谁都不要惹研究人员,是一样的道理。前者可以有一万种方法让你感受到生命的美好,后者有一万种方法让你怀疑世界的真实。
      “对不起……”

      时间回到半个小时之前。
      总士不敢让一骑躺下,血液源源不绝地从毫无血色的唇间流出,他把手指伸进一骑的嘴里防止他咬到自己的舌头,同时固定他的下颚让他能持续地张开嘴让血流出而不是倒流回食道。
      “为什么……”剑司回来得很快,总士抬头看着他,他不了解这些,他的研究涉及如何抑制同化现象但是医疗方面并不是他负责的。
      “还不清楚。”剑司道,他必须通知远见千鹤,内脏出血需要大批量的血液补充,同时可能还需要进行手术,他不适合当主刀医生。
      就是在这个时候总士注意到自己的手被握紧了。
      “不用。”被突然的痛楚洗去脸上血色的青年坐了起来,他放任自己靠在总士身上作为支撑,因为他的全部精力集中在说话和维持清醒上头了,“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一骑,不要胡闹。”总士的左臂揽着一骑,让他能够顺利坐起来。
      他觉得一骑绝对知道什么他们不知道的,所以才有把握阻止剑司呼叫远见医生,可是理智告诉他不能放任某人这么做。
      “这是警告,放心,很快星核就会修复我的伤势,”一骑朝他摇头,“我需要的不是手术和止血,有ACTIVION吗?我需要的是那个。”
      被法则和外来星核联手破坏的身体需要在真壁的主导下进行同化修复,否则他赶不上出岛的时间,也没办法活下来。
      剑司仔细地打量着他,像是在评估他的话语的真实性,“败给你了。”他无奈地转身取来放在药品那边的ACTIVION,装入注射器之后让总士帮忙清理一骑的左上臂的血,消毒之后注射了第一剂。
      一骑在他们面前垂下眼睑,再睁开时,就是让他们屏息的金色。
      “居然是真的……”剑司连忙把医疗室的门锁上,防止有人误入,“怎么回事?”他指的不止是一骑突然的内出血,还有在核出席的会议结束之后流传开的、关于一骑的深度同化的流言。
      说是流言,其实已经是事实。
      “这是代价,也是警告。”主导了身躯的真壁回答道。
      “因为交换了什么?还是因为知道了什么?”总士问他,他已经清楚地意识到面前的这个“一骑”似乎并不是他的一骑,虽然动作相同,一些小习惯相同,但总有一部分“异常”提醒着总士这不是他认识的人。
      “交换了什么?”真壁深深地看着总士。
      这是伴随了他一生的梦魇,他的挚友,他的心之所向。
      “交换了这个世界,你可以这么理解。”真壁缓缓地说道。
      接着,他在不涉及禁忌的情况下,将一骑遭遇的警告原理和盘托出。
      真相其实很简单,非常的简单。
      一骑只是在时间节点上,将影响到未来时间线走向的关键情报泄露给了总士和剑司,因此被世界法则惩罚了而已。
      我们所在的世界可以假定为唯一的宇宙,也能假定为众多宇宙中的一个宇宙,将它和其他宇宙区分开的决定条件是构成世界的主要轴线。一个流动的、活着的空间的构建要素是时间和决定它的存在的空间轴,时间轴的向前行进对空间内的一切带来了形态上的变化,生物的生老病死,万物的诞生与毁灭,都由时间的流动产生,没有了时间轴,这些活动都会像被定格的画面,失去了变化。
      由这些变化衍生的,是空间(或称宇宙)的命运轴,命运轴并非唯一轴,它根据空间中的生物的行动、选择以及宇宙本身的形态演变分割出不同的岔道,导向不同的结局,这些分支是否还会汇合,很大概率不会,因为一个决定的变更引起的连锁效应会导致与其原定结局完全不同的结果,即便这个结果与原定结局无比相似,总有一些细节会大不相同。摊放在时间轴之上的命运轴,会让空间轴由此衍生出无以计数的平行空间,这就是真壁之前告诉一骑“未来在改变”的根本原因。
      因为另一个“真壁一骑”的到来,这个世界逐渐和原本“没有另一个真壁一骑到来”的世界分开,但这个分离的步骤需要多长的时间,只是其中渺小一份子的真壁不可能知道。
      但是时空也有它自己的保护机制。
      真正的同一时刻不可能发生太多次的改变,就像正在变道的车辆,缓慢变道和急转弯造成的结果大不相同,前者是平稳过渡,后者则会导致车轮抱死最终侧翻(就算有ABS也需要一定距离才能停下车辆),因此如果在一个时间点同时发生,或将要发生过多的决定未来走向的变化,法则自然会出手。
      在一骑决定告诉总士关于斯利那加星核的情报,以及星核的结局之前,总士已经自一骑在SEIN的幻象中得到了部分未来的情报,这已经达到了这一时间节点的变量临界点,于是在一骑想告诉总士更多的时候,他先是内脏出现损伤,当一骑换了一个情报时,由于后者造成的影响比前者更大,于是一骑因此遭遇了内脏出血,最后让真壁接手身体进行修复。
      这就是这个意外的发生过程,至于结果是让真壁和他一直避之唯恐不及的总士面对面,真壁决定等某人苏醒之后再和他好好“讨论”所谓心理创伤修复的必要条件以及让病号出面面对自己的病灶之一有多么不人道。
      真壁·未来来客·ELEMENT型·WALKER一见就炸·一骑已经气得忘记自己早就不是人类这一事实了。
      “所以说,我在NICHT里边与SEIN进行的同步,让我看到了一些足以影响未来的情报?”总士回忆着那一幕让自己不快的画面,“但是有什么改变了吗?”
      “这个变化并不需要明显的更动,就比如看到那一幕让你开始厌恶人类军,你能确定现在见到人类军的你还能保持不偏不倚的态度吗?”真壁问他,“或者说,你更多的是厌恶呢?”
      棕发青年不再说话。真壁知道,虽然他了解的并不是这个皆城总士,可他就是知道,对方的想法被自己说中了。
      让总士看到自己的经历是真壁一直没有预料到的,他会希望自己能够在修复心象之后和总士进行一番有关他们未来的谈话,但不是现在,不是在真壁的创伤后遗症还十分严重的时候。
      天知道他现在有多想回到漆黑的海底好好平复一下心情,让那些闪回带来的疼痛安静下来,然后想想怎么在斯利那加迁移中和某个外来星核好好地聊一聊人生。
      现在总士提早接触到未来,还是那种不太妙的未来,谁知道这位大脑能够多线进程的科研大佬一边和他讨论关于“未来与一骑受伤的联系”的同时还一边在想些什么啊!
      果然应该把那个白痴MARK.SEIN暴揍一顿!
      “我还有一个问题。”总士看向剑司,对方把一块消毒过的毛巾递给他让他擦擦身上的血,“你是谁?核说的人是不是你?”
      “新生的核说了什么?”真壁反问他。
      “你的到来是不是一个月之前?”
      “是的。”真壁明白了总士想知道什么,“没错,我寄宿在一骑体内,至于我为什么到来,你们现在还不能知道,”他看出总士还想问什么,忍不住叹了口气,一骑已经在心象里活蹦乱跳地请求他回来休息,他也觉得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不,我不会伤害一骑,我本身的存在对一骑没有任何影响,同时,大部分时候我都在沉睡,所以你们和一骑的交流我都不知道,说真的,麻烦体谅一下大部分时间都在睡的老人好吗?”
      “啊?”
      “我大部分时候都在睡,少数醒着的时候,都是在核和我进行直接交流的时候,那时候都是深夜,所以你们俩能不能注意一下作息?”不要欺负我孤家寡人一个还不能长时间离开一骑所以就让我围观你们深夜谈话啊岂可修!一个月里面都几次了!
      “以及,你们让一骑休息一会就行,有ACTIVION和我的帮助他不会有事,明天的出行也不会影响。”所以快走让我们好好交流!
      “我有个问题。”一直当背景板兼旁观者的剑司忍不住来到总士身边,“ACTIVION是同化促进剂,和你对一骑身体进行的修复有什么关系?以及,我们怎么称呼你?”
      “我并不是这副身体的主人,也不想占有这幅躯壳,我只是一个意外来客,”真壁目光微敛,他必须回去,那个时间线上,有他爱的人和爱他的人在等他,这里的一切都不属于他,即便这是一个曾经属于他的世界,“所以,我对这幅身体的操纵程度,你们应该说同步率,是不足以修复这种伤势的。一骑并不知道方法,也没办法进行修复,所以由我来最好。ACTIVION是辅助我操纵躯壳的媒介,同时也能缩短同化修复的时间,我假定你们并不喜欢看到这些同化结晶。”他指了指自地上和自己身上染血位置长出的同化晶体,对面两位在看到这些晶体出现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好,现在反而正常了些。
      “接下来交给你们了。”某个人实在有点过于活泼了啊,到底有没有身为病号的自觉?
      他阖上双眼,向后倒入柔软的床铺,意识脱离这幅躯壳,回到了自己的心象中。
      不是属于一骑的,有着晴朗蓝天的湛蓝心象,而是他自己的破损心象。
      漆黑的海洋中,真壁环住终于开始颤抖的身体,在深不见底的深渊中蜷成一个球,透明的水珠并未融入海水之中,它们自他的眼角流下,在海水中漂浮,形成细小的两道珠链。
      一道道血色的线将青年分割成残破的娃娃,那是他曾经受过的伤,虽然已经愈合,但是受损的精神却在告诉自己“伤口”依然存在,于是那些“伤口”就真的存在。
      PTSD带来的闪回让他苦不堪言。
      一片静谧中,有人在轻轻说着什么。
      “好痛啊……”
      “好痛……”
      “我还在这里,”真壁哽咽着自言自语,“我还在这里,不能消失,拜托,我不能消失……”
      他是对谁说的呢?对那些不知为何跟随他一起跨越时间长河的星核因子,还是对自己?
      抑或是,对地平线彼端的某个存在?

      (这是在真壁收拾残局之前发生的。)
      “活该。”
      居高临下地,黑发的青年眯着眼睛低头看着一骑,目光让一骑觉得面前的人背后有一大片的黑色不详气息。
      “真壁?”
      “你触碰到了不该说出的事,”真壁指出这一点,“到底怎么回事?”
      他看着面前的自己嘴巴就像水里面开开合合的蛤蜊一样张开闭上了好一会,在真壁忍不住想帮他闭上嘴之前,一骑颓下肩,“在那个基地里,那个摧毁你的人,金色头发的那个,叫什么名字?”
      真壁的手臂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剧烈的疼痛在他的右眼处爆发,有什么东西从眼眶处流了出来,被刻意遗忘的过去如附骨之蛆般浮现。
      “我……”他说不出那个名字,那个人本身就是他的恐惧来源之一。
      “我记得剑司提到过一种在军人、心理创伤者之中非常容易出现的一种情况,”一骑抬头看着他,“创伤后应激障碍,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是这么说的吧?”
      “是啊,”真壁叹气,“你终于看出来了?”
      “你表现的太明显了,从最早的见面开始,那些闪回就在影响你吧?”
      “对。”
      一骑确定自己触碰到了自己会被世界警告的原因,“我会在SEIN里面经历那些,是因为当时你就在这段记忆里边,是吗?”所以SEIN才会提取到这部分记忆,那些人员之所以面目模糊、之所以只能看清那个金发男人,之所以自己不能行动,都是因为真正被记忆囚禁的不是一骑,而是真壁,在那里一骑必须遵循真壁“制订”的规则。
      “我很抱歉。”真壁好不容易凝聚的气势就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软了下来,“说到底,如果我早点解决这些就没问题了。”
      “前提是你能在这么短时间里解决它,”一骑指出这一点,“你不能要求自己快点恢复,这样反而更慢,这不是你的错,只能说命运要求我们有这么一段经历,如果现在我们没有注意到‘不能告知太多信息’这一点,离开岛屿之后我不认为会有充足的医疗条件让我恢复。”
      “所以这是‘必然’吗?”
      “恐怕是的,”一骑耸肩,“总有一些事件会必然发生吧,命运轴上不可能全是变数。”
      真壁眯眼,“你这话不像是你说的才对,什么时候你也被总士传染了?”
      “难道不是肯定会被传染吗?”一骑吐槽,“我们早就会不自觉地被总士影响吧?”
      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估计就不可收拾了。
      无论如何,总士已经知道了一些关于世界时间轴和一骑的关系,想必他不会再执着地探究他们俩的秘密,最少在真壁能够自由行动之前不会,毕竟他们即将进入斯利那加战场。
      “外边交给我,你先想想怎么和总士说明吧……”真壁叹了口气,战斗马上就要开始,即便早有预料,对于岛上的和平生活他还是生出了一些留恋。
      或许在回去之后,该回那座岛看看了。

      正如真壁告诉他们的,一骑确实很快就能够行动自如,再进行检查,身体各项机能也突然停止了崩溃,恢复了之前的健康。
      “不要乱来啊一骑。”剑司叹着气叮嘱他,然后回头用更加无奈的眼神看向某人,“总士也是,尤其是总士,你也别让自己承受太多啊。”这两个人在这方面根本就是违反了同性相斥这个道理嘛,说搞事就搞事。
      总士做得还比一骑的要可怕。
      “是是……”
      他们离开了医务室,准备分开的时候,一骑叫住了急匆匆赶去某处的总士。
      “总士,”在对方回头看他的时候,一骑问他,“你觉得如果一个未来的结局已经注定,那么我们还要努力改变它吗?”
      “如果在和平年代的话,你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呢?一骑,”总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是成为咖啡店老板,还是像司令一样成为制陶艺术家?”
      “大概是两者都有吧。”一骑不假思索地回答,“因为烹饪是我喜欢的事物,制陶的话,爸爸妈妈都很喜欢,也挺有意思的,估计会被妈妈引导这方面的兴趣?”
      “生与死对于我们来说是一种循环,一骑,为了未来的我们,就算已经知道结局,也应该去尝试改变它吧?毕竟一个未来不可能没有影响它形成的因素,如果将那些因素改写,也许未来也会不同?”总士这么说着他在真壁告诉他那些信息之后进行思考的结果,“不曾尝试的话,就只能被动地迎接注定的结局,就算我们的尝试最后是失败,至少不曾后悔。”
      “我明白了。”一骑笑了笑,“谢谢你,总士。”
      他没有说更多,但总士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谢谢你在我再一次迷茫的时候告诉我方向。
      “明天就要出发了,快回去整理东西吧。”他们在电梯分别。
      离开一骑的视线,总士的目光冷了下来。
      他不相信那个存在的话,虽然对方告诉他的确实有一定道理。
      藏头露尾的家伙,就算没有恶意,也隐瞒了什么,比如,它的身份。
      如果核能够告诉他那个存在是谁就好了。想到这里,总士忍住了叹气的冲动,为什么连核也要隐瞒那个存在呢?

      剑司对一骑的去而复返的反应是:果然,我就知道你又要回来。
      “那个……ACTIVION和同化抑制剂的准备……”还未说完的一骑被塞了一个有些重的箱子,被剑司装在一个普通的行李袋里头。
      “我想你大概不希望其他人知道,”剑司这么说着,揉了下脑袋,显然要准备这些费了他不少力气,“不过远见医生是知道这个的,毕竟她是总负责人,”他没说她怎么知道以及为什么她没有阻止,一骑也没打算问,“未来什么的,在没有确定的证据之前我不会告诉别人,解释不清的话,引起慌乱就不好了。”
      “多谢。”
      “要活着回来啊,一骑。”
      剑司这么要求道,所有人都知道一骑和总士不能再搭乘法芙娜,他们的身体已经不能够支撑乘坐法芙娜的消耗和侵蚀,可是现在他们没有选择。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已经没有了选择。
      “岛上就拜托你们了。”
      这是一骑对他说的,接着,一个离开了医务室,离开ALVIS回家,一个坐在原地,打开了新一代驾驶员的身体机能检测报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九)要活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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