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者》水茉月

4、风波起（四）

　　林艾因着住着近，闲来无事，倒是会来祁臻家串串门，两人偶尔会约着一起吃饭，顺便聊聊最近的八卦。

　　不过再大的八卦，说到最后，还是绕回祁臻结婚的事。

　　林艾就这事已经问过很多次了，再问也不过就是想确定下。虽然知道祁臻跟路修远的感情好，也清楚他们会结婚，但林艾仍是感觉恍惚得很。大约是看到好朋友要结婚，而自己还是单身，所以生出些感慨吧。

　　“现在五月份，天气挺热的，我看你们要是选日子还是抓紧点好，再过段日子，天彻底热起来，那办婚宴可就遭罪了。这大热天的穿婚纱可不好受！”林艾想着毕竟是好朋友要结婚，他怎么着都该关心下才对，说不准他还要担任伴郎，也可能是伴娘的角色，就算帮不上忙，给点意见总是可以的。

　　祁臻皱了皱眉，道：“其实我不打算办婚宴，就想领个证，然后约几个人吃顿饭就好。”她一向不喜欢热闹，很烦人多的场合，像婚宴什么的，只会让她感觉不自在。

　　可林艾听了一惊，显然不认同：“就算你想，可你家同意吗？你要是结婚，总不可能瞒着你家里边，这该通知的亲戚朋友总要通知吧！长辈们一向重视婚宴，你就是婚礼马虎，这婚宴也不能含糊。”

　　祁臻心里面虽然不喜欢，但有些面上的工夫，总是要顾忌的。这世上，没有谁可以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总会遇到些为难和不得已……她知道啊，但是她仍是不愿去想。

　　她并不想继续说下去，索性转移了话题。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将自己前不久才上交的设计图，展示给林艾看：“你看看，我前几个月费心画的，你觉得好看吗？也许没多久，就能出成品了。”祁臻设计的是一个系列，包括项链、戒指和手镯，全都采用蓝宝石。

　　林艾仔细瞧了瞧，露出惊艳的表情：“何止好看啊，等出售了，我肯定第一个买。”

　　她听到林艾的话，不由好笑道：“你买了是想送给谁呢，连个女朋友的都没的人，你是打算买了做收藏呢？”

　　林艾颇为不服气：“收藏也好啊，怎么也是蓝宝石，本来价值也不低，没准过个十几年就升值了呢！”

　　正当林艾欣赏设计时，祁臻的电话响了。她一看来电，竟然是莉姐，不由大喜，想着兴许是设计稿的事有眉目了，于是立即接通了电话。“莉姐……什么事您说吧……哦，是吗……那还真是遗憾……没关系的，谢谢你了啊，莉姐……好，您忙吧，再见！”

　　林艾听着话里似是有些不对劲，不禁抬起头看着祁臻，见她面色似乎不太好看。他小心问道：“怎么了？”

　　祁臻低下头，但很快又抬起头，眨眨眼，摆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她笑了笑，很是随意地说：“没什么，我这设计落选了，看来我得想想新的了。”她脸上虽是笑着的，可是那笑，怎么看，怎么勉强。

　　林艾知道祁臻很是看重这次的设计，费了几个月的时间，这突来的坏消息，对她怕是个不小的打击，但他也不敢多说什么，以免给祁臻添烦恼，于是也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道：“别担心，那是他们没眼光，欣赏不了我们祁大设计师的大作。金子也不是谁都认识的，更何况是钻石。”

　　祁臻被这话逗乐了：“嗯，我也觉得他们眼光差，但我还是会努力的，没办法，谁让我是个谦虚又低调的钻石呢？”

　　林艾忙不迭点头：“没错，我们祁臻一向都是最好的。”

　　接下来两天，祁臻自动结束了自己的清闲，重新投入设计当中，但是设计需要灵感，可这灵感也不是想有就有的，她无数次动笔，费了无数张画纸，却是一无所获，这让她很是失落。

　　她想打电话跟路修远诉诉苦，可是每次一接通电话，那些想说的，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到最后，她也只是挑了些琐事说了说，没聊一会，想着对方忙，就挂了。

　　就算说了也没什么用吧，说不准自己的失落情绪，反而会让路修远担心她，路修远本来就挺忙的，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让他分心。再说了，不就是设计没被看上嘛，又不是第一次了，她能承受住，无非就是这次抱的希望大一些，为这点小事没必要难过的。这天都没塌呢，她烦恼什么，继续努力就是！

　　话虽如此，这新设计再如何努力，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想出来的。

　　大约是待在屋子里太闷了，到了晚上，祁臻看着面前的白纸，越看越心烦，她将目光转向窗外，大雨终于停了，想着外面应该凉快了，她就寻思着出门去散步。兴许这风吹吹，或许还能清醒点，寻回灵感。

　　白马巷是个不怎么样的巷子，不怎么样的地方有很多，比如说路上打扫不干净，比如说这里的居民楼很拥挤，还有这里很吵，但唯一的优点大约就是地理位置还算不错。若不是交通方便，当初祁臻也不会在这住了。

　　这里离市中心不远，周边还有公交站和地铁站，走个十几分钟，就到了亦河。亦河近几年治理还是不错的，至少看上去没从前那么浑浊了。

　　河边风景向来很好，不少人都去那里散步。只是祁臻没去，因为这时候河边的广场有很多人跳广场舞。

　　她嫌吵。

　　祁臻所住的房子，还是路修远的。那是个老房子，虽然房子面积不大，但是管一两个人住总是绰绰有余的。

　　不得不提的是，她住在顶楼，而林艾就住在她隔壁。

　　说来也巧，祁臻一年前回颐城，刚来这里住的时候，正好撞见出门倒垃圾的林艾。一问之下才知道，林艾因为工作变动，在祁臻回来的几个月前，就已经来了颐城。这四处租房子，想着位置好，房租也便宜，于是就选这了。只是，没想到正好在祁臻对门。

　　本来路修远知道林艾成了对门邻居，刚开始还不乐意的，但是想着他很少回颐城，祁臻一个女孩子，有个人照顾也不错，反正林艾也值得信赖，而且也没什么坏心的，有他在祁臻身边，倒也不碍事。

　　至于路修远为何如此放心林艾，大约是因为林艾这个人爱好和别人不一样吧。虽然那爱好有点儿……嗯，不寻常？

　　祁臻并没有晚上散步的习惯，毕竟考虑到安全的问题，加上最近又出了失踪的事，她本就很少出门，但是想着反正都出来了，正好存的零食也快吃光了，这白天太阳又晒，还不如这时候趁着散步的工夫，顺道去超市买些吃的。

　　奇怪的是，她本来因为饥饿旺盛的食欲，在到达超市后，一下子就消失无影无踪了，不太理解为什么会这样，可能是因为超市的商品摆放太乱，她看着就心烦？又或者是上面的灰尘太重，碰一下就不想再拿了？

　　不管什么原因，她是空着手进来，又空着手出去。

　　她想着，为了减肥也为了省钱，还是别买了，说不定饥饿更能激发出灵感呢？要是能因此想出新设计，那就再好不过了。

　　……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

　　昨天还是大雨，今天立马转晴。这老天爷的心思就是怪，变来变去的，不过没办法，谁让其是呼风唤雨的大爷。这人世间的普通老百姓，再怎么不满，最多最多也就只能抱怨几句，除此以外别无他法。

　　祁臻特意起了个早，将床单被套类都拆下来放洗衣机洗了，接着趁太阳不错，往阳台外撑出去竹篙，她又将那些洗好的，一股脑全拿出去晒了。不过这么打算的显然不止她一个，看着窗户外面清一色的竹篙，晾着五颜六色的诸如衣服被单或者被子之类的，如此一看，也算是风景了。

　　不过这可不是她想要的风景，她理想的住处，绝对不该是这样的。

　　白马巷的房子，毕竟太老，周围又太嘈杂，显然是不适合当婚房的。好在路修远已经在弈城买了房子。

　　祁臻个人财产略显单薄，但好在路修远能力出众，收入颇高，又极有投资能力，早些年也不知是运气还是什么的，玩股票玩得满门红，直接将个人资产翻了倍，有非常有远见的，在房价涨到不可理喻之前，就买了房，真可谓是智慧啊！

　　路修远同祁臻一样，都是孤儿，也都在年少时就被人收养。所不同的是，祁臻的养父母还在，而路修远的养母在他十五岁时就因意外去世，至于养父，在他十九岁那年重病不治，也不在世了。路修远的养父母都是普通人，没留下多少财产，他们也就只有路修远一个孩子。路修远没别的亲戚，孤伶伶一个人生活多年。

　　或许也是因为如此，他无所牵挂，才敢大胆拼搏，再加上聪慧异常，现年二十九，没到三十，就已经有房有车有固定资产，实在是羡煞人也。

　　跟路修远这么一对比，祁臻很是惭愧。想她堂堂一个富家大小姐，如此优越的家世，没想到混的还不如一个独自奋斗的，她不禁遗憾自己这二十六年算是白混了。

　　颐城最近要开个什么国际性会议，好得多地方都封路了，就是因为这样，祁臻出门的时候没有开车，而是选择乘地铁。

　　她去了逛了家具城。看了一圈又一圈，听着导购们一下子吹嘘这个进口，那个名牌，夸这个好看，那个大气，可惜她看中的那些，价格就像宰人似的，弄得她心惊胆战的，想看看便宜的，没料到都是一些中看不中用，估计买回来放上那么几年，就要出问题提前下岗。幸好她也就是来看看样式，她准备等到时候回弈城了，跟路修远一起好好选才是正理。

　　出了家具城，祁臻乘地铁又去了海宁路，其实也没什么，无非就是来看看衣服，顺便挑挑合适的新衣服。那新衣服，她是预备着等路修远回来，穿那身新的跟路修远一起去祁家。因为祁太太很是看重来客的穿着，又非常注重面子，若是祁臻穿一身廉价衣服去了，肯定会被指责的。

　　若不是顾忌着那些，祁臻也不会来海宁路。要知道，这里几乎清一色都是奢侈品店铺。店里卖的衣服，好不好看先不说，但是价格绝对不会便宜。没办法，谁让是名牌呢！

　　她在一家名牌店里，看中了一件蓝色连衣裙，那衣服刚好又是最后一件了，本来都确定买了，没想到这中途还杀出个程咬金来。

　　一个长着天使脸蛋魔鬼身材的，看着像是个女模特的年轻女孩子，进了店，眼睛扫了一圈，就指着祁臻看中的那件衣服，下命令似的，“就这件了，给我包起来！”

　　导购小姐很是为难：“不好意思，李小姐，这件衣服已经被人看中了。”说着，还将目光转向了祁臻。

　　祁臻暗暗忍住自己想要翻白眼的冲动。

　　那位李小姐看了眼祁臻，上下打量了一番，很是不屑，画着浓浓眼线的眼，显得很是盛气凌人，她冷哼了一声，问道：“看中了就看中了，她付钱了吗？”

　　导购小姐很是迟疑，但还是实话实说：“还没付。”

　　李小姐唇角一勾，一副不在意的样子：“那不就成了，又没付钱，我怎么不能买？拿去，直接刷卡，没密码！”说着就递去一张银行卡。

　　导购小姐再次将目光转向祁臻。见祁臻点头表示答应，导购大喜，匆匆忙就将那件裙子取下来打包。

　　祁臻早在导购脱口而出“李小姐”的时候，就感觉不妙了，这女人一看就是个熟客。这来名牌店的熟客，定然是个大客户。是得罪熟客，还是得罪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陌生人，结果会如何，祁臻清楚得很。

　　再说了，那李小姐看着就是个不依不饶的，祁臻要是跟她争起来，怕是落不到什么好，所以，她干脆做了这个选择，省得弄出些不必要的麻烦。

　　可接下来的事情，让她很是困惑。逛了好几家店，看中的衣服不是没有她穿的码，就是已经被人预订了，还有的是压根不对外出售，只为展示用。仅仅是衣服不如意，出门买个甜筒，排了老长的队，好不容易买到了，结果还没走几步呢，甜筒就因为融化掉到地上去了，然后，她收获了一阵笑声……

　　还真是尴尬啊！

　　黄历上是不是写着今天不宜出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