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一季》不周山

20、铁幕拉下，难见星光（四）

　　赵又树平常在城里跑摩的，有时候别人给他点电工活，不忙的时候，在二桥上等着她下班。
　　那天跟越妈吵了架之后，她妈管的也没那么紧了，越爸在一旁劝着，缓和了好多，她偶尔扯个谎说去跟同学出去吃，然后赖在他的出租屋里蹭饭。

　　她还是每天上班下班，日子像庄屋台他家那口井里的水一样，清淡却又回甘。

　　临近年关，来过了的人总是一遍遍的来，上次那对混混弟兄又来问，
　　“张主任啊，这几个月的钱是不是发少了啊，我们俩弟兄孤苦...”
　　张霞连头都懒得回，“回去吧回去吧，钱没少，现在没有年后肯定有的。”
　　“不是，张主任啊，这个..去年我记着这个时候除了每个月的例钱，还发了补助的...那个今年还有没有啊”那男人点头哈腰的，越新都不想多看一眼。
　　“上头有通知我再回复你，你看行吗”
　　“行行行，您忙您忙”
　　等那俩男人走了，张霞起身倒水
　　“‘你看，连这种好吃懒做的都来烦我。”无奈地朝越新叹了口气。
　　“张主任，最近怎么老有过来问低保的啊，我看都来了几个了，是不是出了什么漏子。”
　　“能出什么漏子，钱都是上面打下来的，这些人啊，无非都是些好吃懒做的，像蚂蝗一样吸政府的血。”
　　越新真没说话，听她继续说，“真正家里穷的人家都凑合着日子过了，越是这种没事找事的，就是巴不得再在这刮两个钱。”
　　她想了想刚刚那俩男人，张霞说的也不无道理。

　　他还是在桥上等着她，她紧了紧脖子跑过去，“傻站这儿不冷啊”
　　“就站了一小会，晚上想吃什么”他把她手牵过来。
　　越新抬着下巴冲他笑，明晃晃地，一排八颗牙，“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好像跟他在一起之后，她总喜欢这样子没完没了的傻笑。
　　她一路牵着他，大大方方的，也不怕别人瞧见了，跟着他回那个小出租屋，坐在沙发上托着下巴看他做饭。
　　赵又树回头，看她眼睛圆圆的盯着自己看，都不带眨眼的，蓦然笑了
　　“老盯着我做什么”
　　“你好看啊，就要盯着你。”她越发像个小丫头，二十岁的人了，越活越回去。

　　每次吃完饭，她都要赖上好久才肯走，他喊不动她，索性让她赖，等天快暗下来，她才舍得走。

　　她和他从不避着，牵着手来牵着手走，虽说每次赵又树送她到桥上就走了，但日子久了，也必现端倪。

　　早上她站在外头吃面，张霞也没过早，拿了包子和豆浆，走到她跟前来。
　　“张主任早啊”
　　“你也早，今天吃面条呢”
　　“袁记的牛肉面，起早去端的，明天给您带一碗来，他们家的牛肉面可鲜了。”
　　张霞看着她笑了笑，捏了捏手上还剩一半的豆浆杯子，状似无意的问她，
　　“上次在庄屋台走访，感觉怎么样”
　　“还行啊，是调查报告出了什么问题吗”越新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她吃了两口，没怎么说话，也不知道在犹豫什么。
　　“我前天..看着你和他在桥上....”
　　她刚一说完，越新就明白了她说的那个\'他\'，越新没说话，等她继续说。
　　“我不是你爸妈，自然也没资格管你，但是我要说一句，你们俩，根本就不是一条道上的人，你有你的路要走，他也有他的。”
　　越新停了手上的面，却并没有说话，张霞知道她心里肯定不认同她说的，也只是笑了笑。
　　停了会，张霞喝了两口豆浆，没看她，低头看着大门口砖缝里的枯草。
　　“小越，你知道吗，有些人就像草一样，由春入冬，年年都有，一茬冒，一茬烧，一阵野火过去了，来年又是新的。”
　　她丢了手上的豆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说完进了办公室。
　　张主任进去了，留她一个人在外面，袁记的纸碗上红红的两个大字，牛肉汤上浮着红油，实在晃眼，她把汤倒了，绿皮垃圾桶旁边，立着一株广玉兰。
　　她愣着看了一会，又突然抬起头来，眼睛聚了神，拔高声音，
　　“张主任，有些人是草，可他不是啊，他是树，树是百年，又树是百年复百年。”
　　张霞早已经进了办公室
　　她不知道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