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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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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这自然不是一辈子的故事,虽然说有乱世,红颜,枪口,死亡,还有背叛。
四十年代末的上海,一段泛黄记忆里说不得故事的故事。没有什么开始,也没有结局。
甚至连面前的笑容,都不知道真伪。前台幔布合起闭拢间,你永远不知道,幕后的故事。
这是个被尘封的档案。连当事人都已经不再回忆。
而我所能做的,不过是用一支笔,重新去听半个多世纪前上海舞台上的一出戏。
一处折子戏。
第一章:开局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商女虽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
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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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总是一个醉生梦死的地方。
即便,硝烟漫漫,早已卷遍华夏,明面或者暗面的,都已经淋淋沥沥全是寒刃和鲜血。
1948年9月18日,农历戊子年八月十六日
大上海电影院
早早的剧场就已经满了人物,卖烟卖糖卖报纸的小厮滴溜溜的满场乱转,闹哄哄的。剧场外昏暗的油灯下,大大的海报上,“豪门斗富,针讽现状”几个黑字,跟红色的“珊瑚引”三字,静静对峙。
一架人力车匆匆停在了剧场前,一个身着黑色风衣头戴礼帽的先生掷下钱就大步迈了进去,丝毫没有在意身后车夫的谢声。手里怀表的指针已经指向了九点十三分,戏幕早就拉开,剧院之外都仿佛能听到那戏文柔婉的咏唱。
这可是好戏,雪声剧团重新恢复,几年前那轰动的景象一如,痴戏的人自然纷至沓来,迟到的人自然是心焦若焚。从口袋拿出帕子擦擦额头上因赶路焦急而惹上的汗,脚步不停的飞速跨了进去。
守门的老翁不禁咋咋嘴,那飞快的脚步,被带起扬动呢料风衣在身后飞扬,分明又是一痴戏人。
这上海最不缺的就是痴戏的,醉生梦死纸醉金迷,外滩外黄浦江一如古时候的秦淮河,旁边汽车滚滚新型人物一群群谈着一切罗曼蒂克的故事,沉于浊浪。歌舞厅常听的是卿卿我我,从没听过国难的哭泣。
谁不是演戏?演一出末世颓唐而已。面前那个先生,也不例外。
只是那风衣先生走到海报前突然顿住了脚,抬头看了看画报上那灿烂繁茂的红珊瑚,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电影院后台,一个小小的杂乱的包间,紧闭的门破破烂烂,里面胭脂粉气甜腻的发闷,七零八落堆砌着没用到的堂中行头,粗劣的做工,浓艳的颜色,跟着灯光的幽暗混合成一片低劣的庸俗。
一个还穿着戏装的女子缓慢的在擦拭脸上的油彩妆容,一点点水拭过脸上,下面是一张年轻的娇柔温婉的脸——如果那眼神,不是那么冰冷的话。
身后风衣男子烦躁的抽着雪茄,看似悠然的坐在一旁,帽子放在一旁,露出一张四十多岁保养的很好的方正面孔,只是脸上的焦急与无奈,让宽厚的面孔上深深的勒上了皱纹。
半响,终于叹气开口:“青衣同志,这是组织的命令。”
女子缓下手上的动作,侧过身子,背着灯光看不起她脸上的表情,声音倒是甜糯可人,却带了清晰的寒气:“我不稀罕。”
男子有点怒意,深吸一口气方道:“这个计划的执行,你一个人怎么可能完成!”
女子淡淡的回道:“完不成,也比军统枪下死了那么多人好。死人的助力,我不需要。”
男子不答,手无意识的打开怀表又闭拢,哒哒的金属脆响声,许久才又开始说话:“我可以替你转告省委,由你自己指定要求选择助手,但是,你必须选择一个。”将帽子带起,站起身来,“青衣同志,无论你对洋火同志的牺牲多么痛苦,这个,是省委的命令,你必须接受。三日后,3X教堂,我等你的回复。”转动门准备离开。
“墨翁!”女子终于是喊了一声,停住了风衣先生的动作。风衣先生怔了怔转过身来,看着女子,终于放弃了代号的称呼:“静影,听话吧,啊。老胡的牺牲,不是你的错。”
女子吐气,站起身来,目视风衣先生:“墨翁,我接受省委的指示。但是搭档的人选,我要有个要求。”
风衣先生点头:“你说。”
“我只要一个,能够活到最后搭档。保全不了自己的人,我不要。”女子冷静的声音静静的在屋内消散,“再有任何一点损失,我会亲手杀了他。”
风衣先生看着女子的眼睛,终于放弃的点头:“好的,我明白。”
1948年10月3日,东北野战军某团,接到一份调任书,书上含混其词,只写了调动人姓名跟调任地以及接头暗号。
似乎是一张普通到再也不能普通的前往白区的人事调动。
只是接到调任书的人看到上面偌大的上海二字时,奇特的问了一句:怎么会找到我?到底是什么任务?
递给他调任书的人的回答隐晦而无奈:燕双鹰,你最主要的任务就是,活到最后。
死不得。
1948年10月14日,上海火车站,汽笛声中,一个戴着金边眼睛的男子走了下来,手中仅仅提着一个小小的皮箱。他环顾着四周喧闹的人流,出站寻了一黄包车向一个小小的教堂赶去。
灰色的天空下,不夜的上海依旧在歌舞升平。而暴雨的威胁,已经将近压垮外滩的灯火。
同一日,长天行动正式开始。
我们的叙述,即将正式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