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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章 时间都去哪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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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离之笑着介绍,“这是我的女朋友,Tina。”
随后又给Tina介绍了大家。
黎颖看着这位红发的美女那明艳照人的脸庞,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众人正说着,突然听到李心玉惊讶道:“这还有蛋糕和香槟呢!”
见苏离之的视线转过去,黎颖才记起蛋糕上的那个爱心,她一个箭步冲过去,两只手在上面一通胡抓。
奶油蛋糕瞬间面目全非。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黎颖勉强说道:“这个蛋糕是我做的,失败品,刚才就想拿去扔了的。”
说着抓过一旁的垃圾桶,攥着袖口,拿手臂直接扫进去。
整个衣服和袖子上全是奶油,满身的狼狈。
一时间,会议室里安静异常。
自嘲的笑了下,黎颖说:“李幕,蛋糕废了,麻烦你把香槟打开让大家喝吧,谢啦。”
李幕也不知道说什么,看着她愣愣的点点头。
把垃圾桶抱在怀里,她的目光转向苏离之,“苏总,那个……我离开会儿,你们先喝着。”
“好。”苏离之没有多问,仍旧温和的答着,然后在她错身时,递上他在大衣口袋里别着的格子手帕。
“黎颖……”徐婉在她身后轻轻的念了声。
离开会议室,黎颖安静的坐在卫生间的马桶盖上发呆。
奶油的香味飘在鼻间,虽然狼狈不堪,可也不那么糟糕,这香甜的味道让她讨厌不起来。
“黎颖,你到底在做什么啊。”她问自己,人生大概不会再有这样丢人的时候了吧。
卫生间的门被推开,女孩子的清亮笑声传来,“你说,她可怎么想的,都这个年纪了,还学我们年轻人,弄个表白趴啊,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
水龙头打开,水流声传来。
另一道女声接道:“哼,要不怎么说,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不是平时和苏总关系亲吗?学长前学妹后的,总以为自己是公司不可或缺似呢,她又不是老板娘!这回遇上滑铁卢了吧。”
前一个声音不知道,后一个声音黎颖很熟悉,可不就是对头李心玉。
女孩子拿出气垫补妆,“我就说嘛,全公司找不出像她那么任劳任怨的了,还以为真是优秀员工呢,原来也不过是自己有着小心思,做着春秋大梦啊。”
“没办法,谁让人家和老板关系匪浅,多少都得捧着她呀。”
女孩凑近涂口红的李心玉,小声的问:“你说……她都那么明显了,以前苏总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啊?”
李心玉瞥了她一眼,冷冷的笑了声,“真假哪那么重要啊,男人啊,要真是有那个意思,哪还用得着女人上蹿下跳的主动来,事实只能说明,她啊……就是自作多情。”
“是吗?”女生把用过的纸抽团成一团扔进垃圾筒,有些疑惑的小声道:“我觉得苏总应该是不知道,毕竟真的对她很不一样啊,我说不上来,就是那种信任的感觉。”
“免费的劳力谁不想用,他不在的时候,没看到她各种玩了命的工作吗?所以说,动什么都不能动情,不然丢人的就是你了。”
“咳咳咳咳。”黎颖坐在格间里,大声的咳起来。
门外的两个人惊了下,女孩尴尬的给李心玉使下眼色,就拿起化妆包往外走。
李心玉淡定的拢了拢头发,朝着那个格间哼笑声,才迈着步子走出去。
黎颖用纸抽沾水把袖子和衣服上的奶油清理下,抬头时发现镜子里的自己皱紧着眉头,果然是一副哀怨的模样。
一瞬间,窒息感传来,她有些厌恶自己,更想逃离这里。
手上抱起那个塞满条幅和蛋糕的垃圾桶,她走出公司,沿着步行道,漫无目的游荡。
雪花片片飘落,在地面已堆起了小小的雪坡。
冷风从脖颈处灌进去,黎颖打了个喷嚏,才想起羊毛大衣忘在会议室的椅子上。
但她完全不想回去,不想回到那个空间中。
真想永远在这初雪中走下去。
寒冷?没有关系!
生病?没有关系!
她只愿这冰冷的洁白雪花将她心底深处那破口的污秽洗涤干净。
音响里传出炸裂的音乐,林肖坐在驾驶位上,整个人随着音乐激昂的节奏摇头晃脑、扭来扭去。
因为下雪,车速都很慢,这条本就不宽的路上有点塞车。
没办法,这是老街区的通病。
好在他的工作,最擅长的就是在长时间的等待中自娱自乐。
扭动的他不经意的往车窗外瞅了一眼,正巧看到黎颖从右侧走过。
又往右边伸长脖子再三确认没看错,他才激动的扭头喊车后面小憩的贺时勋,“勋哥,醒醒,你看看,那是黎颖吧?”
贺时勋本来觉就轻,在车上也没睡着,听到他的喊声,睁开眼睛,往外面看出去,那个移动的身影,果然是黎颖,不过她已经走得远了些。
林肖还在好奇的叨叨:“都这个时间了,她这是上哪儿啊?怎么穿这么少?手上还抱着个什么东西?”
贺时勋没说话,只是双眼定定的望着她的背影。
后面传来喇叭声,林肖回神,才发现前面又动起来。
前面是条岔路,黎颖沿着步行道转到旁边的小路上,林肖却只能沿着大道往前开。
“你到前面把车停一下。”
“啊?等下我到前面调一下头,直接开回去吧。”
“不用,你前边停下,找个地方停好车等我。”贺时勋边说边把黑色的大羽绒服穿上。
林肖见他坚持,也不好多说什么,把车靠到一边,等到贺时勋下车后,他才又往前开去找能停车的地方。
贺时勋下了车,把羽绒服的大帽子扣上,迈动起大长腿往黎颖的方向追去。
黎颖呆呆的往前走,因为毫无目的性,她走的自然就不快。
许是鞋底的雪积得走点多,走这段下坡路的时候,她总是在打滑。
没注意雪底下的步行道上有块地砖突起来,她脚踢上去,一个踉跄,显些趴在雪里,还是后上来的贺时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才免了她狗啃屎的命运。
寒冷仿佛把她的感观冻结,被人抓住手臂,竟然没有像以往那样跳起来。
迟钝的转头,眼神木然的望过去。
贺时勋拉住她的手臂,发现掌下是冰凉的触感,又见她不若以往的呆滞反应,皱起了眉头。
要是他没记错,黎颖大概很不喜旁人的碰触,按照之前,以她的性格早就要反手甩开他,而不是现在这么麻木。
“贺时勋?”黎颖似乎才看出是他,她开口说话时,嗓子哑哑的,还带有浓浓的鼻音。
“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黎颖后知后觉的瞄了自身一眼,“我只是出来走走,阿嚏。”
“你没穿外套。”
“恩,我忘记了。”黎颖低低的应了声。
看她这个反应,贺时勋一时也词穷,“现在想起来,是不是该回去了?”
黎颖却摇摇头,“我还想再走走。”
贺时勋一个用力,把她整个身子转个面正对着他,另一只手也抓上她的另一个手臂,这才注意到她怀里抱着的东西。
他伸手过去拿,“你抱着它做什么?”
哪知黎颖发现他的举动,一反刚才乖乖的样子,激动的把垃圾筒抱的死紧,不让他碰。
“别动它,别动它……”
“这是垃圾桶。”
黎颖继续摇头,“它是我。”
说了这句话后,一股悲哀的情绪涌上心头,眼泪突然就那么夺眶而出,她哭喊着:“这是我,这是我……它就是我……我也是垃圾。”
黎颖哭了,她面对她妈妈的刁难时没有哭;她在会议室时没有哭;甚至在卫生间里听到那些侮辱的话时,她也没有哭。
可这一刻,当她想通了自己为什么一路上都抱着垃圾桶时,她再也控制不住。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的望向贺时勋,“你知道吗?它就是我啊。”
贺时勋微怔的看着她,她的脸小小的,鼻头和两颊冻得通红,两道泪痕甚至在脸上形成一层薄薄的冰片。
这个画面本是没有丝毫美感,但他的心弦就是被那么轻轻一拨。
要知道,他拍过的戏里,所有的镜头,所有的场面都是经过精心的安排、美化的渲染。
甚至对戏的女主角的每一个角度,每一滴眼泪都要落得恰到好处。
记得导演对他讲戏时说:你心上人的一滴眼泪价值千金,泪珠如珍珠般从她的脸庞滚下,落入你的掌中,灼热了你的心。
戏里,他饰演过太多情深的角色,但他的心从未被灼热过。
为此,他对爱情嗤之以鼻。
可是这一刻,他没有伸手接住她的泪,但他的心却有什么不一样了。
贺时勋放开了抓着垃圾桶的手,拉开了羽绒服的拉链,将她整个人连同拉圾桶一起包进去。
黎颖的身体早就冻透了,连手指都僵得不能回弯。
此时的她哭到不能自已,连平时最害怕的接触都没反应。
一股寒意爬上贺时勋的身体,寒气轻而易举的穿透他的T恤,侵食他的体温,但他没有放开手。
黎颖的身体被一股暖意包裹,她的头隔着垃圾筒,抵在他的胸前,这一刻,她也没有推开他。
太多场景从她的脑中掠过。
原来她没有感到时间在快速的流逝。
原来她的人生早已错过许多时光。
原来再回首时,她……早已不再年轻。
时间缓缓的流淌,许久后,黎颖带着沙哑的声音自言自语道:“我的时间都去哪儿了?”
天色微暗,路灯突然在两人头顶亮了起来,一盏一盏的向远处铺去,仿佛一条走向未来的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