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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过年(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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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秀然独自一个人行走在大街上,以往的村庄不复存在,复古的街道,家家户户都悬挂着红色的灯笼,讨价声,询价声,打招呼的,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独有的过年气氛。
“哎呀,这不是老同学嘛,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打声招呼,呵呵,同学们还约着聚餐呢,陶秀然,你来不来?”
“呵呵,王子涛啊,是好久不见了,同学们这些年都过得不错吧,聚会就算了,呵呵,过年了嘛,又好些年没有回来,需要处理的事儿比较多,你们好好玩。”
王子涛是当年高中时期的校草,受到全校女生的追捧,家世也不错,长相英俊,功课虽然不是最顶级的,但也不差,风光了高中三年,听说每天收到的情书都一摞一摞的,还有小礼物。
陶秀然对他印象最深的,还是他妈来开家长会,穿着红色的旗袍,长相她忘了,只记得脖子里带着拇指大小的珍珠项链,还有手上那些耀眼的戒指,惹得女老师们都睁大了眼睛打量。
“陶秀然同学,不要这么无情嘛,就是趁着过年这个大家都放假的时候,我们才能聚在一起呢,好歹在一起三年,那点同学之情还是有的吧,呵呵,就在前面不远处。”
“不了,我还有事儿,脱不开身,给同学们带个好。”
“那好吧,改天我们再聚,呵呵。”
“好,再见!”
陶秀然毫不在意的转身离去,她看到胡同口挂着一个迎风招展的纸花,证明那边有贩卖烧纸的商铺,王子涛站在原地,一只手拖着下巴,眼神深沉,心里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算上自己父母的,还有刘家哥哥,刘家婶婶的烧纸,整整一大兜仔,常常听老人说,阳间的人给烧多少,阴间的魂魄就有多少钱花销,所以她大手笔的购置了一堆,夹杂着聚宝盆,金元宝之类的小件。
对于这些东西是不能带回家的,只能放在房子角落里,用黑色的袋子掩盖好,刘彦君行动不便,她全权代表,一手提着圆形的铁锹,一手提着各种水果糕点纸盘子,背上双肩包里鼓鼓囊囊装着烧纸。
九点多的天气有些阴沉,仿佛跟她的心情一样沉闷,眼泪早在小时候年年忌日思念父母流干了,可是心里依旧无法消除酸楚,一步一步走进墓地,这里埋葬着附近的死者,占据了整个山坡,层层叠叠,看起来很壮观。
看着杂草丛生的两座坟茔,眼睛湿润起来,拿起铁锹仔细的整理,不一会儿功夫,焕然一新,石刻的墓碑风雨侵蚀长了苔藓,她一点一点的用手扣掉,拿出带过来的毛巾擦拭干净。
跪在台子上,拿出纸盘子,苹果,香蕉,葡萄,梅花形状的蛋糕,圆形的饼干,摆满墓碑前,小瓶装的白酒,一次性口杯,陶秀然边收拾祭品,嘴里唠唠叨叨说着在京都的生活。
看了看祭品没什么错误,来到不远处的小河沟捡了一些石块,堆积在墓碑前,准备烧纸,防止火星跑出去,引起大火,毕竟冬天树木干燥,这种事儿每少发生。
“爸爸妈妈,给你们多少烧点纸,在下面不要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你闺女有钱了,以后每年都会给你们烧足够的钱,想花就花,不要再节俭了,爸爸,我加入军部了,跟您期望的一样。
呵呵,妈妈爸爸,我想接刘叔一起住,他一个人过日子太清苦,你们在下面遇到婶婶,哥哥的时候,给他们说一声,别让他们担心了,京都那边我有经济能力承担刘叔的养老。”
山上的风仿佛知道她的心意,柔柔和和的吹拂在脸庞,掀起细碎的发丝,跟陶秀然唠叨的声音混合在一起,让这个寒风瑟瑟的天气,增添了几分温暖。
陶秀娟站在下山的路边,淡薄的衣服无法抵御寒风的侵袭,抱着双手,不断的移动,想要用活动增添些热度,她来的时候打听过了,堂姐拿着铁锹祭品上山扫墓了,在这个地方等待绝对没错。
可是快两个小时过去了,山路上依旧没有她的影子,心里着急的,想要去山上找一找,又没有那个胆量,那个地方坟头一个挨着一个,阴森可怕的,平日里很少有人影出现。
陶秀然祭拜完,扛着铁锹慢悠悠的下山,燃烧的灰烬她都做了掩埋处理,整理了四个坟头,加上心情不佳,身心都疲乏,并没有看到山路尽头的堂妹,低着头闷声走着。
“姐姐,我,我可等到你了,呜呜。”
本来心情就不太好,冷不丁的听到哭哭啼啼的嗓音,她着实吓了一跳,当年离家的时候,陶秀娟年纪还小,如今已然是高中生,模样她并没有一下子认出来。
“呜呜,姐姐,我是秀娟啊。”
“哦,陶秀娟啊,你怎么在这里?”
“姐姐,我再这里等你很久了,呜呜,呜呜,爸爸开车撞人住监狱,妈妈偷偷跑了,我过的苦啊,呜呜,姐姐,救救我吧,今年我刚上高中,奶奶让我出去打工挣学费,我,我什么都不会,呜呜。”
自小就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什么样儿的人没有见过,她一下子找到了根源,想要赖上自己啊,哼,怎么想的那么美啊,我需要陶家人的时候,你们一个个顾不得我的死活,算计走我爸妈的辛苦钱,老的不是东西,小的更是奸诈。
“哦,陶秀娟,你还有爷爷奶奶依靠,我什么都没有,这么多年,我们两家不来往,想必你也知道吧,如今我成年更加不需要陶家人加入我的生活,我打工的时候还不到十岁,你如今都十六了,什么不能干?”
“我,我的成绩不如姐姐你,需要多费些功夫,不然考不上一个好大学,打工就没有时间看书做习题了,姐姐,既然你吃过孤苦无依的苦,别让我吃,好吗?我们可是同一个祖宗啊。”
“抱歉,我不是你的娘老子,没有义务也没有责任养活你,好自为之吧,再见。”
陶秀娟一看最后的希望要走,不管不顾的跪下来,抱着她的大腿,大声的哭喊,仿佛想要引来围观的好事者,陶秀然一点儿都不惧怕,这个小地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谁还不知道谁的底细。
“呜呜,呜呜,姐姐,你就可怜可怜我吧,别把妹妹逼死好不好?呜呜,姐姐,求求你,帮帮我吧,我不会忘了你的大恩大德的,我不想留在这个地方,我会被爷爷奶奶随便找个人嫁了的,
姐姐,只有上大学才能离开,求求你,姐姐,如今你生活无忧,就当养一只小猫小狗吧,我们都是老陶家的人啊,姐姐,你不能这么狠心啊,呜呜,呜呜,求求你。”
陶秀然气的笑起来,这个小丫头真不愧是老陶家的种,这种耍无赖的模样,跟陶奶奶没什么差别,放下手里的铁锹,弯下腰扒开陶秀娟的双手,随意一撩拨,她的身体彻底脱离开来。
并不愿意再看她一眼,扛起铁锹就离开,冬天的街道本来很冷清,但是因为有了春节的存在,来来往往都是乡里乡亲,当然有人也看到了这一幕,但是多管闲事的并不多。
陶秀娟趴在冰冷的地上,眼神迸发出强烈的恨意,好你个陶秀然,这点小小的要求都不愿意帮忙,哼,别怪我不客气,抓起旁边的一块小石头,照着脑门狠狠的砸下去。
鲜血瞬间从头发里流出来,不一会儿功夫满脸都是殷红,站起来扯开嗓门大声的嚎叫,在大过年的气氛里分外刺耳,附近的人都围上来,七嘴八舌的问发生了什么。
陶秀娟哭哭啼啼,断断续续的说着黑白颠倒的凄苦故事,她的身世很多人都知道,不由自主的同情起来,嘴里开始声讨那个狠心欺负堂妹的陶秀然,看热闹的人围了一圈又一圈。
“哎呀,大过年的,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姐姐,唉,要人命啊,可怜的孩子,以后可怎么办呢?”
“就是啊,她有能力就应伸出援手帮一把,毕竟都是嫡亲的人,做人怎么可以这样呢?”
“哎呀,大姐,既然你同情她,把她领回家吧,这么大,可以干不少家务活,给一口饭吃就好啊。”
人类就是这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如果牵扯到自己的利益,那就对不起,同情这个东西瞬间就可以随风而逝,家境再好也不可能带回去一个白吃饭的,更何况陶家老太太那是硬茬,沾染上不撤掉你一层皮,那不会善罢甘休的。
“哎呦,看你说的,可怜归可怜,我家里也不富裕啊,看她年纪也不小了,可以出去打工的,话说回来,任何人都不欠你的,陶家丫头,大冷天的,快回去吧,晚了你奶奶又该骂了。”
看着地上的,脸上还有血迹的陶秀娟凄惨的模样,心里不忍,小丫头也是自小被陶家老太太打骂长大的,命苦的孩子,可是可怜归可怜,她做不来什么实际的帮助来啊。
“是啊,小娟,你奶奶可是狠人,得理不饶人啊,大过年的,快回去吧,瞧瞧你的血流的,回家洗洗,别招惹了晦气。”
“嗯嗯,可不是,你的堂姐我们也见过,挺和善的人一个人,可不像你说的那么凶悍,行了,行了,没事快回去吧,我也要去置办年货,丸子都还没有炸呢,一堆的事儿。”
说完她提着篮子离开,其他人也不想大过年的没事找事,陆陆续续的离开,陶秀娟见到这里,心里真正的悲伤起来,奶奶的名声在村里遗臭万年啊,自编自导的这个陷害竟然没有成功,实在是天不疼她啊,眼泪一下子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