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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场 纱帘没有挽 ...

  •   第一幕
      【鸟群飞掠群山,咿呀声】
      岭南,南疆小国。
      【木门拉开,脚步声】
      房里有人听到这阵脚步声,连忙起身迎候,谦恭有礼道:“夏神医。”
      “施老先生。”来者徐徐回礼。
      他背对着光,让人一下看不清他的面容,不过,仍可以感觉到此人十分地年轻,年轻到和“神医”这个词极不相符。
      “神医有礼了,”施家主人拱手,并开始向屋里黑压压的一群人介绍道,“诸位,这就是名镇咱们南疆的夏神医。”
      “哦…….哦,想不到神医如此年轻。”
      “想不到啊……”
      “有请,有请。”

      【人声嘈杂,而后慢慢安静下来】
      “那么,”施家主人拍了拍手,“神医无事的话,现在随我去公子房间如何?”
      “不急,”来者环顾四周,发现屋里早就为他准备好了包住脸和手的白纱布,纱布是在祛毒水中浸泡过,再晾干叠好的,显示出这次的病人是个感染者。
      然而他并不需要这些。
      于是他歉然道:“我一人去即可。”

      第二幕
      【风吹过满院子的乌桕树叶哗啦哗啦,如同海潮】
      夏红尘在跨过两道月亮门,推开好几道纱门,穿过一条做得像墓道一样的长廊后,终于找到了所谓的临时设计的公子的房间。
      显然,这位公子生病后简直是要与世隔绝了。

      【叹气声】
      他见惯了就不怪,长叹了一口气,弄出点声响,保证不惊吓到人后,推门入内。
      房内的情形和他想象的差不多,病人被安排在重重帘帐后面,模模糊糊地看不清脸。床上的人一听到响声,立马坐了起来。从夏红尘的角度,可以看清这个人清醒着,兴奋得要命,不过在被什么东西打击到后,又软塌塌地杵在帘子后面,不动了。
      “你没带白布。”
      “是。”
      “……”
      夏红尘应了声“是”后就扛着他的药箱坐到床边,垫着脚摸到挂帘子的大挂钩,一低头,目光撞上了正在脾气上的病人的脸。

      【吧嗒,钩子荡回到原位】
      他连忙温声道:“哦哦,小公子,夏某是神医,和那些医生不一样的。”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帘子,病人倔强的脸露了出来。
      “神医是不用带白布也不会有事的哦。”
      年方二八的小公子不信,刷地挽起袖子露出溃烂得有些触目惊心的皮肤。

      【衣料摩擦声】
      “没事没事,会好的。”夏红尘轻轻地托起他的手臂,呼呼地吹了吹。
      ——公子方念今年十六岁,红尘还把他当作一个半大孩子。
      纱帘没有挽好,不知何处吹来的一阵暖风,将两个人罩在了帘后。

      【风来】
      少年多情,痴痴地看着这个不管不顾的人,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距离那么近,指尖那么暖,一下子,就点燃了他的整个病中岁月。

      第三幕
      红尘并不姓夏,夏氏是中原这个大国对他们南疆小国皇族人的叫法。
      和边陲许许多多小国一样,在他们国家,不管何种家室,何种血脉,一出生,就被长辈们要求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报效国家——有人勤勤恳恳地种田织布,有人一板一眼地生儿育女,有人投身军营,有人当了倭寇,有人做了游侠,他们不约而同地团结在一起,只因为这个小国的人实在太少太少了。
      南疆的儿女们,若不是紧紧抱成一团,一不小心,就会被中原的战火打散,像一阵飞蓬一样,无处安家。

      【水流声】
      二十二年后,红尘也成了这小小的蓬草之一。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他跟着皇家的老郎中老前辈们学医。
      一群人各自带着背篓,几天几夜走在南疆的大山峻岭之中。
      南疆的气候湿润,夏季有荔枝花,冬季有乌桕果,白天有大鸟呼啦飞过,晚上有屁股上燃着萤火的小瓢虫。
      湿润的星星大颗大颗的,他爱极了这样的夜晚,这样的生活。

      不过等他再长大了一点,他发现师父开始教他大量关于南疆巫蛊的毒术、药理。
      和很多同门师兄弟一样,他们开始学一些新的东西,这些东西不能用来救人,而是用来杀人。
      有些年纪稍稍大一点的孩子不干了,被父母领回家。
      有些人要求转到正派医馆门下。
      有些人大骂他们的师父。
      而师父只是对他们说:“这也是另一种报国。”

      这也是另一种报国?
      这句话他想过无数次:怎么报国?去敌国杀人吗?杀掉那些信赖他,让他医治,没有一点防备的病人吗?
      那一夜他脑中翻江倒海,在露天的席子上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想来时脑后的席子上留着一大片干透了的泪水。

      他也有很多次想和师父说,让我走吧,让我回家去参军,去种地,去娶妻生子织布都可以。只是不要留在这里,留在这里学这些东西和行尸走肉没有什么两样。
      可是他又和同门的师兄弟有很多不同,他不是普通的百姓,他的家族是皇族,皇族肩负着整个国家的命运。
      这种命运,是哪怕所有人都倒下自己也要死死撑住的。

      至于在什么时候心里跨过了这个坎,他也记不大清了。
      只记得那一次他下定了决心,也和其他人一样到师父那里去,给老人家规规矩矩行了个道别礼,然后抬起眼皮看看师父的脸色。
      在他意料之外的是,一向暴躁的师父像匹老马一样平静,淡淡的蓝眼睛里连一丝一毫的挽留都没有。
      他生气了,一股脑塞好自己不多的行李便往山下的官道跑去。
      从半山腰的医馆到山脚,阡陌弯弯像一道炊烟,长满了那个时节最是开得热闹非凡的迷迭香。
      不过奇怪得很,他走起那条小路并不顺利,总觉得气喘得很,心中被什么东西挤得生疼。
      他怕师父反悔了,派医馆里的武官们来擒他回去,于是越跑越快,终于在他遥遥地看见那片以前偷偷下山来过的小镇时,猛的感觉是自己想错了。
      一开始便错了。
      一回头,他看见自己的师父,那个年过花甲,后背佝偻,一向暴躁的师父,老人下巴的胡茬还没来得及刮,白发被早上的凉风吹乱了,一言不发地站在他身后,站在长满迷迭香的蜿蜒山路的尽头。
      那一日回去后,他不再想要离开,很久很久之后他才知道——
      整个医馆,他是他师父的最后一个弟子了。

      师父说:其实成为这种杀人于无形的医生本来就不会有很多人,他本来也不想再收徒,只是那天之前又接到了一封很久都没有出现的密报。
      密报出现,表示他们国家的边境即将有战火。这个消息极不准确,但他需要着手准备着,至少,等烽火烧起的那一刻要有一个足够强大的人可以威胁到敌方的性命。
      这个人必须是一个幽灵,而他就要做这个幽灵。
      师父向他保证,会派人保护他的安全,给他解决掉一切取他性命之人。
      连续不断地派护卫保护他,直到他死掉的那一天。

      第四幕
      红尘二十二岁那年,他们国家派往中原大国的质子已经被陷害致死半年了,半年多来,皇族里的人坚信质子是被害死的而不是对方回复的那些不可靠的原因。
      其间又经过了数次谈判,大大小小的交锋、会战,红尘也说不清是哪一方先挑起的战争,究竟是为了质子之死,还是为了那些本来就不可能化解的矛盾。
      他是医者,这些消息对他是封锁的,他无从猜测。
      只是偶尔他的小护卫,武馆里最年轻的武士玄月,会告诉他大臣之间对某些战局变化的议论,皇上皇后之间的某些臆测。他有时能听懂一些,但更多的时候他都是听不懂的。
      玄月送来的一个个口信告诉他下一步让哪位王公大臣患病,让药效何时发作何时加重何时消退,每个人的体质又全然不一,他接到任务时不得不花费几日甚至大半月的时间研究,这让他没有更多的精力去管那些庙堂之上硝烟之中的是是非非。
      有时候他也觉得自己的血一日一日的冷下来,哪怕杀个人心里也不会有什么颤动。
      就像此刻他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孩子,当年中原敌国派来交换的质子,中原皇帝的十四子,施方念,也只不过是用最最温和善良的模样套取他的信任,然后等待命令,杀了他。

      望着华丽的房间里大朵大朵明晃晃的蜡烛盛开的烛花,他有些无聊地用手指轻扣着膝盖。
      一下,又一下。
      “往事果真如烟啊。”他又轻轻叹了口气,端起下人们送来的绿豆汤抿了几口,猜测到床上的人不会有什么动静了,在脑中理了理那出去的七拐八拐的小路,合上帘子走了。
      月升中天,他在这位小公子的房间里一待就是几个时辰,期间两人没有过多的交流,只是红尘觉得,这个小家伙有异常敏感的神经,叫他伸出膀子解个衣扣换药真是累人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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