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水逝》柳泪

5、秦淮水逝（五）

　　第五章

　　（一）错过的身影
　　她，就在我的面前。
　　抬起头就可以看见她美丽的容颜，伸出手也可以触摸到那飞扬的青丝；可是，一迈出脚步就会错过了江南的寻觅。
　　一架飞机向着遥远的方向，从我的头上呼啸而过，突然间有种明亮的感觉。
　　想想来到这里，那么长的时间了，只为了一个烟雨的传奇，而这个传奇，最终也只是一个虚幻的梦。
　　也许，错过了的遗憾，在回忆中会比找到的惊奇更加美丽。毕竟，错过了不等于逝去，尚可珍惜曾经的彼此。
　　那么，既然留不下对方的身影，为什么不留下一些关于她的痕迹呢？也许多年之后，躺在屋外的长椅，端起桌上的清茶，还会想起在江南中的一段相逢。纵使没有许仙与白素贞相逢的美丽，也是一段值得回味的幸福。
　　面前的青丝一带而过，飘过我的脸庞，滑过我的双肩。仿佛两个岔道的季节，在霎时间变更了两个人的身影，我们，已经走过了彼此，走在彼此走过的路线。
　　走过了，也走远了，她飞舞的青丝跟随在遥远的背影。
　　走了好远好远，突然回头，想看看她的背影，却迎面看到了她的脸，在远远的人群里，向着我的方向。
　　一个转身，她把笑容留给了人群中的我，她嫣然的一笑如含苞待放，笑得好甜好甜……
　　坐在北回的列车，看风景在窗外飞逝，远去了这里的画楼廊廓，想起了最后的那一个微笑，突然间有种幸福的味道。
　　也许，多年之后，我会再来到这里，看这里的风景与美丽，即使依然没有传说中的相逢。江南，已经成为了我梦里的一处驿站。
　　我坐在列车的窗边，很轻松地笑了笑。

　　（二）关于二十四桥的传说
　　又是春天。
　　可桥下的花却迟迟不开。
　　一只蜻蜓，在古桥的栏杆上轻轻一点，又飞向了远处。
　　如一盏风筝，牵起了他内心的梦。
　　二十四桥上，她的背影已经模糊，一叶兰舟，在那遥远的天际，远去。
　　远去在他的视野之外。
　　桥下是一圈圈荡漾的涟漪，桥上是一段遗留的古筝的余音，仿有“广陵绝响”的伤逝。
　　他，抓住古桥的边，望着夕阳深处的那一点白帆，大声呼喊着舟上的女子，可是，再竭力的嘶喊也唤不回那帆兰舟的划痕。
　　二十四桥上很安静，仿如无声的哀悼。想不到，想不到上次青桥的一面，竟然无缘再见。
　　流水很清，夕阳如碎银般闪烁在微漾的水面上，古老的青桥也依然是一一幅沧桑的老样子。
　　其实，一切的风景都没有边，除了那一弦琴曲的“叮咚”，除了一个牵衣的霓裳……
　　他想起了很多的回忆，想起了第一次间她的背影，想起了第二次见她的梨花带雨，却想不到第三次竟是不能再见。
　　突然之间，他有了种心痛的感觉。
　　那天边的帆影已经消失，荡漾的水面忽然安静，只有浅浅的流水声。马儿偎依在他的身边，也静静地吃草。
　　夕阳，落了。
　　一骑红尘也已远去，远去的身影如古老的蹄声，消失在驿道的深深处……

　　（三）十天的距离
　　崇祯十五年，春。
　　冒襄经过了多方的努力，几费周折，终于帮助父亲调离了襄阳这个险境，不禁轻松地呼出了一口气，一个霓裳的影子浮现在脑海中，想起了秦淮河畔的一个约定。
　　苏州城外的荷花也开了吧……
　　一叶轻舟，载着一个人的思念，匆匆南下。
　　南方各地此时已经烽烟四起，战事频繁，但历经了掠劫的苏州却似乎焕发了一些生机，一阵春风绿遍了秦淮两岸。
　　船停泊在茅屋的旁边，荒草满径，一丛野蒿横生在门外，显然，这里已经荒废多时了。
　　那么，圆圆姑娘又去了哪里呢？
　　冒襄匆匆回到船上，扬帆苏州城。
　　苏州，梨园。
　　依然是管弦奏乐、舞姿如云，依然是宾客满座、喝彩如云，也依然是那一曲戈腔的《红梅记》，只可惜，唱曲的早已成了别的女子。
　　终于找到了梨园的主管。
　　他说，去年的春天，田弘遇北上之后，他们又找到了陈圆圆，并要求她回到了梨园。可想不到，今年的春天，田弘遇的爪牙又来到了江南，十天前，圆圆已被掳走了。
　　就在十天，十天，竟成了永别。
　　看着梨园里如云的宾客，听着那热闹的喊叫，竟然有种空荡荡的感觉，仿佛如水的伤逝，冒襄恍恍惚惚地走向门外，门外，藏着一个深深的无奈。
　　突然，梨园的主管走过来拉住冒襄的衣袖，问，公子可是冒襄冒公子？
　　冒襄一惊，仿佛从伤感中醒过来，连忙说，是是。
　　梨园的主管叹了口气，说，本来圆圆姑娘被劫走之时，是留下一首诗说是给冒襄公子的，可是那天，这里实在是太混乱了，那首诗，也已经不翼而飞。
　　归鸿过，竟无一字泪痕。冒襄只有深深地叹着气，望着梨园的昔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江南那么大，却留不下一曲戈腔的《红梅》？为什么苏州那么大，竟然留不下一个霓裳的身影？为什么梨园那么大，也留不下一纸红笺的痕迹？
　　造化弄人，几次等待依然，一场欢喜到底还是一场空，怅然若失地想着，举步走出了梨园的门槛。
　　苏州的城边，又一架水车在独自旋转，如岁月的车轮，旋转出春，旋转到秋，旋转有人生的年华，一圈圈。
　　冒襄坐在那秦淮的河边，看着那夕阳晚霞，看着那鸥鹭垂杨，看着一叶无人的小舟，载着一支兰浆，晃悠悠地荡向夕阳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