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不简单》月夕迭

9、再见与告别

　　说来也颇为可笑，明明前一秒还是生死相拼的敌人，这一秒却是成了同盟。这就是江湖，这就是利益，这就是不得不为。
　　他将菱初虹放下，缓缓抽出了那柄黑色长剑，攻了过去。众人紧随其后，深怕自己慢了一步，便失去机会。
　　他明白现在无法久战，自然越快越好。
　　他身形一动，在电光火石之间便已然到了笑阎罗身旁，持剑快攻。
　　笑阎罗一惊他将神剑握在手上，匆匆应敌。
　　甫一接触，便是吃了一亏。
　　他讶异北冥尘在这长久围攻之下还有如此实力，却也恼怒这神剑竟在抗拒自己。没有神兵之威，又失去先机，便被北冥尘打得落入下风。
　　神剑有灵，岂会容忍自己落入心思不正之人手中。但没有剑灵，剑本身也足以称得上神兵。
　　北冥尘的速度越来越快，仿若四面八方都是他的残影，而笑阎罗只能被动防守，找不到反攻的机会。
　　而此时，北冥尘身形往后退去停下了攻击。他摸着已经残缺了一角的忘尘，颇有些不舍。身为剑客，他自是不忍一柄好剑就这样湮灭。
　　尤其是这柄剑，还没有书写出属于它的故事，它还没有见识到江湖中的精彩。
　　北冥尘打算收剑回鞘，却是注意到没有灵性的它此时似乎发出阵阵清吟声。
　　“你想战斗吗？”北冥尘弹动剑尖，一声更为清越的声响从剑上发出,他忍不住柔和神色，“好，那我就和你一起战战这神兵。”
　　他不再是一贯的淡漠，反而露出浅浅的微笑，再次持剑快攻。
　　而众人也被他这股气势所激励一般，攻得幽冥鬼宗节节败退。
　　就在他们气势如日中天之时，北冥尘手中的剑彻底断掉，半截剑身从空中掉落。
　　笑阎罗哈哈大笑，运起内力四方传音：“没有剑的剑仙，还是剑仙吗？”
　　北冥尘浑然不惧，他握着只剩半截的忘尘剑：“哪怕断剑，败你足够！”
　　“你找死！”一声狂啸，笑阎罗怒攻回去.
　　情势截然反转，刚刚占尽上风的北冥尘此时节节败退。大开大合的刀法宛若惊涛骇浪，剑使刀法，刀意配合神剑，招招朝北冥尘身上攻去，似要为刚刚的自己雪恨。
　　刀法虽然狠辣，却没有伤到北冥尘要害。而断剑虽然失去锐利，而剑气却是直指笑阎罗。笑阎罗根本不敢小觑。狂刀对上断剑，双方硬是战得不可开交，不分上下。
　　北冥尘闪避的身形骤然停在远方，他怜惜道：“这一招用了，你便再也没有修复的机会了。”断剑发出的吟声也不复之前清越。
　　北冥尘心中却是已然明了。
　　“我知道了。”
　　语毕，他剑指苍天，明明此时只是一把断剑，却让众人觉得似乎那剑要将天捅破，不断攀爬的剑意让人忍不住想从他身边逃离。
　　“一剑，山河荡！”
　　一招，北冥尘仅仅用了一招，却是惊起四方动荡，天地为之变色，云浪为之翻腾，而地面也裂开一道深渊巨缝。
　　在边上的众人探头望去，却是深不见底。
　　这裂缝后人将之戏称为剑仙怒渊。而在此留下的惊人剑意让后人为之动容，而此地也如剑冢般，成了天下剑客必到之地。
　　只是现在，却是让让在场之人起了深深的畏惧之情。
　　如果不能克服这畏惧之意，他们在武学上若是想要进步，将是难上一层楼。
　　特别对于其中的剑客来说，更能为之动容。
　　却也有人为之愧疚，明白自己为何比不上这剑仙了。他们朝北冥尘鞠了一躬后，便离开了这方战场。
　　北冥尘并未去管他们，他望着手上只剩剑柄的忘尘默然不语。怜惜的将它放回剑鞘，放在地上，同另一截断剑摆在一起。
　　而笑阎罗也在一开始的惊惧之后，再次攻了过来。刀刀致命，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绝不能让他活下去。
　　现在仅仅一招便有如此威力，以后呢？
　　不过现在无妨，他还能用这招吗？现在的他一把剑都没有，又能耐自己如何。
　　笑阎罗在空中高高跃起，朝着北冥尘砍来，“刀斩鬼神！”剑行刀招，看着颇为古怪，却是惊艳绝伦。
　　北冥尘却是忍不住道一声妙，他不闪不避，已经做好夺剑的打算，哪怕将为此失去一臂，更可能失去性命。
　　然而在众人眼里看来，却是他已无任何气力只能留在原地任人宰割。
　　他们纷纷咒骂起来，替北冥尘鸣不平。
　　“趁人之危。”
　　“小人。”
　　“卑鄙。”
　　菱初虹嗤笑一声，这些人当初不就是这样对待他们的？现在居然指责别人，可笑。
　　只是，却也担心北冥尘会如何应对。
　　就在剑离他一尺之际，一柄银枪与神剑铿然交战。
　　枪尖绕过剑身，直往笑阎罗刺去。笑阎罗收剑回挡。借力跃向身后。
　　他认出了来人，医心谷，菱初阳。
　　又或者说一点寒芒，霁雨。
　　他拱手作揖：“在下并不会对菱初虹出手，请阁下放心。”
　　北冥尘望着熟悉的容颜，一时间诸多话说在心头涌上，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菱初阳漫不经心的的回答着：“可是我想对你动手啊。”话未说完，人便攻了过去。杀他一个措手不防。
　　北冥尘站在一旁观察，想到了他们当初一起在剑冢闯荡的情形。她变得更加沉稳也更加老练。不过话说回来，一身女装的她还真是有点不习惯啊。
　　但是，为何，她会在这里呢？
　　莫不是。
　　“这一切，都是你们的算计。”非是疑问，而是肯定。
　　菱初虹不闪不避，“是！”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是说不出口，毕竟不论众多理由，她们利用了他，这是改不了的事实。
　　北冥尘没有说话，他依旧淡漠的站在那儿，望着前方险战的两人。
　　赫然，笑阎罗一个不察，几枚梅花镖封住了他的退路，紧接着三只箭羽朝他急射而来，更有菱初阳步步紧逼。而此时的他手下的两个鬼使也为他挡刀已经一伤一死，情势再次反转。
　　望着朝他步步紧逼的众人，笑阎罗咬牙，用神剑打落三只箭羽后，便朝北冥尘抛去。众人眼神一亮，纷纷丢下手中的对立者，抢夺起神剑。
　　菱初阳紧追不舍，奈何还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杀人凶手逃脱。
　　只是，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她早已在自己的枪尖抹上一层又一层的毒药，只为了自己不能亲手雪恨的同时，也要让他逃不过这死劫。
　　她回过头，望着北冥尘静静站立的身影。一眼，便是万年。她的目光不曾离开他分毫，似乎想要将这几年补回来一般。
　　她柔和了眼神，朝他走去。
　　神剑像是有灵般，跟在她身后，一同来到了北冥尘身边。
　　凤凰神剑落在北冥尘手上，铮铮响动。北冥尘轻轻挥动，仅仅随意的一击，便在旁边的山石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现在既无幽冥鬼宗当主力对付，神剑又落在北冥尘身上，他们也不由得打起退堂鼓。
　　能在混战中活到现在，谁没有几个心眼呢？互相看了一眼对方后，默契的散去，只剩下他们三人在原地静默。
　　北冥尘将地上的忘尘剑收起，便想离开。
　　明明当初一直想找到霁雨的他，现在却是觉得已经没必要了。确定了她的安危便松了一口气。
　　现在见到她安然无恙，自然也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菱初阳喊住了他：“大哥，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北冥尘摇摇头：“见你安好，我便放心。”
　　菱初阳张张嘴，明明有千言万语，却是一字也说不出口。她懊恼自己此时的不善言辞。
　　“现在你们姐妹团聚，我也该是时候离开了。”
　　菱初阳忍不住跃到他前面，张开双手挡住他的去路：“大哥，你在怪我？”
　　北冥尘闻言一顿，“没有。”
　　菱初阳不依不饶：“你有。”
　　北冥尘：“...好吧，我有。”
　　“我就知道大哥你果然怪我。”
　　北冥尘：“...。”
　　菱初虹：姐姐突然变傻了，我该怎么办？
　　北冥尘：“忘尘剑，诞生于何时？”
　　菱初阳看了一眼忘尘，也有些不舍，“冬季。”
　　“多谢，这柄剑很好。”说罢，他足间一个轻点，便越过菱初阳头顶消失不见。
　　“冬季吗？现在是夏季，”他的眼神柔和下去，“但我知晓一个常年落雪的地方，你肯定会喜欢的。”
　　菱初虹用手肘捅了一下菱初阳，“别看了，人都走了。”
　　菱初阳摸摸她的头，万般感慨：“妹妹大了，就不听姐姐的话了。”
　　“当年还在姐姐的怀里说只要有姐姐在的小丫头不见了。”
　　菱初虹的脸一点一点在菱初阳的注视下慢慢变红，她瞪了一眼菱初阳，躲开菱初阳的魔爪。
　　菱初阳见好就收，“你的药人身份已经暴露，肯定会引起很多人的注意。”
　　“我会在乌岚镇吸引他们的注意，接下来我不在你身边，可要千万小心。”
　　“没事的，放心吧。”
　　“要是真有什么事，我们还有这两只呢。”菱初虹指了指头顶上盘旋的两只飞鹰。
　　准确的说是类似飞鹰一般的动物，并不知道它们是什么，那是她们姐妹在医心谷的后山之中捡到所带回来养的。
　　不知道有什么用，所以姐妹俩便用这俩来传信。
　　“好吧。”她们各自一声呼哨，这两只飞鹰便落在了她们的手臂上。
　　菱初阳挠了一下它的下巴，“小飞，小翔，我们要分开了，你们也好好道别吧。”
　　两只飞鹰闻言互相啄一下对方的毛便又飞到了天上。
　　“我们也要分开了，”菱初阳张开双臂，“不来一个拥抱吗？”
　　“嗯。”菱初虹扑倒她怀里，闷闷的道，“我会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
　　“师傅说过，你药人的后遗症不会在发作了，我的心稍微可以安下那么一丢丢。”
　　“而除了师傅，医心谷的人你都要小心。”
　　“幽冥鬼宗也还有余党，你可千万不能暴露。”
　　“嗯。”菱初虹只是低低的应着。
　　她们都知道，这次分开，下次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也许三年，也许五年。
　　也许是永远。
　　药人的身份，注定了菱初虹一旦被暴露就不可能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