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昙华录（gl）》鬼七颜

2、怨灵 要报仇？谭

　　夜班总比白班辛苦，饶是白天睡了一觉，值班的门卫大叔现在也有点犯困，坐在门卫室里对着播放现代爱情剧的手机强打精神。领导发话了，今天晚上会有人来学校清理，说来也奇怪，学校有什么清理工作需要大半夜过来做？
　　手机里情人间正你侬我侬，一道强光晃过眼，门卫大叔所有瞌睡被一下子赶走了。车在校门口停下来，大叔赶忙出去查看情况。
　　“李哥，晚上好，”祈龙狩放下车窗对着门卫打招呼，初来学校那几天谭俊带他见过学校各个门卫，着实让他感慨了一番谭俊的自来熟，“副校长叫我来处理一点工作。”
　　“是祁老师啊，”李哥认出了这个常被学生打招呼的老师，瞥见副驾驶座上抱着长筒布袋的女孩，还是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深更半夜、孤男寡女，这怕不是有什么不好的勾当吧，“有什么工作这么晚了还要您来跑一趟？”
　　“能有什么事，还不是领导一句话，员工跑断腿嘛，”祈龙狩满脸无奈吐着苦水，“就跟我妹来收拾些旧东西……”祈龙狩渐渐停下话语，他可以明显感觉到李哥的不对劲，转头才发现温酒不知道什么时候用毫无生气的双眸盯着李哥。
　　李哥只感觉后脊发凉、头皮发麻，一股恐惧“噌”就直冒心头，好似有一双无形的利爪撕裂了他的喉咙，明明在呼吸，窒息感却挥之不去。他不明白只不过是个女孩，那双眼便如死神般，本能想躲开，但身体仿佛被切断了神经般，不听大脑指挥。
　　“嘿！”祈龙狩突然往李哥身上一拍，顺便阻隔了李哥视线，若无其事道，“想什么呢，劳烦开个门。”
　　“啊，哦。”李哥回了神，只觉得一阵后怕，寒意挥之不去，但当他再看向转移视线的温酒时，却浑然没了刚才的可怖，真是见了鬼了！他全然没了管闲事之心，只想离这档子事越远越好。
　　“不过是个普通人，犯不着拿君威吓唬他，刚才若不是我打断，他非尿裤子不可，李哥四十多岁的大老爷们了，给他留点面儿。”祈龙狩嘴上说的轻松，其实他知道刚才若不出手，君威之下李哥最轻也要失了心智。
　　“他觉得，我是你送给领导的，”李哥心智不坚，所以他在脑中编排了什么污/秽场景，温酒一眼便能感应出来，“我只答应你不杀人。”
　　话外之音——只要人不死，怎么样随她高兴。
　　“你说你，原来那么温柔的性子，怎就成这样了，”祈龙狩一想到当年温顺和善的温酒就觉得痛心疾首，伸手摸了摸她脑袋，调侃道，“我看你赶紧找个意中人，享受一下人间乐事。”
　　温酒没理他，自己原来什么性子自己都忘了，她看惯了死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生命在她眼里已经失去了意义，没有生的可贵，没有死的敬畏，有的只是因果轮回。呆板无趣！不死，找事做——是她对自己活着的唯一概念。至于意中人，她握紧几分布筒带，微蹙双眉，不过执念。
　　学校另一边，谭俊端着奇异繁琐的金色罗盘，嘴里念念有词，一路来到了修复室所在教学楼。与祈龙狩不同，谭俊自打修复室事件发生到现在，私下关注颇多。他总觉得这事儿不是人为，虽然金罗谭家传到这代，除了还残留一些残书古卷以及谭家扬名于外的金色罗盘森罗外，除灵能力已聊胜于无。说起来他会研究历史古籍，也是因为从小听爷爷讲各种怪异诡观的故事，激发了他对谭家残卷的兴趣。这事发生后，他每晚都有偷偷在周边探查，功夫不负有心人，今日他终于看到了罗盘指针动了，而且就在刚才，指针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疯了似的来回打转，只是没一会儿又平静下来了，让他没来得及辨清方向。
　　谭俊深吸口气，说不怕那是骗人，他知道鬼怪真实存在于世间，却从没自己独自探查过，他离怪力乱神最近一次还是背着爷爷偷偷看抓来的小精怪。可那是关在笼子里的，现在他连自己即将面对什么都不知道。旁人打怪会觉得他不自量力，什么都不知道就来干清理的活，实则他没接触过清理世界，连“清理”这词有没有别的意思也不懂。他所认识的人里面，只有他了解世界的另一面，因此，他觉得这事儿就该由自己来处理。
　　“这里够诡异啊，”祈龙狩展开感知，却发现这栋教学楼一丝戾气怨念都没有，很反常，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负面情绪，除非有什么东西将这些都吸纳了，“邪门。”
　　“龙狩？”谭俊从声音辨出来人，十分诧异，听话里的意思这个往日没有半分上进心的同事似乎对另一面世界也有所了解，“你怎么在这？还有你妹妹？”
　　“谭俊？”祈龙狩也吓了一跳，这大半夜他来干什么？
　　“森罗……”温酒一眼认出了谭俊手中那金色罗盘，“你有森罗却没用万象，谭复生前没教你么？”
　　“你知道我爷爷？”谭俊没想到从外人嘴里还能听到自己爷爷名字，爷爷失踪了将近二十年音讯全无，突然听闻怎能不激动，更何况这人明确说了生前，明显知道什么，“我爷爷死了？他怎么死的？”他边说着边上前抓住了温酒的臂膀，好似生怕她跑了一样。
　　“森罗万象……金罗谭家！”祈龙狩在脑中搜刮几圈后方想起，“谭家不是清朝末代就没落了吗？”
　　温酒淡淡扫了祈龙狩一眼，忽略过这个反应慢半拍的人，道：“我不记得谭复什么时候死的，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被困在结界的幻境里好几年了，道行浅薄，心智不坚，被结界里之主杀死的。”
　　“谁？”他咬牙蹦出这个字，握在温酒臂膀上的手也明显加重了力道，谭俊的激动难以抑制。他早有心理准备，但真当听到了爷爷的死讯，依旧无法平静，况且温酒说这话的口气冷漠，更让他感觉出了一丝嘲讽。
　　“要报仇？谭家的祖训是自不量力么？”温酒突然扯出一抹冷笑，她算知道谭家没落的原因了。
　　“告诉我结界里发生了什么事！”谭俊已把来时目的忘得一干二净，口气坚定，大有不得答案誓不罢休之意。
　　可温酒偏生就不是个有问必答的主，任由谭俊抓着瞪着，就是一个字也不想说，人命与她不过草芥，纵使记得，也不想多费口舌解释。祈龙狩在其中听出了端倪，既然温酒说她知道，那多半这谭复是死在她面前的，只是今夜不宜再生别的事端，于是开口唤道：“阿酒。”
　　闻言温酒转向祈龙狩，沉默许久，还是败下阵来，这个人怎么还对拉回自己善念之事如此执着：“今夜事毕，我会叫上俱求，告诉你当日具体发生了什么。”
　　“你也是为这事来的吧，那一起啊，”祈龙狩自然地拉开谭俊，一如往常般与其勾肩搭背，“放心，你爷爷的事，阿酒铁定会跟你说的。”
　　温酒再无心搭理大老爷们之间的家长里短，全神贯注探查周围异动，对于这种“干净”，有点似曾相识。谭俊对祈龙狩的絮絮叨叨没多少回话的兴致，有的没的应着声，目光始终锁定着温酒——这女孩子周身气息冷得厉害，像是没什么感情的瓷娃娃，明明是十六岁的模样，深渊般的黑瞳比垂暮老人还要没有生气，倒是隐忍着死寂。
　　什么样的经历，能让一个花季少女，如此……没有人味儿！
　　谭俊没怎么进过现场，虽听别人描述一二，但目睹修复室的那刻还是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用来练习的瓷片陶土碎了满地；桌椅缺胳膊少腿地横七竖八；四面墙像是被什么巨型野兽抓得到处是裂痕，隐隐还附着着暗红色不明物体——真叫一个阴森诡异、残破不堪！
　　“嚯，大手笔啊，”祈龙狩摸着下巴率先开口，这房间有股很诡异的吸附力，将整栋楼的戾气都禁锢在这里，不外泄分毫，“看来真有东西在滋养怨灵。”说着他拉着谭俊走到一边，没有动手的意思，反而一脸看戏的表情。
　　清理工作嘛，可不是他的强项。
　　谭俊任由祈龙狩拉扯，说来惭愧，他除了看到这里满地狼藉，什么也没发现，于是自觉站在角落里观察。温酒在这方面感应比祈龙狩要强出几个层次，白天她就发现异常，夜间则更明显了，不过她懒得再找根源，拔出藏在后腰的银柄匕首，眼睛也不眨下就在腕间割出一口子。霎时，鲜血肆意，喷涌而出，温酒也不管，抬着手，任由红流布满手臂，然后滴落在地上。
　　这个举动把谭俊吓得不轻，急着准备上前，被祈龙狩拉住。难得的祈龙狩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上，出现几分凝重，他望着温酒，眉头紧蹙，沉声道：“阿酒的血，对鬼族而言是最滋养的补品，鬼族尚且抵抗不住诱惑，更别说初凝神形的怨灵了，她这是……”
　　“那也不能这么乱来啊！”谭俊挣扎着打断祈龙狩话，这出血量，明显是割破了主动脉，这种事开不起玩笑！但当谭俊看到温酒后，他愣住了——温酒，笑了！
　　温酒低垂的双眸中再也看不见死寂，取而代之的是，温柔。对，就好似看见了喜爱的事物，自然而然流露出的笑意。只是，没等她兴奋多久，伤口就以肉眼可以看见的速度自动愈合了。
　　与此同时，教室角落的柜子里，似有什么东西终于忍不住了，大量怨念不受约束地肆虐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