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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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经历了与漫长的雨季重叠的暑假之后，我迎来了我开学的第一天。
是的，虽然这听起来莫名有些奇怪，但是我还是个高中生啊。
太宰搬过来的时候我正值暑假，在我告诉他我得去上课了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甚至还愣了好一会，然后抱起沙发上的抱枕开始嘤嘤嘤的打滚。
...嘤嘤嘤也没用，该上的课还是得上。
CD店的收银员工作辞掉，酒吧的下午场改到晚上，学校的生活对我的日常并没有太大的影响——除了我得在六点半之前爬起来做早饭然后去上学这一点以外。
我的学校是龙口战争之中几所不幸被波及到的学校合并重建而成。
我想“不幸被波及到”是委婉的说法，实际上约莫也就是在战争中被摧毁了。而这里的学生，也大都是当初战争之后弥留的幸存者。
因此学校的选址在远离市中心的郊区，与政府开办的几处救护站和孤儿院毗邻，离我现在所居住的CBD，也就那么两个小时脚程吧...这也是我当初从他手里接过那串钥匙的时候，内心复杂感受的来源之一。
不过好在横滨的公共交通十分发达，是连我这种穷狗也能支撑的开销。幸运的是在离家不远的车站就有一班经过学校附近街道的直达车，我甚至都不需要换乘。
因此在这一天，我照常搭上了前往城市北部的公交，并决定在晃荡的路上眯着眼睛小憩一会。
然而睡意惺忪之中，我微微睁开眼睛，刺目的阳光让我感到有些不适...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等等，阳光？去我学校的路上，不应该一路上大都为绿茵所覆盖么？
...这辆公交车，是开往这个方向的么？
街边的建筑物太过于陌生了，这条线路从四月以来我已近坐过不下数十次，我不可能记错。
除了我以外，车上还坐着一位搂着孩子的妇人，她疲惫的靠在窗边，显然也是睡着了的模样。她的孩子好奇的看着窗外，突然发出一声惊喜的轻呼。
“哇，是海边！”
...这不可能，我的学校远在城市的北部，靠近陆地的方向，怎么这条线路将一直北上直到神奈川区，怎么可能会靠近海边！
我骤然回头，发现公交已然驶上了海滨公路，然后在一处没有护栏的地方，司机一个迅疾的左转，我整个人被甩到车壁上，额头狠狠磕在窗上。
不，停下！我用手紧紧抓住身前的栏杆，耳边传来被惊醒的妇人和那孩子锐利的尖叫声。通过反光镜，我看到司机惊恐的眼神和满脸的泪水。
车辆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坠入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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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海水淹没了我，咸腥味从我的口鼻中灌入，肺泡中的每个气泡都争先恐后的往外窜，血管宛如爆裂一般疼痛。
我的意识遁入一片混沌之中。
恍惚之间，无数的呼喊声从遥远的彼岸传来，他们呼喊着，质问着。
“救救我——”
“为什么——”
“你不是那个，ONE吗。”
“骗子。”
“刽子手。”
黑色的模糊画面一转，变成一个看不清脸的人影。
“为什么不试一下呢，或许你就可以挽回这一切，龙神会回应你的任何愿望。”
可是这世上的所有交换都是等价的。为了这贪婪的愿望，龙神又会问我索要多少人的性命呢？
“...逝者已矣，无可追溯。”
就让他们永远的留在那个雨夜当中吧，连同那个腐烂于泥土之中的我自己。万物流转，各有天命...救赎也好，杀戮也罢，我再也不会插手任何人的命运。
一片混沌之中，我仿佛感觉到有人拉住了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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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太宰治那张挂着浮夸的笑容的脸。
“霍呀霍呀，真是狼狈啊，咲一小姐。”他双手托着下巴，蹲在病床前边。
我看着他那张熟悉的面孔，花了两秒钟缓过神来，长长的叹了口气。
“差点长眠于海底的感觉如何？”他问。
“...大概是，被一条鲸鱼吞进肚子里又吐出来，那样。”我用我嘶哑的声音回答道。
我试图坐起来，他及时的扶了我一把，让我靠坐在床头，然后从他身后的跟班手里拿过一份资料放到我面前。
我打开一看，只见那位公交车司机面无表情的脸挂在文档的右上角。照片是彩色的，却仅仅泛着灰白二色，那僵硬的笑容像极了遗照。
【长谷和彦，39岁，横滨人，妻子长谷爱川，有一子一女...其女长谷信子于一个月前因病去世，时年15岁。】
“司机先生大概是悲痛欲绝，于是愤而将那辆伴随了他大半个人生的公交车和他残破的余生一起投入了横滨港。”太宰治轻声说：“你的运气真是糟糕透顶了，我的咲一小姐。”
我看了看手里的资料，又看了看他，犹豫了一秒，放下手中的纸张，对着他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太宰治微微垂着眼帘，沉默着，躬下身靠过来。
我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拍了拍他的背，感受到他僵硬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好了，别害怕了，我这不是没事么。”我说。
就这样过了十几秒，他一言不发的把头埋在我肩膀上，搂在我腰上的手臂逐渐收紧。
“车上的其他人怎么样？”我问。
“你说那对母女么？”他闷闷的回答：“她们好得很，那个不知名的异能力者秉着尊老爱幼的逻辑先把她们救上了岸，你大可不必担心。”
“...司机先生呢。”
“死了。”他语气平静得不可思议，一点波澜也无。
我松开手，微微推开他，朝着他身后的方向看了一眼。太宰治会意，挥了挥手，让手下走出了房间。
房门关上，短暂的寂静笼罩起我们两个人。
“...这件事情可能并不那么简单。”我说。
“是的，太突兀了。”太宰治说着，沉下了眼神：“长谷和彦...他的儿子曾经是□□，因为背叛被沉入东京湾，那个男人眼睁睁目睹着他的儿子被带走，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没敢多说...如果要寻死的话，像长谷和彦那种怯懦的家伙，也绝对不会选择这种方式。一定有什么别的事情发生了。”
“在他打方向盘的那个刹那，我用了异能。”我说。
太宰治瞳孔微缩，随即摇了摇头说：“在濒临死亡时，那是每个人都会有的自我保护机制——异能有时候比你的思维更加迅捷。”
我抿了抿唇：“可是，没有用。”
“那个人的思维，是一片混沌的黑色，什么也没有。”我回忆起那张狰狞的面孔，仿佛垂死挣扎一般的表情。
太宰治的嘴角往下压了压，沉声说：“给我几天时间，我去查。”
“行。”我点了点头：“别为难他家人，恐怕他妻子什么都不知道。”
“我明白。”他说完，想了想，又问：“这几天，你还去学校么。”
“一切如常吧。”我说：“变动太大，恐怕会引起对方的警惕。”
“...我会派人跟着你。”太宰治说着，握紧了我的手。
我抿了抿嘴：“随便你吧。”
虽然我并不希望我的行踪时时刻刻暴露在港口Mafia的视线之下，但是...他也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握着我的手的力道甚至都让我感到有些疼了。
他的手大部分时候还是温热的，此刻却如此冰冷而潮湿。
我很轻的回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眺望着夕阳方向的侧影。他的瞳孔中倒映着整座金色的城市。
我突然想到，刚来到横滨的那天，是个阴雨天。那是凛冬的城池，枯木和落叶覆盖着灰色的世界。人潮汹涌着朝着车站拥挤去，而我和人群相逆而行。风把战火的硝烟气送到我唇边，那座城市安静的迎接着我，宛如凶兽张开它的齿牙。
然而我毅然决然的走了进去，心情平静的，面无表情的思索着——这里，会是我最终的刑场么？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黑夜到白天，那其中的黎明是多么的漫长，有些人花一辈子都走不过。过往在，追赶着我，我无比清晰的意识到这一点。我曾经以为我会单刀赴会，像个孤胆英雄，在世人安眠的夜里和我所谓的命运战斗直到一方被彻底打败。
然而...
我低着头，看着他紧握着我的手，手指纤长，骨节分明。
至少此刻，我并非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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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上，我被太宰治嬉笑着推进了那辆无牌照的商务款黑车。我试图挣扎了一下，无果，最终顺着他的力道上了车。
...我想一辈子也忘不了学校门口我们风纪委员看我的眼神了。
或许这可以看成是一种委婉的彰显存在感的做法。他有时候真的莫名其妙的孩子气。
课堂开始之前，有史以来第一次，班主任老师说有新同学来到班上。
我看了一眼全班唯一空着的那个座位，靠窗，倒数第二排，转学生，行吧，多么标准的漫画男主角设定。
然后，在那个拥有着明亮瞳孔的少年人踏进教室的刹那，我整个人犹如雷劈。
我见过他。
我见过这个气息，这是——
昨天把我从海中，捞上来的那个人。
少年有着干净利落的黑色短发和海水一般的湛蓝色眼眸，以及一口光洁的好牙。他的目光扫视过教室的每一个人，最后定在我身上，嘴角的笑容更灿烂了两分。
“在下堀越耕平，请多指教。”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