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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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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包裹着我。
很久以前,黑夜带给我的也曾是宁静与安详。
我记得故乡的星空。和这座永远灯火璀璨的城市不同,在我的家乡,夏夜的晚上可以看到广阔无垠的星河。当你躺在浩瀚的平野上,以地为庐以天为衿,被这亿万年前穿梭而来的光芒所笼罩时,你会觉得你所看见的世界变得无比宏大,那些星辰流转,宛如永无穷尽的时间之河。
或许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深刻的了解到,人类的渺小。
生命是如此的,短暂而又脆弱,像是烧过的草叶,灰白色的,薄薄的一片,轻轻用手指一捻便化作灰烬。
而让一个人绝望比杀死他往往更加简单,无非是夺取他在这个世界上重要的东西罢了。
然而我甚至不能绝望。
在我的异能力突如其来的出现之后,我离开了家乡,离开了抚养我长大的家人。
在那之后的记忆便陷入一团迷雾之中。
我似乎去过很多地方,也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事情。慢慢的我遇见了我的导师,我的朋友,遇见了很多并不熟悉但是却依然帮助过我的人。即使我的记忆中只剩下模糊的身影,也依然因为他们的存在而感到温暖。我想那个时候我的生命应该是充满着阳光的。
直到最后,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这些记忆被我锁在脑海的最深处,连同我所有的过往一起,直到死亡都不可能再开启。
我当然知道太宰治在撒谎,因为——
“这个世界上了解一切有关于我的真相的人,都已经不存在了啊。”
头很晕,意识处在一片黑色的混沌中,偶然有着粘稠的血色闪过。四肢百骸都在发烫,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疼痛。
朦胧间有人将什么冰凉的东西放到了我的额头上,这让我稍微好受了一些。
“那么,那些人都到哪里去了呢?”黑暗中有个声音在问。
“他们...他们就是消失了。”我听见自己干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好难受啊,嗓子像是要烧起来一样。
“没有人会凭空消失的,”那个声音诱导道:“他们到底去哪了呢?发生什么了?”
“不...我不知道。我想不起来。”我试图动弹一下,然而身体好像灌了铅,我甚至没办法挪动一根手指。
“你记得的,相信我。”
“不...不可以。”
只有这一点,是绝对不可以的。我竭尽全力维持着那根岌岌可危的弦。
可是思维却不受控制的混乱起来,我的耳边开始涌现出各种嘶吼和尖叫,熟悉的痛苦沿着背脊攀援而上,在大脑里将一切搅成一团恶心的黏腻的东西,我感到胃一阵抽搐,身体开始痉挛。
一双带着凉意的手捧起了我的脸。
“没关系的,告诉我吧。”
我终于从梦境中挣扎出来,睁开了眼,随即毫无防备的撞入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无数破碎的画面在这一刻,在这双眼睛背后的虚无中完成了拼接,倒塌的大楼,哭泣的请求,绝望的挣扎,和铺满目之所及所有地面的鲜血。
泪水无征兆的奔涌而下。
“是我杀了他们。”话音刚落,我在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意识一瞬间空白。亲自封印的记忆涌入脑海,漫长的时间中被压抑在心底的情感如决堤之洪淹没了整个胸腔,巨大的恐慌袭上心头,我躲开他的手疯狂的向后退去。
黑色的暴风一般的能量在我眼前铺展开来,瞬息之间穿透了房间,在城市的上空延展开来,仿佛千百万冤魂哀嚎着,从地狱爬上了人间,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席卷而来。
“快走!!别靠近我!!”那耳边回旋的尖叫声...是我自己么?
“啊呀嘞。”然而那个和我一起被包裹在暴风中心的人却无视了我的警告,在我惊恐的目光中,他伸出手——
动作轻柔的,挽起了我耳边垂落下来的头发。
银白色的光芒沿着那些黑色的异能力伸展开来,如同蝶蛹一般逐渐包裹住一切,缓慢的收缩,然后在我的面前,化为一个点。
下一刻,炸成千万块闪烁着光芒的碎片。
“第一次看见小姐这么狼狈的样子,怎么可能丢下小姐你不管呢。”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坐在我跟前,带着笑容的,乃至于是温柔的,注视着我。
太宰治。
“太过分了...”我喘息着,感觉到心脏现在还在剧烈的跳动着,这个肆意妄为的混蛋,乘人之危的人渣,花了百般心思把我身上最隐蔽的伤口掀得鲜血淋漓,然后轻描淡写的又把撕开的痂按了下去。
“太宰治,你是个混蛋。”我努力压制着颤抖的声线,死死的瞪着他,用我最严厉的目光谴责他,可是眼泪却不受控制的一个劲往下流。
“是,是。好了,不哭了。”他一脸无奈的看着我,用手不停的抹掉我流下去的泪水,整个袖口都湿透了。
他一边轻柔的抚摸着我的面颊,一边平静的叙述着。
“一年前的京都混战,三方势力联合对抗新成立的处于灰色地带的组织ZERO,7月19日,午夜风暴事件,围攻ZERO总部的三百多名成员,于其大楼外侧,全数自杀。”
“ONE,异能力【灵魂导师】...史上最强的精神系异能者称号由此得来。”
他的笑意未达眼底,温柔的神情宛如完美的假面。
就这样他说出了那个即使是在黑暗世界中也鲜为人知的事实,轻描淡写得像是拂去一块玻璃上的灰尘。看着他那仿佛是隐藏着深沉的恶意的笑容,我突然就觉得自己冷静下来了。
“你在期待什么呢,太宰。”我在嘴角缓缓的拉出一个嘲讽的笑来:“你想看着我崩溃么?深陷泥潭之中所以抓住任何东西都会拖下去,一直以来人生中只有绝望的你的确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
“那么,你的答案呢,小姐?”太宰治用他那种专注得仿佛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的目光凝视着我,低沉的声线像是诱惑又像是邀请:“你愿意和我一起殉情么?”
我愣了一秒,随即毫不犹豫的拍开了他的手:“那可真是抱歉啊,我已经决定要活下去了。”
“即使背负着深重的罪孽,即使遍体鳞伤,即使一个不慎就会跌落万丈深渊,我还是活下来了。人的生命是...脆弱而又顽强的,对于我来说仅仅是眨眼就能够结束的生命,只要有那么一丁点阳光,就会顺着光芒的方向挣扎着靠近。”
“我封印记忆,来到横滨这个陌生的地方,远离一切过往,并非为了逃避我曾经手刃三百一十六条人命这个事实,而是怯懦于自己的力量,害怕一个不小心情绪失控,日本就炸了啊。”
他愣愣的看着我,两只眼睛一点点睁大——我这才发现他那只常年绑着绷带的眼睛居然是好的——然后他突然捂住肚子大笑起来,倒在我床上开始打滚。
我突然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他。
...如果是中也君的话应该毫不犹豫的把他打一顿,如果是织田作的话应该会很生气然后不理他,如果是森鸥外的话应该会找个机会做掉他...但是看着这个连眼泪都要笑出来了的家伙,我却没来由的觉得他...
很可怜。
我隔着被子给了这个疯子一脚:“去你的,发神经到你自己的房间发去。”妈的,笑点到底在哪里啊!
“小姐你还真的是...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得多呢!”他把脸埋在被子里,过了一会,又抬起头:“所以给出小姐你活下去的道路的人,是织田作么?”
我挑了挑眉:“是他没错。如果一个杀手可以不靠杀人活下去,没道理我没了异能力就活不下去了。”
“这样啊,所以才会说出‘决定做一个普通人’这样的话...你还真是,总是做出些出人意料的事情呢。不过的确是小姐你的风格。”他托着下巴看着我。
没了遮挡半边眼睛的绷带,穿着织田作印着太阳花图案的白色睡衣,此刻的他看起来和寻常的十七岁少年别无二致。他把那张泛着少年的稚气的脸凑过来。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他将食指斜斜的竖起来搭在嘴唇前边。看着他这幅表情,我就觉得眼皮不受控制的跳了跳。
“小姐你,宁愿忍受痛苦的人生也要活下去,所追求着的东西,是什么呢?”
什么啊,居然问这个。我看着他一脸严肃的表情,一时间竟不由得失笑。
“我倒想问你。”我答道:“即使什么也追求不到,什么意义也没有,也要坚持着活下去而做走过的人生,怎么会是痛苦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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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这个大半夜跑到别人卧室,趁着人家意识不清的时候套话,居然还没有被打死的家伙还不快谢恩然后给我滚回你的房间去!”
“噫!不要!”
“...混蛋,把我的被子松开啊!!”
“不要嘛!”
“啊啊啊太宰治你这个——!啧,我真是脑子坏了才想着管你。我要睡了,你自便!”
“诶,好难过啊,小姐这是不打算要我了么?”
...什么时候要过啊!!
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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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觉得整个人都累得不行。
我一睁眼就对上墙壁上的闹钟,昨天晚上被太宰治那么一吵,居然一觉睡到了十点多...烧倒是貌退掉了,嗓子也不像昨天那么疼得厉害了。
我扭过头,这才发现我的枕头不翼而飞,垫在脑袋下面的是太宰治的手,而他的另一只手正搂着我的腰,以至于我坐起身的尝试完全失败了。
这个时候,一阵悉悉索索的开门声传过来。
“咲一?咲一?——在家么?”
太宰治似乎被这个声音所惊扰到了,他皱着眉头发出有些不满的哼唧声,我手忙脚乱的捂住他的嘴,掀起被子试图把他盖住。
“唔...咲一酱?”他朦朦胧胧的睁开眼睛。该死,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房间的门把手往下一压,木质的房门被推开。
我抬起头,正对上一脸懵逼的织田作之助,他手里还拎着便利店的塑料袋,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这是怎么了。
“啊,抱歉。”他干巴巴道了个莫名其妙的歉,然后碰的一下关上了卧室门。
不,我不是我没有你误会了织田作你听我解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