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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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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夏日祭过去，已经有两个月了。
最奇怪的，便是这一段时间之中，什么奇怪的事都没有发生。
那个躲在暗中注视着我的人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再没出现过任何痕迹，只留下笼罩在我心头的几乎要退散去了的疑云。整个横滨安详的宛如暴风雨前寂静的海面，曝晒于初秋的阳光之下，城市间那些阴影似乎无所遁形。
无论是太宰治，还是江户川乱步，亦或是我自己，都并没有找到任何突破口。就仿佛那个公交车司机真的就如同公众所讨论的，是个精神分裂症患者一样。
躺在医院的森田老板仍未苏醒，我唯一一次去探望他的时候，看到他时时提起的女友坐在他床前，形容枯槁。我也是这个时候才得知，他们已经订婚了。
“森田他...他不是这样的人。”百合子小姐只是不断的重复着这句话，我并不知道在这些日子里她是怎样面对被害者家属的。
“我知道。”我只能这样回答她。
在我的感知中，躺在床上的森田先生，意识海中一半是朦胧的灰色，一半是深不见底的黑，它们彼此排斥着、缠绕着。那是仅有我一人能够看到的、沉默的战斗。
祝你好运吧，森田先生。我站在病房门口，在心底和他告别。此后我再也没见过百合子小姐。
但是，当我像现在这样，站立在街头，看见一对情侣携手走进对面的店铺时，我偶尔还是会想起她苍白的面孔，和她手上银白色的戒指。
短暂的影像从我脑海中一闪而过，很快便消失不见。我走下台阶，刺目的阳光有些晃眼，空气中涌动着隐隐约约的燥热气息。
电车从道路的尽头拐过一个弯来，慢悠悠的驶入站内。
我的身前两名高中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什么，我依稀听见几个琐碎的词汇，诸如新番、游戏攻略等等。他们穿着我们高中的校服衬衫和黑色的长裤，踩着半旧的球鞋，讲到兴处便手舞足蹈，抚掌大笑，很是愉快的样子，又说期中测试将至，漂亮的女老师换走了，日常实在无聊云云。
枯燥的日常，这是独属于普通人的幸福。我想或许在操场、食堂，或者在公共课堂教室，我曾见过他们两个人，此后能继续听到他们讲些我并不是很懂的话题、看到他们愉快的彼此打闹玩耍，那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即便在我的身边，在远离他们的某个地方，有什么黑沉沉的阴影涌动着，这些平凡的生活在横滨的人们能够一如既往的过着他们安定的日子，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人行道的指示灯变为绿色，正好列车停靠在了站台内，我估算了一下距离，加快脚步应该刚好能赶的上。
但是很奇特的，处于某种灵性的直觉一般，我在踩上人行横道之前停下了步伐。
然后我看到街对面，一家书店的门突然打开，堀越耕平挨着一个身材高大、有着一团海带似乱发、胡子拉碴的家伙走了出来。
我心头一跳。
富坚老贼！
我立刻收回了脚，转过身，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JUMP当初追我整整半年多，我辗转了十数个城市都没能摆脱他们，直到最后才知道就是托富坚义博这混蛋的福。作为一个以书为媒介空间异能力者，有书的地方就有他。
我所见过的绝大部分异能力都是瞬发，下次使用就好像重新开启一般，这家伙不，他的坐标可以保留近一年时间，续航堪称变态。
我好不容易才熬到他留在我身上的标记消失，抹掉自己的踪迹藏到了横滨。再碰上他就意味着出门就遇到衣冠禽兽岸本齐史、天然黑尾田荣一郎、杀马特荒木飞吕彦、还有那个色眯眯的老头鸟山明的生活又要继续了。
JUMP合作社，就是一群骚起来你报警都没用的老流氓。
...偏生他们还刻意倒贴卖了我两个人情，再这样下去我卖身都还不清了。不见为妙，不见为妙。
然而这次既然都查到我就读的学校了，还把堀越耕平都塞到同一个班里了，却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打扰我的私生活，大概还是我的抗议起效了吧。我说过，再看到富坚义博，一定把他的腿打断，我认真的。
我背对着电车站，眼观鼻口观心，等着电车开出站外。
然而，车辆往前开了那么几米，突然停住了。
尖叫声划破闷热的空气，我转过身，看到车内的乘客疯狂的敲打着电车的车门，一张张慌乱的脸贴在车床上，狰狞的表情近乎扭曲。
我猛地扑到在地，巨大的轰鸣声传来，热浪几乎灼伤了我的皮肤，灰尘和碎裂的爆·炸物残渣落散落一地。
随即有什么重物落下，整个地面都为之一颤，我抬起头，看见那节电车只剩下了焦黑的壳子，在沥青铺就的道路上砸出一个巨大的蛛网状碎裂的深坑——有什么人，在爆炸的瞬间，转移了整辆列车上的乘客，并将它抛到了空中，这才令路边的行人免于受难。
人群宛如受了惊的绵羊一样开始四散奔逃，尖叫声、哭嚎声不绝于耳，对面街口的一辆银白色轿车突然冲着我的方向直冲过来，我一惊正准备就地打滚躲开，突然间一个人影落在了我身前。
来者用一双平平无奇的运动鞋在地面上踩出两个浅坑，双手挡在身前，硬生生停下了那辆车，我甚至听到金属被挤压碎裂的声音。
是堀越耕平。他打开车门，坐在驾驶座上的女性恍若大梦初醒，痛哭流涕的跑了出去。
“你没事吧，前辈？”他转过身来，担忧的看着我。
“我没事。”我听见自己有些干哑的声音。
一片硝烟之中，燃烧着的汽车和电车停在空荡荡的马路上，不过短短几分钟时间，除了我们，街道上已然看不见第三个人。
“堀越君。”我心底隐隐升起一个不好的猜测。
“怎么了？前辈？”堀越耕平关切的看着我。
“这两个月里，类似的事情，你阻止了多少件？”我问：“无论大小，无论是否达成，偷窃也好，抢劫也罢，甚至杀人，加上这起爆炸，这些毫无征兆的发生的事情，一共有多少件。”
他怔在原地，手足无措的样子，似乎是想解释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从上次事故之后，你们就一直在暗地里关注我周围对吧。”我说：“不，甚至更早之前——我早该想到，你出现在我坠海的现场不是偶然。”
“别试图隐瞒，这只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我沉下神色。
他张了张嘴，最后放弃了挣扎，短暂的思考后，给出了一个极为精确的数字：“三十一件。”
我沉默了半晌，抬头看了眼天空。如今晴空万里一片云彩也无，可是我却如此清晰的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降临在了这座城市里。
暴雨将至。
·
我没有拒绝堀越耕平送我回家的提议，如果我拒绝了，他大概也就是远远的跟在后边罢了。
岸本齐史肯定知道什么，可是他是无法说出口的，出于他异能力的局限，他所能做的仅仅是给出指令而已。
“保护好天野咲一”——我猜这是他下达给堀越耕平的指令。
敌人的目的是我，而我在明，他，或者他们，则藏在暗处。我不确定对方是否也有追踪一类的异能力，然而暂时隐匿行踪应该是正确的选择。
三十一起事件...加上未成功阻止的，被忽略过去的事件，敌人一直在持续的行动，而我却一无所觉。
我甚至不清楚敌人的目的是什么。
有点棘手啊。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谨慎一点，减少外出，避开人流旺盛的地方...敌人应该已经发现我察觉到他们了，不知道下一步会如何行动。
正值此时，手机铃声打断了我的思路。是太宰治。
我接通电话，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他带着些焦急的声音便从那一头传来。
“咲一，你现在在哪里？”
“我准备回去，现在走到seven-eleven便利店...”
“咲一。”罕见的，他打断了我“现在，停住脚，转身，尽量自然一点。往回走，不要回头——”
我站住了脚，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下一刻，我面前不远处的酒馆大门被猛地踢开，一个人影横飞出去，重重摔在地面上，鲜血呈抛射状溅了一地。机关枪扫射的声音、重物倒地和大量玻璃制品破碎的声音一齐传来。
我只觉得眼前一花，身边便没了堀越耕平的身影。
“晚了，太宰。”我说完，挂掉了电话。
从喧嚣到寂静，只花了两分钟时间。堀越耕平站在一地的尸体当中，眼神是惊惧和...夹杂着茫然的痛苦。
他手里还拽着袭击者的领子，可是不用查看我也知道，对方已经断气了。
“一旦被抓住就会自杀么...看上去像是个恐怖组织。”我皱了皱眉，突然感到一种违和感。
无论是那名公交车司机，还是森田老板，都不过是普通人而已，似乎盯上我的那个敌人，更喜欢拿这类人下手。而这次袭击，却像是有规模、有组织的一种破坏性行动。
警车呼啸着包围了这里，我听见子弹上膛的声音，一道女声从我背后传来。
我突然之间领悟到了什么。
太宰治叫我避开的并不是这场突袭，而是——现在的这个封锁圈。
“我是异能特务科调查员辻村深月。”我缓缓的转过身，看见一名身材矫健、身着制服的女性举着手·枪，正对着我的额头。
“天野咲一小姐，和我们走一趟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