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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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颂真头一回见朴智旻那天，是他来公司面试，站在考核的小房间里时还不太放得开，整个人束手束脚的，做完自我介绍就乖巧地低头站好，后颈凸出来一道嶙峋的线，让她看得心痒痒，总想伸手去按一按。
她进屋时顶着的是考官助理的身份，为了装的更有架势，还特地在手里拿了一沓乐谱，这个道具是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才带上的——首先这东西热了自然可以当扇子使，其次如果有需要，还能拿来挡脸，这样即使她在走神，也可以伪装成是在看资料。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原来考核练习生这份差事并没有想象中有意思——从她进来坐下到现在，已经看过了5个表演，整个人也从一开始的饶有兴致，变成了无精打采，甚至有点昏昏欲睡。
金颂真十分鸡贼地竖起几张纸，打算光明正大地眯一会儿，然而就在她准备合上眼皮那一刻，一道身影蓦然闯进了她的视野。
bighit的面试考核是3人一组的形式入场，但表演还是单独分开的，朴智旻是这一波三个人里的最后一位，说来也怪，明明推门进来的前两个练习生都长的人高马大，她偏偏一眼就注意到了最末尾那个仿佛站在坑里的小个子男孩。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窥见男孩子一张白净的侧脸，弧度挺圆润，让她不知怎么的想起了今早餐桌上的流沙奶黄包。
不如今晚的夜宵也让厨房做包子吧，她手指轻扣着台面，心思已经飞出去十万八千里。
那时候金颂真看朴智旻，纯粹是长辈看晚辈的心态，她一眼就摸清了这人是个乖顺小孩的本质，在发现他伴奏出问题时，本着日行一善的心理，自告奋勇给他当了回现场伴奏——要知道金大小姐从15岁起，出场费就已经是以万为单位了（当然不是韩元），得亏她平时不在韩国刷脸，不然朴智旻还真不一定敢承这个情。
一曲合作完毕，她礼节性的同他握手，杵在她跟前的这人明明是男生，手却跟她差不多尺寸，甚至她的手指还更长一点。两人掌心贴着掌心，像两个极端，她的手冰凉，他的却温热，可也不是完全没有相同之处——他们的手都是金尊玉贵的典型，细皮嫩肉，一看就没干过半点重活。
她回味着刚刚片刻的交握，没由来的一阵口干舌燥，心想早上吃完那一碟奶黄包没顾得上喝口茶润嗓真是失策，现在可不就被齁到了么。
这里回忆这么长一段两人的初遇，除了说明金颂真头一回见朴智旻就图谋不轨外（金颂真：？），更主要是为了表现出朴智旻其人，打一开始就是个一身奶味往外冒的可爱乖崽，24k金的那种。
所以在朴智旻说要给她一个惊喜露面时，金颂真提前在心里做了无数种设想：他是烫了一头卷发，走邻家弟弟路线，还是换了较浅的发色，化身人间栗子蛋糕呢？无论哪一种，好像都很可爱诶？
大小姐两手抱住那个被朴智旻从娃娃机里抓出来送她的绿皮青蛙，在床上滚来滚去，被自己的脑补搞得热血翻涌，恨不得6月份眨眼就到。
在这样的前提下，她一收到朴智旻发来的出道showcase信息，就怀着满心的期待订了机票，准备好好验收这份惊喜。
也不知是不是老天爷在暗示她什么，她出发那天柏林难得下着大暴雨，候机时，金颂真望着乌云翻腾的天幕，忽然觉得有些不妙。
而这种不祥的预感，在她从首尔落地，往showcase现场赶时，变得愈发浓厚了起来。
如果说到了场地，看见“防弹少年团”这个所有人都藏着掖着不肯告诉她的团名，是往金大小姐的膝盖上插了一刀，那么在她气势汹汹的往后台走，从一排工作人员的缝隙中看见一群眼线画得堪比视觉系摇滚歌手的老熟人时，那把刚捅过她膝盖的刀，就“咻”的一声再次没入了她的心口。
靠，太疼了，太震撼了，怎么会这个样子。
金颂真默默攥紧拳头，废了老大的劲才把已经冲到喉咙口的一句“你们是谁”咽回肚子里，简直要憋到内伤。
最先发现她的是金南俊，他头顶不知被造型师施了什么魔法，活像顶了个小山包，鼻梁上架一副墨镜，几乎要挡掉三分之一的脸，看起来比□□还像□□。这哥浑然不觉自己的造型视觉效果有多惊悚，还对她咧开嘴笑：“哇，颂真你来给我们加油吗，哥哥我好感动。”
金颂真浑身僵硬，被他挟持着走进休息室，近距离观摩到一屋子狂野男孩后，简直连站都要站不稳了，她脚步虚浮的走到一张折叠椅上坐下，沉痛地双手按住太阳穴。
她是真的太低估bighit了，本来以为这公司只是特立独行了点，做音乐的态度还是很端正的，没想到音乐做得好并不代表审美过得去……所以说她都叫自家员工去给方时赫重做策划案了，怎么就不顺便把妆发造型一起包办了呢？
悔不当初，实在是悔不当初。
年少不知愁滋味的金泰亨蹲在她旁边叽叽喳喳，独自乐观：“颂真颂真，你为什么不说话？”
她苦闷地抬起头，强行按下把人抓到水龙头前洗掉眼线的冲动：“我只是……没想到你们的造型，会这么的，呃……震撼。”
她绞尽脑汁才想出了这么一个中性词汇，金泰亨一如既往的傻，愣是没听出她语气里的勉强，兴致极高的给她看角落里的一个铁面罩：“我也觉得我们看起来很酷，你看到那个了吗，号锡哥一会要戴的，好羡慕哦！”
郑号锡闻言抬头，面色看起来有些不可言说的凄苦，金颂真这时才有了点看到正常人的安慰，她心想，还好，起码不止我一个人受不了这种造型，跟他交换了一个“我懂你”的眼神。
但郑号锡看起来并没有被安慰到，他蹲在角落里，更灰败了，跟那个铁面罩还有点相映成趣。
金大小姐在心里默念了十遍“平常心，这没什么大不了的，金颂真，好歹你不用加入他们”，惆怅地起身，环顾一圈休息室，问：“智旻人呢，他跑哪去了？”
闵玧其喝着她上供的冰美式，难得好心的给她指了个方向：“那小子去厕所了，估计一会儿就回。”
金颂真对他点点头，坐回折叠椅，准备闭目养神，可金泰亨不愿意放过她，一把抓过她的手腕，把人拽起来往外推：“颂真啊，要不要跟我去找智旻？你还没见过他呢，我跟你说他现在可真的是超——”
她正打算说自己并没有去男厕所参观的兴趣，一推门，猝不及防的看见了心心念念三个月没见的朴智旻，那一刻，金颂真清晰地感受到那把重创她心脏的刀还没拔出来，就又得寸进尺的在她胸口三百六十度旋转了一圈，简直要把她扎个透心凉。
真是够了，都他妈奶糖变身巧克力砖了，这也配叫惊喜，分明是惊吓，都惊得她想纵身往汉江一跃了好吗！
到底是谁把朴智旻抓去增肌的，增肌她也就忍了，怎么还搞美黑啊？韩国未成年人保护协会干什么吃的，就忍心看这种惨剧上演？
金颂真无语凝噎，但还是耐着性子打量他，每多看一眼，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一点，大小姐的目光渐渐冷漠，怎么办，不想追他了，好累，不如现在就启程回柏林吧。
朴智旻看见她，立马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他发色没变，柔软的黑发上倒扣了顶帽子，穿一件大背心，脖子上挂根暴发户气息十足的大金链，手臂线条是肉眼可见的那种硬朗——看出来在竭尽所能的扮酷装凶了，只是收效甚微，活像给吉娃娃戴上了黑背的头套，哪哪都透着股不协调的味道。
男孩子安静地看着她，虽然他的妆跟屋里那几个一样幻灭，本来稚气的一张脸给糟蹋得乌烟瘴气，但他的目光还是清凌凌的，天真，干净，也就这点还像原来的他。
他往下拉了拉衣摆，有点忐忑地问：“我这个造型，你觉得怎么样？”
金颂真心里榨出来一滩黄连汁，她盯着他的眼睛，看到他显而易见的期待，到底没舍得说真话，只能万分违心的开口：“挺好的，嗯，够帅，够酷。”
实际心里在默默呕血，很想去跟公司造型部谈谈人生。
朴智旻单纯小孩的人设没有崩塌，他美滋滋的接下夸奖，跟金泰亨手拉手一起去待机，临走前不忘关心她座位订好没，她敷衍地冲他点头，“放心吧，是你一眼就能看到我的位置。”
正如她所说，这场showcase，她凭借内部关系搞的票，地理位置是理所当然的绝佳，只可惜看的人全程都在走神——金大小姐一往舞台上看就忍不住想捂着头钻进座位下喊“救救孩子”，没办法，她对这几个人实在是太熟了，对他们转型走酷炫路线是要多消化不良有多消化不良。
更别提台上几个人跳着跳着还神来一笔齐刷刷的撩起衣服秀了把腹肌。
那个瞬间，金颂真觉得自己从闵玧其的脸上看出了生活不易四个大字，她坚信那不是错觉。
也正是托这该死的好位置的福，为了避免被朴智旻发现她心不在焉，金颂真全程都装成一幅看得很认真并深受感动的模样。
——当初珍妮弗的电影缺群演，那尊女杀神威逼利诱一个月都没把金大小姐拉下水演戏，如今她却为了朴智旻在这强颜欢笑，拿不到一分钱报酬也就算了，还自己倒贴进去两张机票（她今晚就得飞回柏林）和七人份的餐饮应援。
金颂真心里好委屈，追个人好难，年仅十八岁的她不应当承受这种苦痛。
好不容易等到他们舞台结束，她长出一口气，边往后台走边登自己的SNS，打算顺手宣传一下，编辑照片时她先找的新闻图，又结结实实被张牙舞爪的七个人震撼了一把，连忙上官网去找有没有棚拍定妆照，幸好是有的，不然她可能会忍不住动用自己的股东权利打发一批人回家去喝西北风。
金颂真愁眉紧锁，艰难的选出一张看起来稍微像话点的精修集体照，在配字时又犯了愁。
方时赫，你在想什么，为什么是防弹少年团，这个名字你认真的吗。
她心一横，强忍尴尬把文字编辑好了，一遍韩文，一遍英文，一遍中文，三手准备做全，并准备找时间去跟老板邀功：她做到这份儿上，不给她颁发一个尽力宣传的奖章说得过去吗？
演出场地不算大，后台人却不少，工作人员占地面积都比这几个名义上的“未来star”要大，几个男生对这个处境没表露出什么不满，还沉浸在刚出道的兴奋中，正聚成一团打闹。
金颂真首先跟熊猫国大长老金南俊问好，视线扫过左护法烟熏兔子田柾国和右护法卷毛幼狮金泰亨，感到脑海里有根弦崩得死紧，她的教养不允许她在这个时候失态，大小姐攥紧拳头，目光逡巡一圈，找到了垂着头睡过去的朴智旻。
也是难得，这么吵的环境，他也能睡得安稳。男孩子窝在角落里，帽子已经摘了，身上盖着件外套，睫毛一颤一颤，呼吸节奏缓慢悠长，仿佛刚刚在舞台上激情四射跳舞的是另一个人。
“大家——卸完妆去聚餐吧，颂真，你来吗？”金南俊招呼她，手上还举着瓶卸妆水。
朴智旻懵懵地睁开眼睛，发现金颂真弯腰盯着自己一动不动，一时间也怔住了。
“你……”他刚睡醒，声带有些发紧，音色还是甜的。说起来，这人明明画着这么浓的眼线，居然也不显得凶，咬着下唇看她时，还是像个模范好学生一样。
金颂真从桌上捏起块卸妆棉，从金南俊手里接了卸妆水，认真往上倒：“我还有事，就不去凑你们的热闹了。”她把浸满了卸妆水的棉片递到他跟前，“你自己卸还是我帮你？”
“……我自己来吧。”
他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伸手揉了把自己的脸。
“你真的不跟我们去聚餐吗？”他接过化妆棉，草草往脸上一抹，这动作看得她心惊肉跳，当即按了他的手，不顾男生猛然瞪大的瞳孔，细致的替他卸起妆来。
金颂真今天穿得很低调，甚至有点幼齿，白T恤配背带裙，这幅打扮乍一看，几乎可以完美混入工作人员。
朴智旻心虚地看了一圈周围，确认没有人在意他这个角落后，乖乖扬起头任她动作。
“你想我去啊？”她一边擦一边在心里腹诽，这什么魔鬼色号，与其说是粉底不如说是修容，这要养多久才能白回去啊？
他这会儿已经醒过神了，善解人意地回复：“想是想的，但是你不方便就算了。”
金颂真把粉底液擦干净，换了张新的化妆棉，人凑得更近了些，“闭眼”，她提醒道，抬手捂上他右眼眶，按了十秒，轻柔的把杀马特眼线一点点擦干净，又换到左眼如法炮制了一遍。
“只要是你想，我就没有什么不方便的。”
她张口就来的话语，总能一针见血地命中他的软肋。
朴智旻从她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倒影，有些难为情。
“不要对我这么好啊……”会让我得寸进尺的。
他把下半句话憋在心里，眼睛一眨不眨的望向她。
“那又怎么了，反正我乐意。”
她漫不经心的用指腹蹭过他的唇彩，没几下就擦了个干净，转头洗手去了。
金泰亨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跑过来，看到已经把妆卸得七七八八的朴智旻，连忙向他求助：“智旻！我都擦不干净这个眼线，你怎么做到的，快来帮帮我！”
他没敢说这是金颂真的功劳，迟疑的拿起卸妆水和化妆棉，照葫芦画瓢的捂上金泰亨的眼睛。
于是在金颂真回来时，就看到了金泰亨小鸟依人状被朴智旻半搂在怀里，她眼皮一跳。
“……打扰了，我去停车场等你们。”
朴智旻！！！
等等，不是你看的那样！你听我解释啊！
他心里跑过一万匹小马，欲哭无泪，有苦说不出。
金泰亨等了半天没等到他下一步，拽了把他的衣摆。
“还没好吗？智旻，你动作真的好慢啊……”
朴智旻嘴角抽搐：“马上就好了！”说完无比凶狠的给他擦眼线，下手无敌重，简直是在擦桌子。
事后金泰亨捂着脸去照镜子，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卸掉黑色的眼线后我的眼眶红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