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会酿酒的神仙不是好神仙》曦歌

1、初见

　　东海有仙山，有三，一名方丈，一名蓬莱，一名瀛洲。三大仙山各有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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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蓬莱是三大仙山中最热闹的，也是三界中最有名的地方。但它的有名不是因为它本身，而是因为它的主人，一个因酒而闻名三界的仙人——“沈酩”。
　　沈酩是从酒中出生的神仙，生来就会酿酒，而且他酿出来的酒是三界里最好的酒。沈酩酿的酒可以叫神魔也醉上几年，甚至是十几年。因为这个，沈酩的酒就成了仙魔追捧的东西，就算是王母开宴会，用它招待众仙也会让众仙觉得王母是太大方了。
　　虽然沈酩从来不拒绝他人的请求，但是他一个人，一年能酿多少酒？三界里求的人那么多，顶多一人一坛，还不一定能有！更为关键的是，沈酩的酒当年酿，但要过十年才会给，说是要这样才好喝！这就意味着请沈酩酿酒，最迟也要十年才能拿到！这叫那些嗜酒如命的仙人恨不得去蓬莱抢酒喝！
　　沈酩一向乐意教别人酿酒，可是别人学了之后在自己家酿的酒说什么也没有沈酩酿的酒好喝。这也是求沈酩酿酒的人多的原因。
　　*
　　浩瀚的海面腾起了云雾，云雾飘渺间可以看见一座郁郁葱葱的山，隐隐约约透出一股酒香，就算是闻一闻这酒香也让人觉得醉了三分。
　　据说，沈酩在蓬莱山上酿了几千年的酒，连山上的花草也是闻着酒香，喝着美酒生长的，也就染了酒香，以致整个蓬莱山都散着酒香。久而久之，众人便笑说这蓬莱山上有了沈酩，就连碰不得酒液的仙花仙草也成了日日泡在酒坛里的醉鬼。
　　山间的一个山谷里，几座草庐立在齐整翠绿的草地上。草庐不远处是一棵近十米高的、树干暗红，需要四人环抱才能抱住的老树，一树火红似跳跃的火焰的凤凰花张扬肆意，是一种震撼之美。它的树枝挂着无数的黑色木牌，上面刻着让人看不懂的图案，刻痕深浅一致，只是线条显得有些幼稚，却也显得活泼可爱，别有一番趣味。
　　树下，火红的，似一只凤凰展翅的凤凰花落了满地，像是一片火海，也因此，树下那一抹白色显得格外醒目，那是个白衣少年。
　　那个少年倚着树干正在闭目小憩。少年一身白色绣红色图纹广袖长袍，外头罩着一件白色素纱衣，袍子上的图纹也因此显得朦胧不清。少年一头墨发披散在地，宛如水墨画里蜿蜒的墨色长河，又似地府中流经彼岸花海的忘川河。他的面容精致得像是上苍精心雕刻的作品，没有一点瑕疵。通身气质更是不凡，优雅矜贵，又清冷似月，却又于极致的容色中生出无尽的、似烟的暧昧媚色。
　　这是个仙人，却是个诱人入魔的仙人。
　　白衣少年倚着火红的凤凰木，这副画面美得似画，让人不忍心打扰。
　　这个少年就是这蓬莱仙山的主人——“沈酩”，清玄仙君。
　　忽地，少年睫毛微颤，睁眼醒来了。那双杏眸中蒙着一层水雾，朦朦胧胧，懵懵懂懂，像极了初见红尘的婴儿。
　　“凡人，你是谁？”他的声音清冷，像是薄荷入口清凉，让人精神一振，又因着刚刚醒来，声音又显得有些低哑，诱人极了。
　　沈酩扶着树干站了起来，看向不远处的那个少年。
　　那个少年一身黑色劲装，衣服有些旧了，上面还有几个补丁。他有一头墨缎似的长发，就用一根黑色的发带扎在头顶上，这样子就将他那张俊秀的脸全部露了出来。
　　在沈酩眼里，所有的凡人都长的是一张脸——根本没有什么区别。但是，他眼前的这个少年不同，少年的眼睛是独一无二的。那双凤眸是墨色的，那是深渊的颜色，尽管少年一直在笑，但那双眼睛里却是没有一点光亮，死寂又平和——真是让人，哦不，是真是让仙费解，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是怎么存在于一双眼睛里的呢？
　　沈酩觉得，也许他可以破例为这个少年单独酿一坛酒——一年中的这个时候他已经不酿酒了，所有的仙魔都知道这一点，独独凡人不知道。
　　少年定定地看着他，没有回答沈酩的话。
　　沈酩也不恼，又问道：“你是何人？来蓬莱有什么事？”此时他的声音已经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那一点糯糯的味道消失了。
　　少年缓缓勾起嘴角，似笑非笑——沈酩确定他并没有在他眼里看到一丝波澜，就像一潭死水。
　　少年开了口：“我是一个普通的凡人，我叫墨昀。你是蓬莱山主，对吗？”
　　墨昀似乎并没有想过要得到沈酩的回答，他自顾自地继续道：“我想问一问沈仙人，世上为何有恨，为何有人忘恩负义背叛自己的恩人？”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差点被清风带走。
　　就算沈酩自认为见过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仙、人、魔，他也因为墨昀愣了愣神，从来没有人会问他这种问题，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这种问题。
　　他抬眼对上站在不远处的、正定定地看着他的那个瘦弱却似乎肩负着什么的少年的视线，他的眼睛似乎在发光，似乎是被少年的视线烫到了一般，沈酩匆忙移开了视线，从未有过的怪异情绪头一回浮上了心头。是什么呢？他已经无暇思考这个问题。
　　沈酩动了动唇，却发现他什么也说不出来，脑海里只有零星几个字。过了一会儿，沈酩开口道：“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只会酿酒……”他的声音微微发抖，有些愧疚。
　　墨昀眼里的光暗淡了下来，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比哭更为难看的笑容：“抱歉，打扰了……”说完，他转身欲走。
　　沈酩抬眼看向墨昀，心里泛起一丝波澜，忽然有些心疼这个人了……
　　“你等等。”挽留之言脱口而出。
　　墨昀停下脚步，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沈酩抿了抿唇，叹息一声道：“我是个从酒中诞生的神仙。我因为跟脚的问题实力低微，却也因此有一手酿酒的好手艺。我从有了意识以来就没想过什么问题也从来没有出过蓬莱山，一心扑在了酿酒上。因此，我并未亲眼见过外界风光，我所有的关于外界的认知都是那些来求我酿酒的人灌输给我的……我知道外界并不像他们说的那么好，不然他们又怎么会来寻我、求我？”
　　他顿了顿，犹豫、斟酌再三，他又继续道：“我虽不能回答你的问题，但我能帮你逃避这个问题。我可以为你酿一种适合你的极烈的酒，让你喝上一杯就足以大醉一场，忘记所有的不愉快。你……愿意吗？”
　　沈酩定定地看着一动不动如一尊雕塑的墨渊。他等待着这个少年的回答。
　　……只要少年愿意，他愿意为少年打破他那所谓的可笑的规矩。
　　少年迟迟没有动作，只是那不断握紧放松的手足以说明他内心的不平静。是逃避，还是继续面对？
　　过了良久，沈酩才听到了少年细微近乎不可闻的回答：“多谢仙人……需要什么代价？何时来取酒？”
　　“无需代价……”沈酩顿了顿，心中一动，“不，三年后你来取酒时，给我讲一讲外界的故事吧，如何？我还不知道凡间是什么样子。”
　　墨昀转过身来，缓缓地点了点头。
　　沈酩见墨昀答应了，伸手向上一招。一道红光从凤凰木茂密的叶间飞到了沈酩手上，乖巧极了。他将手一翻，那红光便化成了一块木牌，同凤凰木上挂着的一模一样。
　　沈酩将木牌抛给了墨渊，道：“我如今暂且答不出你的问题，但我会帮你问问其他仙人，三年后，我定然会给你一个答案。”也给……我自己一个答案……
　　“多谢仙人。”墨昀告辞了。
　　沈酩却是呆呆地站在树下，神色茫然，那双眼眸似是蒙着一层薄雾，朦朦胧胧，隐隐约约。他一直都是这样，眼眸迷离，就似醉了，但是否醉了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一阵风吹来，凤凰木上枝叶摇动，木牌相碰，陡然惊醒了树下的沈酩。沈酩望了望天色，只见风起云翻，似是将有雨来。
　　沈酩皱了皱眉，进了草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