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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空谈闲谈十日谈 浪过这十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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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鬼道的十日之约。
第一日,三月初七,宜嫁娶不宜安葬,天阴沉得可怕,赫连雪买了十个鱼杆,二十个鱼钩,三十个鱼叉,和四十根钓鱼线,却站在岸边吹了半天的冷风,一条鱼也没钓上来,倒是买了三筐小鱼。
三月初八,天还是阴着,赫连雪没去继续钓鱼,他去了趟赌场,最后没输没赢地回来了。
三月初九,天下着小雨,赫连雪去买了三百斤大米,沿途分发给了路边“嗷嗷待哺”的叫花子们。
三月初十,赫连雪去了“自知山庄”,逼迫樊庄主的女儿喝下四个月前他下的“无知无觉不明不白”之毒的解药,并威胁如果不按着他的后续解药方子给他那被毒傻的女儿喝,就让沈淡灭他们家满门。这终于引起了中原侠盟的注意,他们紧急地召开了会议,讨论这个恶魔谷的余孽到底怎么了。
三月十一,诸事不宜,暴雨,杏花打了一地,赫连雪看了一天的雨,喝了一天的酒。下雨的日子总是分外令人惆怅的,每到这个时候赫连雪就会格外讨厌雨天,他不喜欢自己容易感伤的性子,所以他总是笑。
有人说,难过的时候笑一下,也许会真的开心起来。
“你剑练完了?”他回头说道。
沈淡点点头。
赫连雪又问:“你一次能杀多少人?”
“什么样的人?”
“道貌岸然的人。”
“多强。”
赫连雪叹了口气:“比你弱却比你强。不说这个了,对于鬼道你有什么想法?”
“我一个人杀不了全部。”沈淡认真地说。赫连雪点了点头:“以我二人绵薄之力,想来这十日之约后鬼道也不会给出什么令人满意的答复。看起来,我们好像说了大话。”
“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我们力量不够,需要借兵中原侠盟。以你我二人出众的能力,中原侠盟应当十分欢迎我们,想必会大摆筵席为你我二人接风。”赫连雪轻描淡写的推翻之前“二人绵薄之力”的结论,若无其事地起身拍了拍衣袖,衣袖之上一枝梨花温润洁白。
“你觉得如何?”赫连雪温柔地看着沈淡,问道。
沈淡没有回答,伏在屋瓦上的余清狷倒是特别想动一动,他已经在这里趴了一天,趴得腰酸背痛,再过一个时辰就可以换班了。然而现在他还不能动,他自恃已经将自己的气息隐藏得很好了,像他这样如此有隐忍功力的年经人现在真的不多见了。
他挤了挤鼻子,前几天刚下过雨,从屋瓦缝隙中钻出了不少的毛茸茸的小草,然后钻进了他的鼻孔。如果不是现在这种情况,他一定面颊泛着红晕在草地上打着滚幸福地感叹道:“春天啊多么美好。”可是现在他只求能打个喷嚏。
想不到跟踪赫连雪的人竟然有那么多拨人,惭愧的是他只发现同在屋顶上的另外两个人,此时他们三人正大眼瞪小眼。惭愧啊惭愧啊。不过没想过赫连雪竟然要借兵中原侠盟,难道赫连雪真的要改邪归正了吗?这可不好办,自打赫连雪重出江湖,打着迷途谷的旗号,到处杀人,不知惹怒了多少名门正派。结果现在弃恶扬善还要借恃中原侠盟,这岂不是让侠盟左右为难了?
他瞪了瞪他右手边同样趴在屋顶上不知哪拨的家伙,决定先撤了,他得把赫连雪借兵的计划尽早报给侠盟,走前他又朝左手边另一个家伙得意地扬了扬眉。
兄弟,继续趴着吧,小弟不陪你们了
三月十二,雨止,一切如常。
三月十三,海棠开了满树,满树的嫣红。
三月十四,弃暗投明的赫连雪,终于打算说做便做,两人收罗收罗东西便往中原侠盟江陵总部而去。
“一路过去要多久?”
“一个月。”
“据我所知,只要十一天。”
“既然你知道,又为何要问我?”
“你的脚程一向这么慢吗?”
赫连雪坐在宽敞舒适的宝马香车里,一边鉴别着他昨日采买的玉石成色,一边懒洋洋地对在外面赶着马车的沈淡说道:“这一路春色如此诱人,你怎舍得匆匆路过?再说,现在我一个全无武功的人,实在不宜长途奔波。”
沈淡:“……”
探子回报:二人赶路中,无大事发生。
三月十五,时间已飞渡了九日。
只消过了今日,鬼道是何打算便一清二楚了。
于是赫连雪提议:“我们修整一天吧。”
沈淡:“……”
两人又住进了一家客栈。
晚饭过后,沈淡开了开门,又推了推窗,看了看天,又望了望地,拈了拈窗前肆意开放的海棠,回头对赫连雪说:“你的手下很忠心。屋顶上有两个,蔷薇丛里有一个,树上有一个,还有一个趴在草丛里怕我看见又跃进了湖。他们一开始便跟着我们。是你的手下吧。”数完了之后,不忘添了一句,“看来,是不需要我保护了。”
身后的赫连雪笑着说:“你还少数了一个。”
少数的那一个就在房间里,等沈淡转完身时,那一个正“忠心耿耿”地拿着剑站在赫连雪的身后,只是剑的方向不大对,不仅是横着的,还是横在赫连雪的脖子上。
赫连雪还是笑着,笑得竟比这窗外的海棠还要清丽几分,不过那“忠心耿耿”的手下就笑得不太好看了。这是“新愁门”门下四大堂主之罗煞堂堂主铁默,他的表情一向不太好看,因为他本就生得不太好看。
他笑得万般狰狞,千般可怖,脸上纵横七道伤疤,左脸三道右脸三道,正中间贯穿乾坤笔直一道,活生生便是一张猫脸!令人不禁佩服,不知是出之何人手笔,真是好手艺!
“哼,赫连雪你终于是落在了我手里。”那猫脸铁默咬牙切齿地说道。
待他话未落地,房间里瞬间满了。正是那几个猫在屋顶上草丛里树叉间,还有一个刚从湖里白爬起来的原“新愁门”头领。原本这几人蹲得好好的,却不知为何屋瓦间冒出缕缕浊烟,熏得那几人终于撑不住了。
“哦?原本,他们不是来保护你的。”
猫脸铁默不解,为何这女人还有这男人怎么一点也不急啊。明明赫连雪已经功力全失,手无缚鸡之力,难道屋里有陷阱不成?不过他也不怕,即算是赫连雪功力未失,也绝打不过他们几人的联手!
从湖里爬起来的是个干瘦的秀才,虽然干瘦,但这秀才的行当是一样不少,青衫,襆头,手拿一把折扇,上书,呃,被水浸透,已是看不清楚,依然还能看清“风流”二字,这还是因为这两字是金线所描之故。那矮小秀才还当自己是风流才子,扇了扇风,却突然冻得一阵激灵,方才想起来自己全身上下湿了个通透。
屋顶上一人蒙着黑面纱,一人是蒙着白面纱,一个穿着夜行衣,一个穿白色的单衣,左边的人拿双手持着双镰,右侧的人肩上扛着把锄头,搭配得很是个性。
趴树干上的是个枯瘦之极的老头,那露在外面的手臂,活像是一段长歪了的枝丫。
而原本蹲在蔷薇丛中的却是个女的,她蹲在蔷薇花中是再合适不过了。全身穿的是花衣裳,真真是比蔷薇还要明艳啊。头上更是戴满了各色时花。看来是个爱花的女子啊。
“其实是个男的。”
冷不丁赫连雪冒了句话,说完对那男子抛了个媚眼,那花一般的男子也回了个秋波。
沈淡问:“这就是你“新愁门”的手下?”
“的确。”赫连雪答。
“你就不能收几个正常点的?”
看这两人如此悠闲地闲扯,那几位受不住了。铁默大喝:“赫连雪,你还记得我们吗?”
赫连雪言语温润,像是与久违不见的情人述情,然而说不出来的却是:“不需要记住。因为我很快就会见不到你们了。”
“哈哈。”旁边瘦小的秀才猖狂大笑,面目扭曲,“没错,很快你就不会再见到我们了。因为你就快要翘辫子了。”
赫连雪温柔而怜惜地看着他:“唐阿狗,说话不要这么粗鲁,这样不像个秀才。”
唐阿狗怒了,他是如此讨厌这个名字,可眼前这可恶之人偏偏要提起,他气得一掌劈断身边的桌子:“不许叫我唐阿狗,我叫唐云初。”
“可我还是觉得阿狗这个名字更适合你。好友,你说是吧?”赫连雪笑得好看的脸在唐阿狗看来是如此这般的可恶,以至唐阿狗气得全身发热,蒸腾着身上的水汽,煞是有仙气。
唐阿狗的同伙看着水雾腾腾的唐阿狗,想笑又不能笑。唐阿狗被看得恼羞成怒,怪叫一声:“大家废话什么,一起把这两人结果了。”
说着,一道白影和一道黑影整齐地扑向赫连雪,先行行动的是原来在屋顶上的那一黑一白,一人执镰刀,一人执锄头,对他们来说这一次不过是一次一如平常的收割--人命的收割。
此时赫连雪被人用剑架住脖子,又有那么多人誓要取他性命,却是半点不急,神态从容,还和铁默聊起天来说:“阿猫。你还记得你脸上这七道疤痕是怎么来的吗吗?”
提到这事,铁阿猫怒上心头,剑上用力便要砍下,却觉手上不对,一瞧之下,剑却入椅背达半尺之多,几近砍断整个椅背,而赫连雪却不见踪影。他顿觉不妙,干脆弃掉手中之剑,自腰间拔出双锏,气盈于胸,大喝:“大家小心,恐怕有陷阱。”
确有陷阱。铁阿猫刚喊完,鼻尖一疼,一滴血珠沁出,在他眼前已是丝线密布,这丝线不是一般的丝线,乃是西域金蚕丝,南莽钢蛛丝,与天外陨铁,于秘术炼化而成锋利无比削铁如泥的杀人丝线。
如今倒在地上两人,就是那一黑一白的双胞胎,他们嗅入赫连雪施放出的烟中之毒,此时已是不醒人世。困在丝线之阵两人,一个是阿猫,一个是阿狗。却不见那花般男子,和那枯瘦老头。
“你旁门左道倒是不少。”沈淡在窗外问道,屋里布满锋利无比的丝线,怕是在丝线未起之时,她便已在窗外了。
赫连雪也在窗外,在场没有人能看清他是怎么瞬间从椅子上离开,又到了窗外的。
“还有两人。”沈淡说。
沈淡却没听到赫连雪接话,却是听到了一个柔媚的声音:“不,只剩一个了。”那人站在离沈淡十一步远的凉亭的角上,鞋面一朵凤凰花仿佛开在龙头之上,正是那个爱花的男子。
“你倒是雅的很。”赫连雪朝那如花男子挑了挑眼,“怎么你不下来打吗?”
“呵呵。我可不傻。”不知何时,那男子手上竟多了一枝花,一枝七朵,红蕊白花,将开未开之时,男子轻轻拈着其上,却似是人比花艳,他只看着花,不看人,轻笑:“有这么强的人在身侧,即便今日你已是手无缚鸡之力,我们来这只是来送死的。哦,不,是他们来送死,我不是。”
“那你是来做什么的?”赫连雪也折了一枝,遥遥相笑。
那男子甩了甩花枝:“我是来看戏的。”
花瓣被这一甩,却四相散落了下来,原本还未到凋零的时候却被迫落下。那如花男子似乎玩得很尽兴,竟又折来了七八枝,在亭角之上散花,全当别人不存在。沈淡静静地看了会问道:“另外一个人是你杀的吗?”
“哎?你注意到了呀。”男子停下来,回眸笑若嫣然,“是我杀的。这人太不懂怜香惜玉了,他刚才竟然把那片蔷薇花给踩烂了。你说他该不该死?”
那片花田便是方才这男子藏身之处,风过摇曳的花枝如今却被泥灰污浊,芳华竟败落得如此快,如此不堪。
沈淡看也不看:“在你看来,也许确实该死。”
这个女子竟然说了这样的话,赫连雪惊诧了一下,他不着痕迹地扫了她一眼,嘴里对着剩下三人嘲讽了起来:“如你们这般内讧的德行,还妄想杀了我。我劝你们还是回去吧。就算我饶了你们,我这位友人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绰号阿猫和阿狗的前“新愁门”手下交换了眼神,二人又同时转向了此时亭角之上那个男人。赫连雪看着他们却笑而不语。
最后还是那如花男子说话了:“今日我三人来并不是为了杀你,杀你何用?现在的你不过是一个废人。”他又迟疑了一下,“我们审时度势,决定投靠鬼道。哦,对了。鬼主让我们告诉你,二日后,他在三里外的吴庄等你来赴约。他说,这次不要迟到了,他没什么耐心。”
“赫连雪你要是不敢去也没关系,我们也欢迎你投靠鬼道,幸许你可以落得一个捡粪的活!”阿狗呲着牙嘿笑,“今天就这么放过你,下次一定会要你好看!”然后又是一脸不屑又是一脸不耐的神情,“阿花,我们走了。”
赫连雪送了他们一句:“那希望你们能在鬼道活到被我杀死的那天。不送。”
唐云初切了一声,粗鲁地扯过铁默。那个没怎么说话的铁默却在临走前看了赫连雪一眼。
前新愁门众人气势汹汹而来,最后竟如此平淡地结束了。不过最让沈淡不解的是。
“那个男子为什么叫阿花?”
赫连雪面对一本正经问这种问题的沈淡,面容快速地扭曲了一下:“咳,我们先来解决一下灭尸之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