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袖》小四安静

4、葛碧

　　爸妈，我长大了要跟蒙山结婚!

　　蒙山跟僵尸起身似的从床上弹起来，迟到迟到!再迟到一次他就完了!
　　妈一大早就在做面膜，她在看到蒙山慌慌张张抓起桌上的面包就跑的样子，想笑又不能笑的样子让人咬牙。
　　哎呀也不知道昨儿是谁拍着胸脯说自己决不会再迟到的。
　　蒙山现在实在是腾不出工夫招呼他这位可爱的妈，拉开门就冲出去了。
　　来到楼下，就见葛碧骑着他那辆神风牌的电动自行车停在花丛边对着自己笑。
　　您可算是起驾了。
　　小子玩儿我!明明说好了打电话叫早的!
　　蒙山坐到后座上，给了葛碧一拳，嘴里的面包都快要塞不下了。
　　葛碧拿了瓶水给他，脚上一踩车就缓缓的滑行出去。
　　您老倒想着开机啊，回回让我叫早，一到晚上十一点您就关机，我上哪儿叫去啊，趴窗户上叫，忒高难度了。
　　蒙山咽下面包，顺口气才说，你丫最近怎么这么贫啊。
　　这不快要辩论赛了么，赛前热身。
　　那就拿我开刀啊，忒不仗义了。
　　葛碧呵呵笑着，那轻轻的笑声随着身子的震荡从后背闷闷的传过来，蒙山一下子想到晚上那个梦，那句儿时的戏言。
　　跟你说话呢。
　　葛碧趁着红灯回身给了蒙山一肘，一脸的不高兴。
　　什么啊。
　　昨儿五班的高岚岚给我递了封信。
　　恐吓信啊。
　　蒙山没个正形的笑，可心里隐隐觉得有点儿不得劲，其实傻子才不知道那是什么信，但他宁愿那就封恐吓信。
　　恐屁。
　　葛碧啐了下，然后带着那么点儿得意的劲儿说，她说她喜欢我，想跟我交朋友，你觉得她怎么样啊，贴么。
　　不贴!
　　葛碧显然对蒙山这种断然的敷衍的态度感到不高兴了，他边把车推进车棚子边瞪他，你吃枪药啦你，那会儿你们班那个生活委员追你的时候我可是大力支持你!还哥们儿呢。
　　你都觉得人不错了，你还假不指的问我干吗。
　　蒙山听出话茬儿，心情更加不爽了，扭头就走，不等葛碧。
　　嘿蒙山!你抽他妈什么羊角疯啊!
　　葛碧从后面扑上来勒住蒙山的脖子，呼吸喷在耳朵上让他痒痒的。
　　蒙山一把把葛碧拽下来，脸都憋红了，你丫才抽疯呢!
　　葛碧瞪着眼睛望着他，眼中那有些无辜的委屈让蒙山心里堵得慌。
　　蒙山你怎么了，一早上气儿都不顺，跟谁啊这是。
　　我哪儿气儿不顺了，我顺大发了我!

　　小山，葛碧来啦!
　　妈叫着，半天蒙山才从自己屋里出来。
　　葛碧特自觉的拿着自己常用的那只杯子进了蒙山的屋。
　　蒙山，你怎么了。我是不是哪儿招着你了？
　　坐在蒙山床上，葛碧小心翼翼的看着蒙山。
　　蒙山晃动着鼠标，漫无目的的点开一个又一个网页，你哪儿都没招着我。
　　那你这两天干吗啊，明显是有针对性的不理我。
　　葛碧转移了阵地，改靠在蒙山的书桌边挨着他，看他对自己爱搭不理的，他用腿碰碰蒙山的腿，咱俩这么多年了，你有什么不痛快的跟我说，我保证改。
　　你挺好的，不用改。
　　蒙山玩儿着扫雷，看着自己一遍又一遍被炸死，心情烦躁起来，他其实特想站起来冲着这个发小儿大吼一句，你丫要是敢跟那什么什么岚岚好我就一辈子不理你!
　　可这仅限于想想，他凭什么让人不跟人好啊，他算什么啊，他一大老爷们儿跟个姑娘似的吃干醋，真没起子。他斜了葛碧一眼，只是看着他无辜又委屈的劲儿，这心里就跟让人挠了一把又一把似的。
　　葛碧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沿，蒙山这小心脏就跟着他的节拍忽快忽慢的，终于葛碧停下来，他直起身，我还是走吧我，等什么时候你心情好了再说。
　　对了蒙山，毕业之后我可能不跟国内上学了。
　　葛碧的手搭在门把手上，背对着蒙山轻轻说。
　　蒙山像是让雷给劈了一样定在那儿，然后蹿起来一把将门撞上，碰然巨响。
　　干吗呢嘿!哥儿俩可别打架啊!
　　妈在外面吵吵。
　　蒙山紧紧抓住葛碧的肩膀，定住他的眼睛。
　　再说一遍？
　　本来我想着毕业了再跟你说，可我看你这气儿一时半会儿也消不了，我也不知道因为什么，还是跟你说了吧，省得走的时候没机会说了。
　　葛碧抬眼望着蒙山，眼睛里见了湿，蒙山，咱打小儿就在一块儿，我要是哪儿做的不对了，你跟我说，我一定改，你别不理我成么。
　　那无辜又委屈的眼睛揪着蒙山，让他脑子空白了，于是就拥抱了，紧紧的，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骨子里与自己融为一体似的那么紧。
　　我不是不理你......我是怕我害了你。
　　蒙山在他颈窝边轻声说，葛碧啊，我喜欢上你了，打小儿就喜欢得不得了，喜欢得谁找你说话我都来气。
　　你毛病吧你。
　　对，我就是毛病了，谁让你上幼儿园的时候说以后我得跟你结婚的。
　　合着还赖我了。
　　当然得赖......蒙山省过昧儿来，拉开自己和葛碧的距离，望着他笑眯眯的眼睛，脸噌一下子红了，这别是诱供吧。
　　葛碧脸也红了，一直红到耳垂儿都粉粉的。这个吧，其实高岚岚那信是给你的，我就私扣了。
　　为什么呀。
　　葛碧看着蒙山那特别困惑不解外加一本正经的德性，嘿嘿一乐，因为我怕把人姑娘给祸害了呗。
　　那你要走的事儿，是真的还是逗我玩儿呢。
　　你说呢。
　　你丫这臭小子!
　　蒙山松了口气，就冲葛碧那一脸的坏笑，他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妈对于这小哥儿俩和好是十分高兴的，成天让蒙山把葛碧带家来吃饭，一吃饭就必提小时候葛碧跟两家大人说要娶蒙山的事儿，闹得俩人都是大红脸，外加心虚的不敢抬头。
　　妈，您能别提那事儿了么。
　　蒙山跟在妈身后一个劲儿的求。
　　干吗不提，我就喜欢看那孩子吃瘪的样儿。
　　妈你也忒变态了......
　　咦!敢这么说你妈我!我一个人儿把你拉扯大我容易嘛我!
　　您可别这么说，蒙山咬着苹果笑，我爸每月给的钱也不少。
　　你就是一白眼儿狼!再说了，你妈我变态，你就不变态了。
　　五雷轰顶。
　　蒙山嘴里含着一块苹果，差点儿直接咽下去，他抖着嘴唇反驳，我，我怎么变态了我!我变态我也是你儿子!我......
　　行了行了，谁也没说你什么，你心虚什么啊。
　　心能不虚么，就冲您那比狐狸都狡诈的笑模样儿。蒙山嚼着苹果心里说。
　　心里边儿编排我什么呢。
　　蒙山这回是真噎着了，咳嗽得眼泪都出来了。
　　妈瞥他一眼，冷笑，心虚就是心虚，孩儿巴蛋子想瞒你妈我这火眼金睛。
　　妈......您不反对啊。
　　蒙山顺回了气，有点儿紧张的瞅着切菜的妈。
　　反对管用吗，管用也成啊。
　　蒙山刚想举双手欢呼，妈就兜头给了他一盆冷水，我不反对不代表人家父母也不反对。
　　是啊，有几个像妈这样半彪子的父母呢。
　　蒙山躺在床上，想着想着就迷糊了，然后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葛碧他爸挥着菜刀追着自己跑，让自己离他儿子远点儿，葛碧他妈死死抱着葛碧不放，不让他跟自己一起走，闹的跟雷锋塔压白娘娘似的，只不过那里面是一男一女，这梦里是一男一男。
　　这是蒙山头一回不到五点就醒了，出了一身的汗，他躺在床上不想动，脑子里满满的都是葛碧的笑，葛碧的气，葛碧的一切。
　　手机突然响了，葛碧在那边咕咕的乐。
　　今儿怎么开机了。
　　起猛了。
　　打鸡血啦？
　　打葛碧血了。......葛碧，我做了个梦，梦见你爸妈不同意，你爸举着菜刀要砍我，你被你妈死死的抱着不让你跟我走，葛碧，我害怕......
　　......梦不都是反的么，我爸妈那么老实，哪儿能够拿刀砍你啊。
　　也是，唉......这日子过的太幸福了，就开始瞎琢磨了。
　　蒙山嘿嘿乐了，乐着乐着就流下了眼泪。
　　他还是害怕。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直到葛碧都走了两天了，蒙山才知道他还是出国上学去了。
　　葛碧再一次的骗了他。
　　蒙山呆呆的坐在床上，望着窗户外面那阴沉沉的天空，脑子里满满的全是葛碧，葛碧的好，葛碧的坏，葛碧的欺骗。
　　妈担忧的从蒙山的门前走过一遍又一遍，可都只是探头探脑的看看就离开了。
　　录取通知书下来那天妈乐疯了，她揽着蒙山的肩膀笑，我就说我儿子得学文吧!考上了吧!好样儿的，想要啥说!
　　我想要葛碧。
　　......
　　那是不可能的，蒙山也知道，于是他干脆什么都不要了，踏踏实实的学习、踏踏实实的毕业、踏踏实实的上班。
　　六年的光阴好像是一眨么眼就过去了，六年没有葛碧的光阴好像过的没有什么滋味儿。
　　蒙山拎着公事包晃了晃当的晃到自家单元门的时候，有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是葛碧。
　　蒙山试图从葛碧的脸上找出一丝一毫想念的蛛丝马迹，可是没有。葛碧的脸上挂着飞扬的笑，他蓄了点儿胡子，脑袋上套了个毛线帽子一身很嘻哈的装扮，不再像以前那样斯文清秀。他举手投足间那么有节奏感就差念rap了，他眉飞色舞的讲述他在那个遥远城市的生活，对他俩之间的事儿支字不提。
　　蒙山安静的听着，微笑着喝着茶，然后付帐各自回家。
　　你干吗不进去。
　　葛碧站隔壁的单元门问蒙山。
　　我想看着你进去我再进去。
　　葛碧笑了，一瞬间似乎回到了六年前，他那样带着点儿不好意思的笑，轻轻的说。
　　以前，都是我看着你进去我再进去的啊。

　　只是一切都已经回不到以前了。
　　蒙山在被葛碧他爸挡在门口的时候这样告诉自己。
　　叔，我就是想把以前跟葛碧借的盘还他。
　　啊，他用不着了，你就留着吧。
　　蒙山苦笑着离开，一步三回头，却只看见葛碧他爸一脸厌恶加戒备的表情。
　　晚饭后蒙山看着妈削水果，突然说，妈，我想结婚了。
　　妈一刀下去差点儿削着手，她脸上的表情不是惊喜，而是惊吓，但还是保持了做母亲应有的态度，那妈给你张罗，你想要什么标准的。
　　别跟葛碧那样儿的就成。
　　......
　　既然一切都已经回不到以前了，那就干脆的，把以前的一切都舍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