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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许然的身份 ...

  •   我跪倒在地上,鲜血不断涌出,我没有力气再去捂住了,我感觉到整个人很轻,似乎就快要飘起来,我闭眼前最后看到的江边,是冷漠的,是狠厉的,是那个,第一次见面时我看到的江边。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这个世界再也没有白天了,永远都陷入在一片黑暗中,人们睁开眼睛和闭上眼睛没有任何的区别。于是暴虐、杀戮、残忍每日每日都在世界的各个角落不断地发生着,人们尖叫、反抗、逃亡,最终又被那只从黑暗里伸出来的手抓回去,黑暗残酷的事情周而复始地发生着。我看不清身后的来人,但我知道一旦被他抓住我就会和那些人一样被撕碎,被困在他们的魔爪中求死不能,于是我拼命地往前跑,尽管黑暗蒙蔽我的眼睛,我看不清前方的路,但是我只知道,只有一直跑下去,我才不会被抓住。我一直跑,一直跑,我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我不敢回头,还是拼了命地往前跑,那个声音渐渐离我远了。但是我跑了一会儿,又听见有人叫我,这次这个声音是从前面传来的,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被人抓在了手里,那是一只巨大的手,它把我拎起来悬挂在空中,我随时有可能被撕碎或是被扔下去摔个稀巴烂。有人一直在叫我,声音听起来急切又凄凉,我捂住耳朵,不想听见这个声音。那只大手把我捏在手心里,周围有许多人跟我一样被困在这只巨手中,他们有的在反抗、有的在哭、还有的目光呆滞地看着我。忽然有人凭空在我眼前消失,接下来,那些人开始接二连三地消失,一个两个三个…快要轮到我了,我害怕得闭上眼睛,脑子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声音,我急得大喊:

      “江边!!!”

      “江边!!!!”病房里,我突如其来的喊叫惊醒了沙发上的人,她从沙发上趴起来,立马冲到我身边,把我从头到脚检查了个遍,然后一把把我搂进了怀里。

      “妈。”我在她怀里找到了熟悉的味道。

      “妈,天快亮了吗?”我问她。
      “快了,现在已经凌晨四点了。”

      我透过窗帘的缝隙,依稀可以感觉到天蒙蒙亮的样子,真好,在这里,天还是会亮的。

      妈妈让我继续躺下来休息,但我执意想要再坐一会儿,我怕睡着之后又会进入那个没有白天的黑暗世界。

      “晚晚。”妈妈轻唤我的名字。

      “谢谢你,谢谢你还活着。”

      我翻身搂紧了妈妈。

      我依旧不敢去回想那天的场景,冰冷地刀刺进身体的感觉,想起来就会忍不住打个冷颤。但是我仍然会想去那个人,那个没有任何表情就把刀刺进我身体的人,那个哪怕是在梦里我都害怕得要叫他的名字的人,他到底是谁?我的意识开始迷离,忽然有些期待能继续刚才的梦。

      我想,如果可以再见到他,我愿意再回去那个世界。

      但是后来我没再做那个梦了,我一觉睡到了中午。再醒的时候,父亲就端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表情严肃。

      “醒了?”出乎我意料的是,父亲没上来就骂我。

      “别装睡了,我不骂你。”父亲拿掉了他的帽子,我小时候最怕看见他戴那顶帽子,每次他一戴我就哭,后来人们开玩笑都说我上辈子绝对是个判死刑的罪犯,这辈子才会连看见警察的帽子都吓得哭出来。

      我睁开眼睛,见父亲果然换掉了他那张严肃得像随时要审问犯人的脸,坐在床边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替我拿出了妈妈熬的粥。

      “就差一厘米,你就没命了。”他还是忍不住唠叨了一句。
      “爸!”我蹬了他一眼,他立马收声,不再说话。

      妈妈给我熬了点清粥,还做了我最爱吃的虾。

      “爸,考一百分和考0分你觉得哪个厉害?”

      我爸一开始没听懂我的意思,笑嘻嘻地说:

      “我只知道,考0分,你妈会撕烂你的试卷。”

      我没笑,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这次严肃的反而是我了。

      “我觉得都很厉害,就像一刀命中,和差一厘米就把人刺死一样厉害。”

      我爸削苹果的手愣在半空。

      “考0分的人,就是因为知道正确答案是什么才会考0分,就像差一厘米就刺死我的人,也正是因为知道刺哪里我会一刀毙命才能精准避开不是吗?”

      “你想得太多了。”父亲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他把没削完的苹果放在桌上,说要出去抽根烟。

      “爸,江边是警察吗?”

      “江边失踪了.”

      他说完这句话,开门走了出去。
      父亲的反常更增添了我内心的疑虑,我明知,如果我再往前跑,这个世界也许真的会变成我梦里的那样,永远都陷入一片黑暗之中,暗无天日。

      我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就出院了,江边刺我的那刀,非但没有刺中要害,连刀口都不深,唯一惋惜的是,可能会留疤。父亲也没有再和我说起那天发生的事情,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是被谁送进的医院,后来到底又发生了什么。江边的电话我没有再打通过,许然也就这样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这些人在我的生活中留下了众多的疑团然后又一个个接二连三地消失了,就像梦里那双巨手上的人,毫无征兆地就从我眼前消失了。下一个,会是我吗?

      我又开始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小卖部那里再没见过江边的影子。我还是每天上学放学,给一年级的小朋友们想法设法地制造新鲜活跃不枯燥的课堂,按照我以前所想的宗旨,不要让语文课成为最好打瞌睡的课堂。夏天偶尔会来我们学校看我,我知道她表面嘻嘻哈哈,实际上很担心我,她怕我会再出什么意外,所以名为看我,实际上是想保护我的安全。我每天晚上都会给江边打一个电话,但是从来没有打通过。我也从别人嘴里听说过许然的近况,据说可能是回了老家。警察局那边因为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是许然给我下了药,所以抓不了他。不过也正是从这件事开始,我发现许然这个人很奇怪,我曾经叫人去帮我查一下许然的家庭住址或者他父母的信息,但后来我发现,他填在学生登记表上的信息,居然全都是假的。

      跨年的前一天晚上,我又接到了赵菲菲的电话,距离上次她的生日,已经过去了大概有半年,这中间大大小小的节日她都没有再喊过我,但是这次,她又“诚挚”邀请我去她的跨年趴。

      我拒绝了她,因为好不容易过了几天安生日子,我不想再卷进什么风波中。

      一个小时后,我站在“PANDA酒吧”的门口,赵菲菲给我发的地址。

      一个小时前,赵菲菲在我即将挂断电话的瞬间,说了一句:

      “顾晚,我和江边复合了。”

      所以,我现在站在这了。

      这是第二次,我因为听到江边这个名字,冒冒然孤身前往一个未知的恐惧。

      这是我第一次来酒吧,以前因为很吵所以朋友叫我去的时候我一直拒绝,再加上女孩子在酒吧出事的案例我爸经常跟我普及,所以我对酒吧,有一种没来由的害怕。我在一群兴奋到极点的少男少女中挤来挤去,赵菲菲告诉我到了给她打电话,但是我刚给她打,她没接。酒吧里什么样的人都有,有穿着校服的几个高中生坐在一边吞云吐雾,有染着红毛绿毛紫毛的一群洗剪吹围在一起喝啤酒,还有几个穿西装打领带的人正翘着二郎腿在那喝一种我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酒。就在我饶有兴致地看着周围这些人的时候,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回头,发现是赵菲菲,她拉过我的手,像是要带我去什么地方。我对赵菲菲有所警惕,生怕她把我带去什么稀奇古怪的地方,但这次还好,她只是把我带去了酒吧后面的包厢。

      “你先坐,还有的人等会儿就来。”她说完这句话就走了出去,我看了眼桌上,红的白的黄的啤的,各种各样的酒堆得满桌都是。

      赵菲菲去了很久,我有点怀疑,想起身去外面看看的时候,忽然从门口走进来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我认出来其中一个人就是梁龙。赵菲菲则跟在他们身后,眼神闪躲,不敢看我。

      我早该想到的,赵菲菲时隔半年再来找我,不会有什么好事。

      梁龙在我身边坐下,一把搂过我,我厌恶地想要挣开他,他倒也不恼火,任由我用力把他推开。

      “顾晚,你命挺大啊。”梁龙说着,把手里的烟叼在嘴上,然后起身拿起桌上的一瓶白酒,倒了满满一大杯,是那种啤酒杯,然后放到我这边,接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他把我那杯拿过来给我,我不想接,但是赵菲菲朝我使了个眼色,我只好拿过来,梁龙又拿起自己的这一杯,举起来,自顾自地碰了碰我手里的啤酒杯,笑着说:

      “来,我们干了这杯,就当是,庆祝你大难不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梁龙举杯畅饮,一大杯白酒在他那里喝得跟啤酒一样。

      我稍微咪了一小口,被辣得不行,赵菲菲坐在梁龙的另一边,看我皱着眉头喝不下去的样子,坐过来想替我喝,梁龙一把把她拉回原位,因为太过于使劲,赵菲菲相当于是整个人被摔在了沙发上。

      “妈的,你想喝?”梁龙摔了手里的啤酒杯,外面依然灯红酒绿,男人女人们陶醉在这暧昧的气氛当中,包厢里时常传出玻璃破碎、女人喊叫、拳打脚踢的声音,大家见怪不怪,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觉得这里和我梦里的那个世界很像,人们在这里终日不会见到太阳,也早已对身边的人忽然消失习以为常。

      梁龙又打开了一瓶白酒,扯着赵菲菲的头发,把一整瓶酒往她嘴里灌,赵菲菲说不出话来,只能呜咽着求饶,两只手无力地拍打着梁龙,包厢四周站满了梁龙的小弟,对这种情形也是见怪不怪,冷漠的表情和那天刺我一刀的江边有的一拼。

      我站起来去制止梁龙,再这样灌下去,赵菲菲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里都难说。

      “我来喝。”

      我拿起杯子,咕嘟咕嘟猛地灌了几口下去,感觉五脏六腑都快要烧起来,我停下来喘口气,梁龙饶有兴致地看着我,眼神示意我继续,我又拿起酒杯,像小时候喝药那样,眼一闭,猛灌下去就好了。我喝完了整整一杯白酒,瞬间感觉天旋地转,我倒在沙发上,梁龙的脏手放在我的大腿上,一旁的赵菲菲早就已经被灌得不省人事,我感觉到周围站着的几个人似乎有些蠢蠢欲动,但又好像是我的幻觉,我感觉周围所有的东西都在动,像地震了一样。我强行让自己清醒一点,如果就这样睡去的话,后果会不堪设想。就在这个时候,包厢门被人打开,来人大概是梁龙的小弟,跟他们一样穿着整套的黑色西服,戴着黑色的墨镜,隐没在灯光昏暗的包厢里

      “龙哥,江边没来。”

      我觉得头晕得厉害,周围的一切东西好像都翻转了过来,那些站着的人似乎都在扭曲,跟站在哈哈镜前面那样。

      “操,你跟他说没说这女人会来?”梁龙一把扯过靠在沙发上即将要不省人事的我。

      那人顿了顿,随即点了点头。

      梁龙又一把把我摔在沙发上,我整个人起来又坐下,坐下又起来,感觉刚才灌进去的啤酒已经快到嗓子眼了,我站起来,趁意识还清醒,知道吐坏沙发要赔钱,还知道去拿个垃圾桶过来吐。

      梁龙不管我在不在吐,又一把扯过我的头发,随便叫了个小弟过来,让他拿出手机对着我的脸照,然后梁龙狠狠地打了我两个耳光,这两下倒是把我打清醒了些,这下好了,不仅五脏六腑感觉火辣辣的,脸也开始火辣辣的了,梁龙让人把视频发给江边,然后把我推回到沙发上。我也不管疼不疼了,抱着垃圾桶就想把刚才灌进去的酒都吐出来。吐完以后,我觉得清醒了很多,梁龙在一边暴躁地走来走去,

      “妈的,这畜生不是每次只要听说顾晚在就会来吗?这次怎么不管用了?”梁龙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但似乎没得到他预想的结果,他把手机重重地摔在了沙发上。

      然后他看了眼坐在沙发上似乎已经回过神来的我,一把抓起我的衣领把我拎了起来,这场景熟悉得很,就像是在那个梦里,那只把我捏起来的巨手一样。

      “你说,江边在哪?”
      “我他妈怎么知道江边在哪!!为什么他的事你每次都要来问我!!!”
      梁龙似乎也是被我突如其来的吼叫吓了一跳,然后他放开我,又开口:

      “那是因为这个畜生救了你两次,你要是和他没关系,他他妈至于一直为你犯险吗?”
      “救我两次?上次捅我一刀的人不是他?”
      “可你不是没死吗!”
      “那是我他妈命大!”
      “老子不管,老子就觉得你肯定知道点什么,你要不说,你今天别想走出这个门。”

      梁龙从腰间掏出一把刀来,砰地砸在桌子上。

      也许是已经被捅过一次,我没有上次看到刀的时候那么害怕了。

      我忽然想到了什么,

      “你们为什么不去问问许然?你第一次派人杀我是因为许然把我迷晕,照这么说许然是你们的人?但是第一次生日会是他报的警,你们才会被抓进去。要说奇怪,这个许然是最奇怪的吧?”

      为什么几乎在每次事件中都有迹可循的许然,他们一次都没过问过?
      “许然?”梁龙愣在原地,好像有点惊讶,又有点不知所措。

      “对,许然,就是现在跟江边一样失踪了的许然!”我见梁龙表情一下变得奇怪起来,以为是戳中了他的点,于是更加变本加厉起来。

      “许然原比江边奇怪多了,我去查过他,你知道吗,他留在我们学校的所有身份信息全都是假的,你不觉得奇怪吗?与其一直纠缠着江边,怀疑他的身份,倒不如好好去查查这个许然,也许,他才是警察那边的人啊!”

      “哈哈,你不是说对我不感兴趣嘛,怎么转头又去查我的身份了?”

      有人大笑着从门口走进来,他不再戴着那副文质彬彬的眼镜,也不再穿着简单舒适的运动衫,他和这里的所有人都一样,像个人一样地穿西装打领带。

      他站在我面前,完全和几个月前那个在课堂上和老师探讨诗经的人截然相反。

      “老大。”

      在场所有人,包括梁龙,都站起身来毕恭毕敬地朝他鞠躬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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