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歪传》雪月猫猫

1、范氏夫妇茅山弃子 千年妖猴灵台刻画（上）

　　吕轻侯拨弄着算盘，珠声碎了一屋，吕轻侯抬起头，向翘首以盼的白展堂比了一个手势“三”，
　　白展堂眉毛一皱：“三十文？”
　　吕轻侯一拂袖叉腰道：“知道你还问！”
　　白展堂伸手做势要点，吕轻侯猛的一缩脖，白展堂占了气势上的便宜这才努着嘴着转过身，一步迈到说书人面前：“客官，一共三十文。”
　　这胡子邋遢的男人眼神一挑看了白展堂一眼，鸡腿缓缓的落在白盘子中央，又用左手抻起打着补丁的右袖，把下巴送上去蹭了蹭油渍才抬起头，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白展堂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道：“您看我咽啥口水啊，我又不是鸡腿儿…”
　　说书人左顾右盼有些窘迫，确见了旁是无人才低声对白展堂道：“兄弟，能白吃不？”
　　白展堂顿时嗓门一提：“你说啥玩意儿？”
　　这一嗓子叫一个亮，大堂里的客人齐刷刷抬起头，说书人脸一红忙赔笑：“兄弟兄弟，小点声，小点声…这不是最近不宽裕么…别让我丢人，以后还靠脸熟吃饭呢。”
　　白展堂一撸袖子道：“怎么着了？您吃霸王餐还怕丢人？”
　　话没落地，白童从屋外慌慌张张跑进门来，背后跟着如花似玉的吕梦梧和手里提着柳树杆的莫小贝，白童大喊道：“爹，救我！莫姑姑和吕姐姐欺负我！”
　　莫小贝一扭手腕筋骨作响：“我欺负你了？你…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话又是没落地，楼上哒哒哒一阵响，老板娘脚踩着老楼梯手梳着头发呵斥道：“莫小贝，就知道欺负小滴，童儿乖哦，一会叫你郭姑姑收拾她！”
　　“狮子头来咯！”
　　有道是说女侠女侠就到，郭芙蓉端着狮子头大喊道：“四哪个要的狮子头哇？”
　　说书人眼眉一挑嘴唇轻动低声嘟囔：“姑娘…我的…”
　　郭芙蓉将狮子头放在桌上道：“哎呦~李大嘴做的狮子头你也敢点”
　　话痨白童又道：“小姑，为什么这么说呀？”
　　“因为她先天性失明后天性散光，身残志坚还满嘴胡话！”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李大嘴与江雅芝紧各围着一个围裙端着汤入门来，见众人皆在大堂不禁一愣，江雅芝提桌布擦手而道：“呦？怎么都在大堂不干活啊，是不是都是老板关系户啊？怪不得天天不加班”
　　“诶？哪里敢加班？敢公然对抗劳动法，姓嘛？叫嘛？打哪来上哪去？跟我说啊！”
　　“嘻嘻，师兄，好久不见啊！”恰是热闹间，小六与无双一前一后走进门来，无双双手托腮做葵花笑状，白展堂抬头喜道：“呦，无双，你俩公差回来了这是？”
　　“咦…哪有啦，是燕大捕头急着回乡下结婚。”
　　“结婚？！”众人惊道。
　　小六挠挠头：“不是结婚，是相亲，相亲…我也老大不小了…我娘真是着急…”
　　无双闻言嘴一噘一耸肩扭过头去。
　　“额滴神啊，小六，这次又是哪个姑娘这么倒霉啊…”
　　“诶，佟掌柜，小六子好不容易要解决终身大事儿了，你少冷嘲热讽几句啊！”
　　众人抬头一看那来者正是邢育森，他一提裤腿迈进门来，手里提着一个烧鸡，小六忙问道：“师傅，你…恁么还自己带烧鸡来了？”
　　邢育森嘴角一兜咧嘴笑道：“啥啊，不是我的，为师是怕他自己先把见面礼吃没了，先替他保管一下”
　　“见面礼？”
　　邢育森向门外一指：“嗯，那儿不”
　　众人顺着指尖一抬头见来人道：“小米？”
　　“诶！佟掌柜，诸位，好久不见啊！”
　　“哎呀，米副帮主啊，你咋胖成这个熊德性了啊？”
　　听白展堂之言小米笑言：“诶，老白，你懂撒，越是高手，肚子越大！”
　　“一边去！照你那么说产房里躺着的都是高手了还，咋样啊你小子？啥时候老洪退休给你提个正啊？”
　　账台旁的吕轻侯敲了敲算盘：“嘿！嘿! 老白老白，先别顾着寒暄，这么多人呢，你算不算账了啊！”
　　“对啊，差点把正事儿忘了，我说你，快点拿钱，别耽误我们叙旧。”
　　“蘸糖，咋回四嘛？”
　　“吃霸王餐的！”
　　“啊？”众人齐齐望向说书人，说书人咽了口吐沫颤抖着说：“钱…不是万能滴。”
　　郭芙蓉冷笑道：“但没有钱你是万万要死滴…”
　　说书人望着小六道：“官爷，他们赊账都不让，这是赤果果的黑店啊！”
　　“这还用你说嘛，我早就知道了”
　　“嗯？”
　　“不是不是…你到底给不给钱，要么，给钱；要么，跟我回衙门，自己选吧！”
　　说书人忖度着，摸索着，衣兜、裤兜、袖里、鞋底、然后苦巴巴的看着佟湘玉，佟湘玉一摆手：“哎呀算咧算咧，今天大家都在怪开心滴，就当行善积德咧。”
　　说书人一听恨不得踩着风火轮溜走，刚跨出一步便被白展堂提住衣领，他回头望着白展堂，佟湘玉也责怪道：“蘸糖…得饶人处且饶人…”
　　白展堂笑道：“不是，他吃饭家伙忘记拿了。”
　　众人的眼光落在桌上，那是一块红棕色见方的醒木，纹理斜纵如若虬枝，说书人站在原地，望其不语。
　　莫小贝抖动柳树枝道：“你瞅什么呢，拿着走人啊，真等着讨打呢？”
　　说书人噙泪笑道：“这…就是充样子的….我已经好久没说过了，要不，就…送你们吧。”
　　郭芙蓉呵住转身的说书人道：“诶诶，你等会，我们要你这干嘛啊…再说了你这东西值几个钱啊…”
　　“爹，要不让他说段书给客人来抵账吧！我想听。”白童一言毕，众人望着白展堂。
　　佟湘玉摸摸白童鼻头道：“不愧是额滴娃，哎呀真滴是聪明啊…”
　　郭芙蓉冷哼一声把吕梦梧拥入怀中，众人望向说书人。
　　“你们…不叙旧了？”
　　“没有四嘛~我们叙我们滴旧，你说你的书，你滴书说完了，我们的旧也就叙完咧。”
　　“好…好吧，那我能再点东西么？”
　　“啥玩意儿还想点我先点了你！”
　　“蘸糖…难得今天大家都在嘛…”
　　“行行行…那看在湘玉面儿上，记在李大嘴账儿上，说吧都点啥！
　　“诶那这里咋还有我事儿呢”
　　“一碗泪流满面，一杯天长地酒，一盘挖心掏肺”
　　“哇塞这都是可是我们店十年前的压箱菜，您这是要讲什么书啊？”
　　“是一本…”

　　止语台下人，只语世上人，醒木朝朝有，醒目无处寻。

　　《武林歪传》第一回：范氏夫妇茅山弃子，慈仁妖猴灵台刻画（上）

　　公元1500—明朝弘治年间，是历史上极其特别以及非常寻常的一年，这一年罗马皇帝查理五世出生，为查理四世的出生奠定了生物学遗传基础；这一年明代著名非著名神话小说家吴承恩出生，为后世代蓬勃的六学发展诞生奠定了文化起源基础；这一年潦倒的唐伯虎和他老婆离了婚，为他老婆二婚奠定了法律许可的基础，然而这一切和我这只可爱的小猫咪似乎没有什么关系。

　　所以从唯物的角度来看，这一切在历史上有那么一笔的故事，其实对于许多普通的家庭来说毫无意义，比如这对即将出场的普通人物，也是整个百年江湖恩怨的罪魁祸首——范氏夫妻。

　　在这样普通一年中普通的一天，他们穿着普通的草鞋在普通的田地里普通的摇，当然，他们不是在跳普通的disco，而是在刨地挖菜，这对普通的夫妻十分苦恼，因为最近普通的他们遇到了不普通的事情——范氏生了两个不普通的婴童。

　　生孩子，不是罪过，人之常情，人又不是貔貅，有进就要有出，罪过是、生的起，喂不起，所以就要刨地挖野菜糊口，然而就算是野菜，在茅山这个鬼地方，也是极难挖得到的，就算是碰巧挖得到，也未必能吃，被毒死的概率甚至高过了国足明年换帅。

　　这件事的原因说起来也是曲折而漫长，也不知道是哪个朝代的自媒体大v造谣生事，说什么茅山是上古道家仙人修炼的地方，遗留了许多仙宝与精气可以不冲会员免费领取，恰也因为茅山漫山遍野都是党参灵芝，这传说听起来愈发逼真，惹来了无数想要修道修仙的中二病患者，尤其是练蛊与炼药为主的化学插班生，今天看来这个传说可真是放他娘的黄焖鸡米屁，然而在那个没有丁香园对伪科学打假科普的年代，茅山修仙的信徒可谓是越来越多，大隐隐有超过鲲粉数量的趋势，他们炼药的炼丹的修仙的，弄得整个茅山乌烟瘴气，植被被大量化学污染，能种的地寥寥无几，许多珍稀的植物物种也都灭绝了，放在今天是要坐牢的。

　　话说回范氏夫妇生了两个孩子然后挖野菜这件事，因为这群修仙迷信者造的孽，地不能耕果不能吃，导致这片土地上生活的平头百姓口粮极少，经济学家告诉我们，当有限的资源遇到无法满足个人欲望时，矛盾就会出现，在这种矛盾下人是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的，比如“易子而食”，所以就有了下面的对话。

　　男的说：“都怪你！”
　　女的说：“怪我干么,还不是你撒的种！”
　　男的说：“那还不是你的田好！”
　　女的说：“什么田你也不能总耕啊！”
　　男的说：“那一个籽你怎么结出两个果来”
　　女的说：“你祖籍是敦煌的么？”
　　男的说：“什么意思？”
　　女的说：“壁画真多。”

　　由此可见，夫妻生活是广大劳苦群众克服物质条件艰难的重要形式娱乐之一，但这种形式也会带来许多负面影响，尤其是对本没有什么罪过的孩子来说，但婴儿的命运又不是自己选择的，转译此言来说，要是世上的人们能由自己选择是否要来到这个人间，多半是要后悔的。

　　那黄昏的天色微冥，金色的光镀上了红色的边，顺着林隙漫不经心地洒在了林间路上，昏暗的气氛里似乎还有些神秘的东方宗教色彩，但风一来就不同了，光斑在摇曳，风在哭泣，两个大石头上裹在破棉布里的孩子瞪着眼睛望着林缝上方遥远的天空，那一抹神秘刹那间被恐怖所取代了。

　　两个孩子依然瞪着眼睛，以为如往常一样用不了多久母亲会抱起他们回家，然而天越来越黑了，母亲却也没有来，金红色的光换成了纯色的黄，月光干脆利落的杀遍了每一个角落，林间终于有了脚步声，两个婴童的手指开始兴奋蠕动，是两阵脚步声，他们更兴奋了，一定是爸爸和妈妈，不一会，脚步声消失了，林间又恢复了一如既往平静，除了两匹灰色皮毛的山狼正喘着粗气。

　　其中一个狼给了另一个狼一个眼色，另一个狼又回了一个眼色，第一个狼又回了一个眼色，然后围绕着两个婴儿在转圈，它们在干嘛？爱的魔力圈？不，根据当时的情景，我们斗胆猜测翻译如下：

　　“哥，吃么？”
　　“吃”
　　“怎么吃”
　　“生吃”
　　“没酱油么？”
　　“没有”
　　“醋呢？”
　　“没有”
　　“孜然呢？”
　　“没有”
　　“有啥？”
　　“不知道啊，找找吧。”

　　答案很明显了，他们是在绕着婴儿躺着的石头找佐料，这件事是范氏夫妇的疏忽，既然狠下心把婴儿送给野兽，就应该做到服务到家、服务到位、服务到底，显然，此刻这两只狼已经产生了投诉范氏夫妇的想法，但考虑到酱油、醋、孜然这些东西在茅山的确很稀缺，也只能暂时选择原谅了人类。

　　当那匹狼露出獠牙把脑袋凑近到其中一个婴儿脸上时，婴儿的瞳孔瞬间睁的老大，嘴巴也张的贼大，紧接着、不到三秒钟后、竟突然咯咯的笑了起来，甚至伸出了肥嫩的手，捏着狼下巴的毛揉来揉去。

　　老话常说，奇人必有异相，此话非常有理，比如缺德道人这种人，刚出生那就是奇婴，狼被他那么一摸时心里也很崩溃，但碍于狼族的面子又很气愤，所以他顿时双眼发红张开了血盆大口想找回点面子，奇人虽然是奇人，但如果此时嗝屁了也就没人知道他是奇人了，但古话还有那么一句，奇人必有天佑，所以老天不打算让他死。

　　于是乎，就在狼哥哥喊了一句“为了狼族”然后准备享用美食时，突然感到天空中劈下来一道黑影，那速度犹如视觉中国盗图一般迅速，在野兽的本能之下它猛的一缩脖子翻倒在地，狼弟也被这黑影吓的不轻，一阵风过，树上几片叶子飘然而下，林子里空无一物，两个狼面面相觑。

　　“嗷嗷嗷嗷嗷？”
　　“嗷嗷嗷！”
　　“嗷嗷嗷？”
　　“嗷嗷嗷！”
　　“嗷嗷嗷，嗷嗷嗷”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大概意思如下：

　　“你看见了么？”
　　“看见了”
　　“是鬼么？”
　　“有可能”
　　“怎么办，还吃么？”
　　“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

　　老话又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两只狼整理了一下慌张的情绪，秉持着不骄不躁稳步推进的战术再次凑上前来，就在它们静悄悄冲着两个婴儿走去之际，一道黑影从林间的藤蔓上一闪而过冲着两匹狼后脑奔袭而来—只听啪！啪！两声干净利索的脆响，林子里静的跟五一过后景区里的公共厕所似的，除了涓涓的流水声什么都没有，那黑影蹲下身来，捡起狼的脑壳津津有味的吸了起来，此刻若在林外的山脚下有人用一台华为30pro的50倍调焦来观看的话，一定会被镜头里的画面吓死：狼脑里的血汁色泽并不匀称，还时不时传来嘎吱嘎吱咀嚼的声音。

　　然而在那刺耳恐怖的声音中，似乎还夹杂着什么违和的声音，老猴子也听到了那奇怪的声音，耳朵一动顺着声音的来源猛的一回头——两个孩子到了妈妈规定的睡觉时辰了，根据人体生物钟的设定正在酣然入睡甚至还打起了呼噜。

　　这妖猴望向酣睡的二子突然面露惊色，心中暗惊：“什么？他二人竟然在…sleeping！？”

　　说起这妖猴的来历，那本事可是一个大，一通天地二晓三界四方皆拜五行无阻专攻六味地黄丸，北知锅包肉、南晓螺蛳粉、西擅撕羊肉、东堪盐水鸭，如此之大本事的一个妖物，此刻身体竟止不住的颤抖，内心震颤无比，暗暗心说这二婴儿究竟是何等的妖孽？

　　妖猴左琢磨右打量，点了点头心中暗道：“omg！此二子临此生死大难，竟然不动声色、不泪不叫，竟然酣睡如斯！凭借本仙三界之见闻，茅山多年之阅历，难道此二子便是传说中上天入地万中无一人间少有天上难寻的…

　　先天性脑瘫痴呆儿？

　　做出一个合乎逻辑的判断之后，老母猴子不禁对两个婴儿心生同情，眼泪流的跟免费的纸抽似的，所以决定把他们带回山上，抚养成人，然后送他们去读茅山最好的私立高中，考个好大学，然后找个稳定的工作，最好是个公务员，再娶两个孝顺的猴媳妇，再生两个孙子，三世同堂，人猴共处，想到这里，老猴子止不住的开始哭泣，那不是难过的泪水，那是希望的泪水，那是幸福的泪水，那是人类与祖先的命运重新被紧紧地绑在了一起后，伟大而神圣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