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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圈套同人正卷——玻璃囚徒(四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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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快乐
又是一年秋色重。
二十九年前,唐毅就出生在这个时候。
他出生那天没什么稀奇,是秋季正中央的一天,天空显得高远辽阔,风从远处刮来,吹凋了一树的叶。一个女人忍着剧烈的疼痛在一家连发票都开不出来的私人诊所生下了他,呱呱坠地的他啼声响亮,他哭着哭着就笑了,那女人笑着笑着就哭了。
一个月后,那个女人戴着墨镜遮住脸,把他放在新北最大的收容所门前,襁褓里塞了一张银行卡和一张纸条,银行卡里是那女人全部的积蓄,纸条上写,请给这个孩子找一个圆满幸福的普通家庭。
之后的一段时间,那女人每天天不亮就躲在附近偷偷地瞧着,直到三个星期后的一天,一对夫妻走进收容所,满面笑容地走出来,看起来感情极好。
一个星期后,那对夫妻把他接回了家。那女人蹲在医院门口,哭得撕心裂肺。
那对夫妻成为了他的养父母,他们给他取名,李毅。
五岁那年生日,养母为了给他买全是最好吃的生日蛋糕,突遭车祸。
懵懂的他那时候还不知道死亡意味着什么,只是知道,自那之后,养父再不愿与他说一句话。
十岁那年的生日,那女人抱着一大一小两个盒子,偷偷放在小区门口的门卫处,留下一句生日快乐,落荒而逃。大盒子里装着蛋糕,小盒子里,是一个木制的音乐盒。她把他的身世藏在了那音乐盒里,却没给他留下钥匙,如同薛定谔的猫。
她希望他能知道,又不希望。
十二岁生日,唐毅从养父房间偷走了养母的照片,与养父发生了口角,离家出走,再也没回去过。
半年后,唐爷把他带回了行天盟,他改了名字,叫做唐毅。
十三岁生日,唐爷说,以后的每一年,他都会陪他过生日。
从十三岁到二十四岁,不管有多忙,也不管帮里有多少事情情势如何,唐爷都会谨遵诺言,陪他过生日。
然后他死了。
像五岁时的养母十岁时的生母,再也不会出现。
这是唐毅独自一人过的第五个生日,没有蛋糕,没有蜡烛,只有他自己,和只能空空怀念的一箱子旧物。
唐毅拉开角柜的第一层抽屉,拿出一间简陋的陶泥做的小房子和一顶圆锥形的生日帽。
“唐爷,又过一年了。”
他轻轻说。
他把最后一样东西——那个精致的木制音乐盒拿了出来,跟小房子和生日帽放在一起。
“唐毅,生日快乐。”他对着空气说。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屋子的大灯突然熄灭,唐毅惊觉回头。
少飞端着一个蛋糕缓缓向他走来,烛光昏黄,晃得唐毅眼睛有点糊。
“你不用太感动啦,”走到近前,少飞笑眯眯的隔着蛋糕站在他面前,“我追了你四年,所以我知道今天是你生日。”
唐毅抹了一下眼睛,“但我不过生日。”
“可是你刚刚一个人偷偷躲起来难过。”唐毅听见他说。
眼睛更糊了。
“好啦,生日嘛,要开心。”
少飞把蛋糕放在桌上,打断了唐毅难过的步伐。
旁边的小桌上,一盏台灯下的角落里,那些唐毅一直悄悄保存的旧物静静躺在那儿。
东西不会说话,但它们现在挺开心的。
他不是一个人了。
少飞视线扫过,“你正好有生日帽。”转而看见另一样东西,“你怎么有那个音乐盒啊?”
命运的齿轮缓缓咬合,朝着既定的方向奔腾而去。
“我有一个一样的,是丽珍姐留下来的。”少飞说。
“那是我亲生母亲唯一留给我的东西。”唐毅垂着眸,好像在想象那个未曾谋面,却给他留下这样一份礼物的母亲。
唐毅问过自己,恨她吗。
他不知道。他不是个会太细想这种事情的人,小时候或许想过她为什么会抛弃自己,也幻想过她是因为某种苦衷,但后来就不想了。
直到她送给了他这样一份礼物。他试图通过这份礼物猜测她的性格,她为什么送了礼物来又不见他,这个盒子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要送给他。
他试着打开过,但失败了。到了行天盟以后,他找人问过,那人说,这盒子是一对的,两个盒子共享一把锁,除了钥匙,任何暴力拆卸的手段都会毁了它。
这盒子曾产过几千几万对,据说最初做出这盒子的人把设计稿卖出去的规矩就是,盒子必须一对一对卖,但钥匙只能一把一把造,所以少飞提到他有一个的时候,他想都没往其他地方想。
几千几万分之一,哪有那么巧的事。
少飞看不得他在今天难过,索性他低落一次拉他一次。他拿起桌上的小号生日帽,在唐毅略显尴尬的眼神下强迫他戴:“好啦,戴一下这个!”
唐毅的颓丧不翼而飞。
好嘛,他果然是来克他的。
“这我小时候在戴的……”唐毅挣扎了一下试图维护自己的人设。
“带给我看嘛,一年一次而已……”孟姓警官蹬鼻子上脸。
唐毅抬着头,无奈接受了这顶帽子。
好在不是绿的。
“来许愿。”少飞扯着他的手走到蛋糕前。
蛋糕上,两个简笔画人物形象在烛光照耀下格外突出,工艺跟唐毅的陶泥房子有的一拼。
都贼丑。
少飞骄傲地指着蛋糕上面无表情的那个:“这个是你。”又指指另一个转头笑得开心的说:“这个是我。”
唐毅心说他的那边可真省料,连个表情都没有。
都没注意到自己的心情好了不少。
“许愿吧。”少飞笑眯眯。
唐毅十指相扣,闭上眼睛:“我希望……”
少飞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在他说出愿望之前拦住了他:“诶,送我一个愿望。”
传说中,寿星转送的生日愿望会更灵的。
少飞闭上眼睛,十指相扣。
他说:“我希望,接下来你每一个生日我都在你身边。”
唐毅愣住。
他对这种事,早已不抱有任何期待。
他说谎。
“所以之后,你每一年都会陪我过生日吗?”他有点小心翼翼,声音极其罕见地带了点颤。
“怎样,不甘愿喔?”从这话里听出点犹豫的意味,少飞瞪大了眼睛准备暴力施压。
唐毅笑了,好像心里的伤口被缓缓抚过,虽不至治愈,却留下了满满暖意:“不甘愿也已经甘愿了。”
“以后有我,你的生日不会再孤单了。”少飞直视着他的眸,把自己的身影深深刻在里面。
“那我蛋糕不要太甜。”
有些人呐,对他太好就挑三拣四,这种人里,唐毅是典型。
吃甜了撑的。
少飞气鼓鼓:“诶,你还嫌啊?这个我亲手弄的你应该要说谢谢吧!”
当然,也有对方说什么都从善如流的,这种人里,唐毅绝不是典型。
他是得寸进尺型的:
“不客气。”
蜡烛被吹灭,带着美好的愿望起烟升腾。
在这一刻,唐毅无比迷信。
不经意间,他的未来,每一天都有了他。
“切蛋糕吧。”少飞兴致勃勃提议。
唐毅:“那我要先切你的脸。”
少飞:“……”
算了你心情不好我宠你。
幸好蛋糕上没有下半身,不然谁知道你要先切哪。
少飞捞起一块蛋糕抹在唐毅脸上:“你这个人呐!应该要加一点糖!越甜越好!”
“吃那么多糖,不怕生病?”
“不怕。从遇到你那天开始,我就注定无药可救。”
从遇到唐毅那天开始,少飞就考下了情话十级证书,资质永久。
“那我陪你。”
唐毅可能也偷偷去考了。
恋爱可能就是会让人变傻变迟钝变幼稚,□□大佬跟优质警官开始互相在对方脸上涂抹蛋糕,空气里的甜已经满盛不下,多巴胺混着蛋糕奶油甜蜜素,肆无忌惮冲撞着整个房间,炸成一朵朵粉红色的烟花。
可惜人类只有两只手合计十根手指,用来给对方脸上涂抹早就不够用了。
好在我们脸上还有嘴。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嘴唇上沾着的奶油成为最好的武器,勇往直前袭击对方,从额头到脖颈涂了个痛快。
自卫反击战便势在必行。
闹着闹着就闹到了一起,嘴唇对嘴唇,鼻尖碰鼻尖。
少飞自觉闭上眼睛。
美食自然要好好品尝。
唇齿间的奶油浓郁的香混合着空气中的甜,食髓知味,如获至宝。
渐渐的,唇上的奶油被吞吃入腹,唐毅微微睁开眼,唇边还带着一丝奶油色的笑。
“谢谢你,我很感动。”他说。
他太冷峻,也太不善表达,其实还有一句,他没说出来。
说出谢谢,已经是个可以打九十五分的开始了。
少飞看着他褐色的眸,里面倒映着自己的影,满脸的奶油,笑得像个傻子。他舔舔嘴唇,重新扑了上去——
说好的越甜越好,还远远不够。
远处钟声敲响十二下,低沉诚实地通报着时间。
他们从唐毅的二十八岁就这么吻到了二十九岁。
像是可以一直吻下去,吻一辈子。
别墅楼下,一个男人孤独地仰望着,如同四年来每一年的这一天一样。
只是今天楼上的纱质窗帘之后,变成了两个纠缠着吻在一起的身影。
他的拳头慢慢攥了起来,恨意如同藤蔓,缠绕着大动脉直直扎进心脏,混成一滩褐黑的血。腿隐隐作痛,比每一个暴风雨的夜晚受了潮都还要痛,仿佛是在提醒他——
你的存在就像个笑话。
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