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歌夕阳归》淡墨蜀春

5、第一章 月至中天

　　第一章 月至中天

　　“咚——”落水声突兀的响起，在这个热闹的夜里，却并没有被多少人注意到。昭陵城中的喧嚣、热闹依旧，烟花绽放的震天声音、噼里啪啦地鞭炮燃放声、甚至是小贩的吆喝声，都混合在一起，掩盖住了那一点声音。

　　盏月的小小的脸苍白着，心里乱成了一团，全是慌乱，她看到岸上那个刚才还与她站在一起的身影，忽然像抓住了什么似的。“若星，救我！”她竭尽全力地喊，声至尾音时竟然已经嘶哑了下来。河水冰冷刺骨的河水，很快淹没她的身体，刺骨地寒意犹如针般扎进她的皮肤。四肢滑动时，冷意阵阵袭来，全身便一下子失去了力气。

　　“若星——”惊慌失措地喊着，除了这样，她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忽然袭上了心头。这一切，还没开始。竟然结束地这么快。盏月觉得仿佛觉得她的生命在被一点一点地吞噬，痛苦和无力的味道，充斥了整个生命。

　　也许知道了自己无可逃避，盏月无力地闭上眼。时间漫长起来，近乎停滞了。连灵魂都觉得钝重起来，漫天的星光柔和地洒下，竟然又是那种苍凉孤寂的感觉。孤立云端，俯视众生，高处不胜寒的孤独。冷意潆绕，冷到了骨子里的极致，竟然化了开来，朝着四肢经脉一点点的蔓延。

　　寒重的冷意，竟然挥之不去地留在了身体里……

　　柔和的月光洒下，照进绿绮窗中，躺在床上的女子眉头紧皱，脸色苍白，嘴唇紧闭，浑身竟然微微发抖。仿佛惊恐到了极致，女子惊醒过来，眸中仍然残留着梦中的惊恐，然而目光轻转，却发现这不过是个梦。却又真实无比，惊了一身冷汗。

　　盏月盘坐在床上，头脑逐渐清醒过来，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想再睡下。再看窗外一片月色柔和，微风轻拂过脸颊，带来阵阵清凉，脑中竟然萌生了出去走走的想法。

　　于是起身，披了外衣，散着头发，也顾不得穿了鞋子，便出了门顺着长廊慢慢地走。

　　廊上的青瓷风铃忽然叮铃叮铃地响起来，竟是风又吹起了。廊外的枝头上，绽放的梨花洁白若雪，在暗夜中竟也是不减清华。

　　风吹过，枝头轻颤，花瓣顺着风零落下来，如同一场猝不及防的雨，轻柔曼舞地飞舞，顺着风，落在廊里。盏月停了下来，倚在栅栏上。从廊内看去，可以透过栅栏的一个个方格，看到廊外的那一片花雨。

　　盏月伸出手，花瓣纷纷地落下，落在肩头，落在发上，落在掌心，洁白柔软的花瓣拂过脸庞时留下一缕芳香，亦留下了一缕醉意。

　　盏月静静地倚着，置身在花雨中，轻轻闭上眼，享受着花瓣的轻拂，仿佛是一个绮丽旖旎的梦。

　　这个梦，明明离她近在咫尺，却似乎又觉得遥不可及。仿佛只要轻轻一碰，便会如同七彩的泡沫一边脆弱地碎裂，变成虚无，消失地无影无踪。

　　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只遗下一地落英。月光轻柔拂，盏月睁开眼，清眸望着一地芳华。

　　无论多么绮丽华美的梦，也终有停止的时候。不是么？盏月勾起唇角无声的笑了笑，淡淡地垂眸，掩住眸中淡淡的失落。

　　“盏月，”身后忽然响起了浑厚低沉的男子的声音，身后掉落的外衣也被重新披好。“夜深露重，回去吧。”

　　盏月转过身来，仰起头，清澈的双瞳静静地望着面前的男子的双眸。半晌，她开口，清凌凌的声音如同月光一般清泠，却没有月色如水般的柔和，带着微微的失落，“我睡不着。”

　　“又是梦魇么？”男子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关切。盏月转了身，复又靠在栅栏上，目光落在廊外远处的风景上，“已经习惯了。”

　　“你呢？若星，”盏月话中忽然带了微微的笑意，“这么晚起来又做什么？”

　　不想若星却没有回答，却是转了身向前走去，等盏月发现时男子已经走得有段距离了。盏月才发现今日若星竟然穿了一身黑袍，此时遥遥地望过去，那个即将走远的身影，似乎将要与夜色溶化在一起。

　　盏月忽然偏头笑了笑，才慢慢悠悠地站好了，懒洋洋地笑着，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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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着，却发现月光忽然渐渐地黯淡起来。盏月望了望天，那一弯弦月已被云彩遮得严严实实，不露了半分光芒透出。这样看着，也只是模模糊糊的看到云后的影子。

　　前面已经没有男子的身影，盏月边心不在焉向廊外望去。廊外的亭里，有个模糊的人影坐着。盏月走过去，才发现是若星。盏月也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若星将酒盅里的酒倒在酒杯里，动作间有细微的碰撞声。盏月注意到酒盅，打开来细细闻了，才发现却不是平时常喝的梨花酿，而是另一种酒。酒味清醇中带着竹叶的清香，却又有冬日小雪的味道，冷冷的，扑面而来。

　　“这酒不错，谁酿的？”盏月说着便翻了酒杯满上一杯，慢慢地品起来。喝完一杯，竟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便拿了酒盅，欲要再喝一杯。却被若星止住了手，“这酒是我酿的，虽味极好，但后劲大了些，一杯足矣了。”

　　“哎呀呀？”盏月惊得抬起了头，似是不相信般，“你什么时候竟会酿酒了？”

　　若星笑了笑，却是带了几分怀念，“是一个兄弟教的。”

　　盏月只是疑惑地看了他几眼，只是乘他不注意时便眼疾手快将酒盅抢了过来，又倒上了一杯，迫不及待地喝起来。等若星发现时，盏月已经喝了好几杯了。若星见了也不生气，只是笑笑，便任由盏月去喝了。

　　几杯进肚，盏月竟然也有了几分醉意。于是趴在桌上，却是觉得脑中晕乎乎地，便又不禁后悔自己干吗喝了这么多，如此想着，却发现若星似乎是在笑。如同琉璃般清透的眼中，仿佛倒映了漫天的星辰，溶了满眼的星光，竟是笑的一片柔情。盏月不相信似的眨了眨眼，仿佛要在那笑中找出一点邪恶的因子来，也许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明明一喝就醉，却还要喝这么多……

　　盏月一边想着，嘴中嘟囔着：“这酒真醉人……”一边又莫名的笑起来，带了几分自嘲。困意，醉意一并袭来，耳边好像是若星在说话，在说什么呢？盏月已经困倦得睁不开眼，似乎只听到模模糊糊的一句话，好像在说什么“月河雪”……

　　若星继续喝着酒，看着对面的盏月却是已经睡着了，不禁摇了摇头，说道：“原来是想借了酒入睡啊。”其实别人都懂你的心思，却总是嘴上不饶人而已。总是想着逃避，若是心结已经解开的话，那些事情，又怎足以魇住心性不羁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