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喜大小姐》墨瑾滢

4、【4】

　　到了崔府门口，陆玲珑先下车，婆子依次扶出顾周染母女。

　　崔府门口停了一辆簇新的汽车，三人不免多看几眼。

　　“拂然哥哥也在家啊。”，陆心恬语气里满满的喜悦，本就姣好的面容愈发神采奕奕。

　　顾周染朝着陆玲珑望去一眼，见她正盯着汽车出神，笑道：“今日是玲珑头一回进崔府，想必拂然也有心见一见他未来的夫人吧。”

　　果然，话音一落，陆心恬面色就沉下来，冷哼着瞪了陆玲珑一眼。

　　陆玲珑倒是没有在意，只是觉得眼前这车熟悉，很像那日在城门口送她回陆府的。

　　崔府里颇有些中西结合的风格，主院依旧是古制，而后头依稀可见两栋二层小洋楼。

　　陆玲珑在心底忍不住吐槽，真是不伦不类的，却见走在前头的陆心恬好奇地四处打量着。

　　堂屋里，坐在上首的薛老夫人花白头发，戴着老式的抹额，暗蓝色直领袄上头绣得是几只仙鹤，显得十分贵重。薛老夫人一脸慈祥的笑，先看了一眼陆心恬，而后眼光停在陆玲珑的身上。

　　“这就是贵府的大小姐吧，真是标致好模样。”不论薛老夫人心中如何，面上显露出是欢喜的。

　　“薛老夫人好。”陆玲珑微微笑道，她生的是大而圆的杏仁眼，这么一笑便很是乖巧。

　　薛夫人看上去比顾周染还要年轻几岁，走到陆玲珑身边，拉过她的手摸索着手心，摸到薄茧时眉头一皱，不可察觉地隐住，只笑道：“老夫人，这下您心中满意了嘛，陆家这个孩子生的这般模样配您的宝贝孙子可行？”

　　这话说得怪，难道崔拂然不是崔夫人的亲生子？来前，并没人同陆玲珑提过崔家的情况，听崔夫人这话，陆玲珑便觉得奇怪。

　　陆心恬心里恼恨地要死，可又不敢露在面上，眼珠在框里转了转，借着平日里颇受崔夫人的喜爱，大胆地问道：“拂然哥哥在府里吧，心恬刚进府时，瞧着是拂然哥哥用的车子。”

　　崔夫人笑着听了，向老夫人问询道：“娘，您也几日未见拂然了，可要叫他过来请安，也见见陆夫人。只是陆家大小姐也在……”

　　崔老夫人摆了摆手，乐呵道：“现下是什么年时了，没有那些个虚礼啦。就叫他来见一见吧。”，又想交代句好生看顾，别伤了风，考虑到陆家人在，又止住话头。

　　陆心恬自然乐得情不自禁，她已有许久未见过崔拂然了，上回见他还是初初中毒的时候，他奄奄一息的模样惹得她痛哭了许多日，后来听说毒素清了才渐渐止住哭声。从那以后，母亲便再也不让她来崔家，这回还是因为陆玲珑，才带着她一起。

　　“心恬啊，你在路上时还说想崔二小姐了，怎地不去看看她呢？”顾周染见陆心恬的笑意，忍不住想支开她，却也知毫无作用。

　　陆心恬这会儿又岂能听她的。

　　崔拂然是靠在藤椅上被几个婆子抬着进来的，一屋子的人无声地看着他。

　　“给老夫人请安了。”崔拂然一句请安像是花了不小的力气，面色愈发苍白。

　　陆玲珑吃惊地看着崔拂然，她不仅惊讶这是那日送她回陆府的人，更惊讶短短两日他的状况竟然这么糟糕。

　　“你……你怎么这样了？”陆玲珑不自觉地脱口而出，唬得顾周染面色一变，担心她是痴病犯了，说出什么不好的话里惹得崔家不喜。

　　“玲珑啊，你是头一回见到崔公子吧。”顾周染急忙打圆场。

　　无奈陆玲珑的话已叫崔老夫人听进了耳，以为陆玲珑这是嫌弃她的孙子，笑只残留了两分，想要确认地问道：“陆家小姐这样吃惊，可是见到我孙儿这般模样害怕啊？”

　　陆玲珑摇了摇头，她无心去理会崔老夫人的试探，只是出于医者的本心，叹了口气道：“崔公子的身子不适宜再盲目用药了。越用越虚弱……”。

　　崔夫人一骇，瞧着崔老夫人笑意全失，就要发作的样子，忙对顾周染道：“顾姐姐，听闻陆大小姐少时身子不佳才回乡养着，眼下可是大好的？”。

　　顾周染身上冒出冷汗，她不妨陆玲珑突如其来的这话，又不能说她是病着。

　　陆心恬瞅准机会忙向着崔老夫人歉意道：“老夫人赎罪，夫人赎罪。姐姐是一直养在乡下的，言谈难免有些乡野村话，母亲也曾派人好好教养她，可惜姐姐并不能理解母亲的苦心。多有得罪，心恬替姐姐请求长辈的原谅。”

　　一番言语彰显出陆心恬的善解人意，知书达理。今日有陆玲珑愚蠢得罪人，正合她的心意。
　　崔老夫人的面色才好了些，只见崔拂然竟向陆玲珑招了招手，又奇怪地看着他们。

　　陆玲珑走到崔拂然身边，半蹲下身子与他平视，便听他轻声道：“你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

　　“是，你比前两日身子又要虚了些，不过我需要看药方才能确定你的病情。”

　　陆玲珑侧面柔和，眼神里是温煦的光，照得崔拂然觉得周身暖洋洋的。

　　“能不能帮帮我呢？虽然咱们之间没有什么交情。”崔拂然是信她的意思了。

　　陆玲珑未曾犹豫地点了头，微笑道：“那日还要谢谢你送我的，怎么能说没有交情。你信我，我便试试。咱们也算是有医缘。”

　　崔拂然听她说话有些文绉绉的，连医缘这样的话也说出口了，粲然一笑。

　　一屋子的人瞧着他们说悄悄话，还有说有笑的，深觉不可思议。

　　崔老夫人与崔夫人对视一眼，将心中的讶异压下，也不计较方才陆玲珑的不当言语了。

　　陆心恬左手揪着洋裙的料子，生生地扯出皱痕，引得顾周染在一旁看着她，深怕她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来，见崔拂然眼光几乎未落在女儿身上，心底又帐然若失，便安慰自己她的女儿怎么能配一个活不长的人呢，她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顾周染对眼前的情景颇为满意，只要别出什么差错，陆玲珑嫁入崔家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又同崔老夫人寒暄几句，就要领着人离开了。

　　崔老夫人虚留了几句便命人送她们出府，走到崔拂然的榻边，瞧着心爱的孙子这般虚弱，心里又想起陆玲珑的话来，那个丫头说的话怕有什么意思，试探着问道。

　　“拂然，你与陆家丫头聊什么呢，好似很投机。能告诉祖母吗？”

　　崔拂然温和地笑了笑，“没什么要紧的话，祖母，这便是要嫁给拂然的人吗？”

　　这话是明知故问的，早在两日前送陆玲珑回府后，他便稍稍查了查，也知为何陆玲珑会在城门外呆着了。

　　“是，拂然可喜欢？”崔老夫人又问，老态的眼睛里是关怀之情，这个家里唯有祖母是真心在乎他的心情，而其他人呢，不过是有所图。

　　崔夫人忙嗔怪地对崔老夫人道：“拂然与陆家小姐都说上悄悄话了，这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母亲，不如晚间等老爷回来，咱们就商量娶亲的事宜吧。”。

　　崔拂然却突然冷了脸，面容虽疲惫，语气里却是执拗，“夫人不需这般着急，娶了人家女儿来也是为我冲喜。若是我一命呜呼，白白耽误人家。”

　　“这……”丝毫不留情面，崔夫人面色涨红，对着崔老夫人眼眶就要红，“母亲，我虽是老爷的续弦，可好歹是他的表姑母，我难不成不盼他好。这孩子大了便与我生分许多，小时候常在我怀里……”。

　　“祖母，我很累，先回去了。”崔拂然打断了她的话，挥手示意婆子将他抬了出去。

　　“母亲，您看这孩子……他这心里对我误会太深了。”崔夫人一副泫然若泣的样子。

　　崔老夫人脑仁不由发紧，她受不得崔夫人这样闹腾，忙摆摆手也走了。

　　徒留崔夫人在堂屋里头，慢慢收了泪光，唇边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幅度。

　　而崔府门外，顾周染一上马车，陆心恬便将陆玲珑拦住了。

　　“陆玲珑，你别得意，妄想着嫁给拂然哥哥，你不过是个乡下来的野丫头，拂然哥哥可是留过洋的新潮人，不是你这种人能肖想的。”陆心恬自以为刺激到了她，却见陆玲珑扑闪着大眼睛，上下打量着她。

　　“你看什么看！”。

　　“难怪你穿这一身洋裙，原来想要投其所好。”陆玲珑也不是怕事的，既然陆心恬找上门，她自然要回敬两句，又在心底腹诽，难怪崔家不伦不类的有小洋楼呢，怕也是因为崔拂然。

　　“你……我不许你上车！你就走回去吧！”陆心恬一坐进去便吩咐车夫驾车。

　　顾周染瞧着女儿也没多责怪，在她心里，陆玲珑那个丫头不过是用来冲喜的，怎么对待都没有什么要紧。

　　陆玲珑瞠目结舌地看着陆家人越走越远，将她丢在这个不熟悉的地方，又一次忍不住哀叹，这个陆家大小姐徒有虚名。

　　崔府是在整条街的最里头，她便沿着街往外走便是，幸亏枪藏在身上，遇到事吓唬吓唬人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