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思量》清一杯橘子茶

3、第二章 师从凌云

　　就在苏紫静候死亡的时候。她看到天上降下的金色云状光团，在密密麻麻的鬼群中旋转着爆发。一瞬间，苏紫以为是白日乍现。紧接着几束白光自庭院射向她身后的佛像。回头是佛光普照，金色的大佛犹如耀阳，法相庄严肃穆，一扫刚刚阴森恐怖的模样。
　　以佛堂的门为界，两个光团像磨盘一样碾压黑暗。恶鬼们哀嚎着，它们自这前后两处光明间渐渐消散，邪灵得以净化。最后只剩下四个青衣笔直矗立在庭院里，手持长剑，神圣不可侵犯。
　　得救了，劫后余生的苏紫强撑的身体瘫软了下来，如果可以生，谁会选择死。对于一个年幼的女孩，刚才的从容与淡定瞬间化为了满腹的心酸。几日里来的躲躲藏藏，提心吊胆，现在只有深深的乏力与疲倦。
　　苏紫浑浑噩噩睡了不知多少时间。在睡梦中，无数个恶鬼向她扑来，张着血盆大口，目光贪婪。没有了佛堂庇护，也不见有仙人搭救，苏紫怕极了，挣扎着，尖叫着，满脑子全是恐怖的鬼物向她袭来撕扯她的手臂身体，舔食她的耳朵脸颊，苏紫拼命地护着自己，她嗓子喊哑了，手挥舞累了。她最后只好环着双手曲腿瘫坐地上，把脸深深的埋在手臂中。那些恶鬼们就围绕着她，阴声笑着。
　　一曲悠然的笛声自她耳边响起，那些令她颤抖的声音全都消失不见，她抬头，垂下的发丝弄得她痒痒的，她现在正坐在一望无垠的草地上，头顶是蓝天白云。她嗅到一种檀木的香气，让她渐渐心安神宁。
　　“程师兄，程师兄，你的碧月潮海曲起效了。”清脆悦耳宛然动听就像瓷器里清水晃晃荡荡激起的回响。苏紫睁开眼想见一见这声音的主人。
　　阳光照进屋子里，床沿斜倚着一位无暇白玉铸成的美人。她柔柔的青丝浮动着薄如蝉翼的金色头幔，弯弯的柳叶舒展成眉，长长的睫毛卷起一场三月的春风，泛起眸子里波光潋滟。在最深处，星子散落，揉碎天河。娇小白皙的鼻梁下，似乎雨润后的樱花溶化在美人的唇间。
　　“姑娘，你醒了。”门口立着的青衣男子手握紫玉萧，清风徐来吹佛起他的发丝。他面如冠玉，眉宇间是如崇山万壑那般的沉稳。目光清澈似湖水一般，倒映出这世间的如画风景。
　　“程师兄，程师兄”躺在椅子椅把上的男子阴阳怪气的说道，“月师妹就知道天天叫你的程师兄，你陆师兄和余师兄也都在这儿呢”
　　听到这句话，女子白玉般的脸上飞上两道红霞，那娇俏的摸样让苏紫都看呆了。苏紫身旁那位姓月的女子连忙说道：“那是因为靠程师兄的碧月潮海曲，这位姑娘才醒的。姑娘我当然要先叫程师兄啰。”
　　说完，她瞟了一眼倚在门口横箫吹奏的男子，而男子也正望着这边，他对着女子微微一笑。女子迅速别过目光，只是她脸颊上更显得红艳。
　　“我难道就没出力么？那清心如意香就是你师兄我的杰作。这你怎么不说。”椅子上的男子开口反驳，然后就哼起了小曲儿。从他脚边案几上的香炉里燃出的清香正是苏紫睡梦中闻到的那股檀木香，这应该就是他说的清心如意香了。那香气确实令人心旷神怡。女子不再回应，只是狠狠的瞪了眼哼曲的男子，他此刻正悠闲的在椅子上晃着腿。
　　“言岑，你就别逗你月师妹了。”声音自门外传来，“逸山，魔障既然已除，就不必再耗损你的灵气吹碧月潮海曲了，调息好你的灵气一会儿准备出发。”门口男子微笑着放下手中的玉箫。萧声一停，苏紫听到“笃笃笃”的敲击声，她探头想看个究竟。
　　“余师兄正在用摩枷鬼树炼器。这两天你遇到的那些尸鬼就是它催生出来的，刚刚它还企图利用鬼音控制你。是余师兄让陆师兄用香气护住你的心神，程师兄再用箫声慢慢唤醒你。若不是这样你也会变成尸鬼的。”女子瞧见她这摸样解释道，“可惜我们到的太晚了，没能救下其他人。不过，余师兄已经帮他们报仇，现在他正在把摩枷鬼树打造成陆舟。姑娘我叫月如霜，小姑娘你叫什么呀？”
　　“苏紫”
　　苏紫低声回答，她偷偷掖起被子一角，自己那身衣服已经被换过了，微微低头还能嗅到身上的幽香。
　　“这件漂亮衣服是姑娘我给你找的，也是姑娘我帮你换的。”她的小动作被发现了，月如霜对她眨眨眼，冲她顽皮的一笑。
　　“这不是我的衣服，我没有这么好看的衣服。”苏紫的脸红了，这件是李府小姐的衣服，比她的不知要好多少。她只有几件粗糙布衣。
　　她想脱下换上自己的衣服，但是那种柔软舒适的触感，就像被云团给包住一样。她用小手悄悄摸了摸袖领的金线花纹。
　　“原来那件被我给烧了，沾过邪物穿上会生大病。”月如霜皱眉，表情严肃的说道。然后她趁苏紫坐起来整理头发的时候，又给她斜插上一支金镶翠玉钗。“好了，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咱们凌云山的姑娘就是这么美。”
　　“听师妹这话的意思是想将这小姑娘带回咱们凌云？”陆言岑换了个姿势半趴在椅子上，手不停地在玩弄紫金龙纹香炉里升起的烟气。
　　“我可喜欢这小姑娘了，一见她就想拐她回去。”
　　“师父不会同意的。”
　　“师父最宠我了，我跟他说，他肯定同意。那暮雪峰上面就我一个女弟子，多一个热闹。”
　　“师父不会再收徒弟的。”
　　“师父如果不收，那她就跟着我，我收她做徒弟。”
　　“她家人不见得会同意。”乐琴心顿时哑了火，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苏紫。
　　“我没有家人。”苏紫神色黯淡，环顾了一下四周又说道，“也没有家。现在连容身之处也没了。”陆言岑跟着月如霜一起沉默了。
　　“带她回去吧。”门口的程逸山向侧旁退了半步，门外的男子开口道。
　　陆言岑叹了一口气。“师妹啊，你又要误人子弟了。”
　　月如霜眯着月牙眼，嘴角微翘。苏紫只见她素手轻摇，衣袖飘飘，似乎升起了一股风，直冲着陆言岑而去。椅子被吹倒了，但座位上的人早就躲在一旁，手上还端拿着那个紫金龙纹香炉。
　　见自己的报复没有奏效，乐琴心直起身冷哼了一声。另外两人似乎早已司空见惯，不理会这边，各自忙着自己的事。
　　“琴心姐姐还收过其他徒弟么？”苏紫问道。
　　“没有呢。”乐琴心见苏紫发问，忍不住用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你是第一个。”
　　这时门外敲击声停了。“言岑，逸山过来布置法阵。琴心你照顾好小姑娘，我们准备启程了。”
　　“是，师兄。”
　　两人此时都停止了玩闹，程逸山和陆言岑径直走出房门。乐琴心转身问苏紫：“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
　　苏紫感受了一下，答道：“应该可以走了。”
　　“没事儿，等会儿我们乘陆舟，余师兄铸器术是咱门凌云山中除师父外最好的。”月如霜又继续道，“而且我们之中还有程师兄这个丹道小宗师。不用担心灵气枯竭问题。”说着说着她嘴角微微上翘。
　　“月姐姐喜欢程哥哥？”苏紫见月如霜的表情，便仰头问道
　　月如霜俏脸又红了，骂道：“死丫头，这才没多久就跟着陆言岑那个王八蛋学坏了，回山后得好好收拾收拾你。”月如霜微微侧头，手指轻点苏紫额头，笑着说：“叫你回去罚抄经文。”
　　苏紫很想说你看程师兄的眼神，特别像西街豆腐店的林姑娘，偷偷看隔壁王书生的眼神。院子们的姐姐都说那叫喜欢，叫提着灯笼遮影子。但见月如霜还恶狠狠的瞪着她，她缩了缩脖子，把话吞了回去。
　　“那陆哥哥呢？”
　　“他？”月如霜一愣，摇了摇头，“十年前师父带他入了山门，但是他不学丹道，也不学铸器，而是自己摆弄师父也不擅长的香火道。”月如霜轻声一叹：“他这个人，相处十载我依旧看不透。”月如霜又顺手摸了摸苏紫的头，她说的这些苏紫听的云里雾里的，“关于丹道，铸器这些我以后会慢慢教给你的。记住以后你得叫我师父。”
　　随即月如霜又连连摆手：“不对不对，你叫我师父，我不就跟师父一样成了一个糟老头了。”她紧锁眉头，冥思苦想。
　　苏紫试着叫了一声：“小姐姐师父？”
　　月如霜眼睛一亮，脸上乐开了花。苏紫见她伸出手赶紧双手护住头，谁知乐琴心却是拿手捏了捏苏紫的脸蛋。“真乖。”她又揉了几下苏紫的脸蛋，“好软啊。”
　　完了，以后怕是逃不掉这“魔掌”的摧残了。苏紫心中叫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