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撞进怀里》提灯夜行

33、第 33 章

　　程琛看到程杰是有些吃惊，两三个月没见，印象里一向讲究的程杰这会儿竟有些糟蹋狼狈。

　　程杰还是有副好皮囊的，不然也不会勾得向敏什么都不顾地嫁给他。
　　当然，但凡父母颜值有一方拉分，程琛也就不会被四中女生暗地里叫校草了。

　　程琛好久没这么认真地看着程杰了。
　　他这个父亲皮肤白净、剑眉星目，很有些九十年代香港影星的味道。

　　程琛自己的眼睛像了向敏，标准桃花眼，但眉眼间又像了程杰，眉毛微微压低。
　　这使得他眼神看起不轻浮，抬眼看人时甚至自带冷意。

　　程琛有些厌恶地撇过眼去，不愿意在程杰身上看到自己和他相像的地方。
　　他一个字都不想多说，问：“有事？”

　　程杰掐灭手里的烟，本来端着姿态想等着程琛先叫人，结果被他这态度气得瞪眼：“你这什么态度？你妈和你老师就这么教你的？”

　　程琛皱眉：“麻烦你有事说事。”

　　程杰瞪他一会儿，见程琛真就不说话地等着，深吸一口气道：“你怎么回事，非要闹着自己出来住也就算了，平时都不着家啊！你老子我有急事找你都还得等着是吧！你怎么这么让人不省心。”

　　程琛冷笑：“那你找不到人怎么没报警，也没见你去学校看看啊，还记得我是学生吧。”
　　程杰一噎，他其实不关心程琛去哪儿，只是急自己的事。
　　但他自然不肯让程琛压一头，嘟嘟囔囔地道：“我又没你老师的电话，电话在你妈手里。”

　　说着，他好像找到了推卸的对象，又直起了腰板，嚷嚷道：“啊对，你妈怎么回事，都不知道着急，不知道打电话问问？就这当妈的。”
　　程琛实在感到了些好笑：“不如说说你自己？你知道我升学了吗，知道我住校呢吗？”

　　程杰还真不知道，但他从来不会承认自己有问题：“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他这番回答程琛毫不意外，程琛有些倦怠地道：“所以你来到底什么事？”

　　“明天周末，你跟我回家住，天天不回去像什么样子，在外边没你妈伺候你，真舒服？”顿了顿，程杰又道，“有点事跟你说。”

　　程琛听他说话就烦，但想着周末应该把妹妹程媛接过来，就答应了。

　　到家时，向敏正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可能太久没见程琛了，她竟然有些局促。
　　向敏在围裙上擦擦手，招呼程琛上桌：“就差一个汤了，你们先吃着，马上好。”

　　程杰自然而然地坐下，拿过酒盅道：“来，今天菜好，咱爷俩喝点。”
　　程琛没理他，问向敏：“媛媛呢，不叫她吃饭？”
　　向敏：“她睡觉呢，我给她留点菜。”

　　程杰不满地冲程琛道：“咱爷俩说点正事，叫她一女的干嘛。”

　　程琛没碰他递过来的酒，见向敏把汤盛好了，去厨房端过来，坐下直接问道：“所以什么正事？”

　　向敏也跟着坐下，听到这话看眼丈夫，露出些尴尬的笑。
　　程杰也讪笑一下，心里很烦这儿子又冷又硬的臭脾气。

　　嘴边的酒是喝不下来，他放下酒杯，给向敏个眼神，让她说。

　　向敏也说不出口，但她向来不敢反抗，便满脸尴尬地开口：“阿琛啊，你、你爸爸工作出了些问题，现在呢，需要一大笔钱。所以、所以……”

　　向敏为难地看眼喝酒的丈夫，见他头也不抬，还是自己艰难地道：“我们想把你姥姥给你留的房子买了，让你爸爸拿去周转。”

　　程琛放下筷子，问程杰：“你工作出什么问题了？为什么需要钱？”
　　程杰不自在转转眼睛，不敢直视程琛：“就账出了些问题，嘿呀，不是什么大事，我找好关系了，给点钱就能平了。”

　　向敏在边上跟着帮腔：“对，你爸爸也是让人坑了，说起来，也不是他的错。”
　　程琛冷笑一声，对向敏道：“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他在公司就是管账的，你怎么就知道不是他贪了不该贪的？”

　　程琛本来也就随口一说，结果没想到程杰突然摔了酒杯，大怒道：“什么叫不该贪的？！公司也有我一份，我这么多年也没少劳苦费心，我拿点钱怎么了？他总裁天天借着项目要钱，贪的更多，我一副总我比得过他？他就是找由头搞我！”
　　“董事会那帮老不死的……”

　　程琛冷眼看着程杰在那无能狂怒，淡定地夹了口菜。
　　向敏有些害怕地躲着程杰，无措地看向程琛：“阿琛，你说句话。”

　　程琛垂着眼：“说什么？我不同意。”

　　程杰滔滔不绝的脏话一停，红着脖子，满脸狰狞地看向程琛，指着他骂道：“你这么个养不熟的玩意儿，生你有何用。现在你爹要你点东西都不行，老了你是不是还要把我赶出去？”

　　程琛扯扯嘴角：“你要是现在这么说，以后还真没准儿。房子是姥姥留给我的，你说了不算。”
　　程杰突然不骂了，盯着他半响儿，突然笑了：“我说了不算？你别忘了你还未成年。”

　　程琛心一沉。
　　程杰得意洋洋道：“我早问过律师了。现在我们只是通知你，不是真征求你意见，毕竟哪天放学回来住的地方没了，怕你措手不及。”

　　程琛姥姥留给他的房虽然看着老旧，但位置好，周围挨着商圈，能卖不少。他在搭上点钱就够了，程杰早就盘算好的。

　　程琛只觉得心头骤然冒出一团火，烧得他说不出话来。只因为是生养了你的人，便对你有了天然的压制。谁又问过他愿不愿意呢？

　　程杰看看摔碎的酒杯，干脆拿过来个空碗，又倒上酒，美滋滋地喝一口。
　　他斜着眼看着程琛，突然想到什么，笑着道：“前几天，忘了哪天了，你们老师来电话说你早恋了？”

　　自刚刚起就没说过话的向敏插句话：“没有，老师只是说有苗头，让家长多注意、早预防。阿琛，不是妈妈说你，你现在还是学生，心思要放在学业上知道吗？”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程琛惊愕地问：“谁说的？”
　　“苏老师啊？你们班主任。”

　　程琛终于领会了苏前程之前那句话里“不三不四”的人特指谁了，他冷笑着，只觉得荒谬好笑。
　　“他已经不是我班主任了。”

　　程杰哼出声“那人家有没有说错？是上次和你一起去酒吧的女生吧？”
　　程琛抿着嘴不说话，程杰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那女生……姓戚？”
　　程琛抬起眼。

　　程杰：“以前好像在那个酒会上见过她爸爸带着她。这要真是戚君鸣的女儿，你小子可以啊。”他打量着程琛，越看越觉得看这儿子的皮囊还挺有戏。

　　戚君鸣和他这小打小闹的生意不一样，那是全国排得上号的人物。程杰寻思着，要是真能凭程琛跟人家搭上点关系，他这破公司谁还在乎啊。

　　想到这，程杰不禁冲程琛露出些善意的笑，道：“好儿子！有你爸我当年的风范，别听你妈和你老师的，什么早恋不早恋的，该上就上，反正咱们男的不吃亏。”

　　他意味深长地道：“有些事男生应该不用教就懂。有钱人都要面子，有时候要会能留下点什么把柄。”

　　程琛感到从心底传来无尽的疲惫，脑仁也隐隐作痛。
　　真不该回来的。

　　他低着头，抽出张纸，慢条斯理地擦完手指。随后站起来，在所有人猝不及防之下直接掀了桌子，指着程杰骂：“你他妈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恶心吗！”

　　程杰和向敏被掀了满身满脸饭菜，向敏尖叫一声，程杰却难得没生气，拍拍衣服，一边站起来往卧室去一边好心似的嘱咐道：“跟人家好好相处啊。”

　　程琛双手撑着桌子，耳边是自己尽是粗重的呼吸声。
　　太恶心了，他想。
　　为什么我父母是这种人？
　　为什么我不能选自己的父母？

　　向敏被他吓得不行，有些埋怨地道：“你别和你爸爸学行吗，真是一样的基因，骨子里一样的血。”

　　程琛没理她的话，而是问他：“程杰到底需要多少钱”
　　向敏眼神闪躲：“卖了房的钱是来送人情的，你爸爸的朋友说能帮他把这事抹去。不过漏洞还是要自己填的，所以也别怪你爸爸说话难听，他也是心急。”

　　“他贪了多少？那笔钱呢？”
　　“一千、一千多吧，我也不知道钱哪去了。”

　　程琛眼睛闭上，这一千多想也知道是一千多万，他们家全部资产加上也还不上，这就是个无底洞。真还不上了程杰会干嘛？他现在还能逼着自己卖房，以后呢？
　　他从来不敢高估自己这个父亲的为人。
　　所以他真有可能去骚扰燕戚。

　　程琛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实在没忍住嘲讽她：“你倒是对他放心。”

　　“哥哥……”
　　程琛压下怒火回头，程媛还是被吵醒了，抓着门框不敢出来，小心翼翼地叫人。
　　他不想再看向敏，走过去抱起程媛：“走，收拾收拾东西，周末去哥哥那儿。”

　　向敏跟过去，抱怨道：“难得回来你不住下？这么晚了别走了。”
　　程琛和程媛没人理她，这时，主卧传来声音：
　　“向敏？我睡衣呢，给我找衣服来！”
　　“来了。”

　　耳边终于清净，程媛关上门，拉住哥哥关心道：“哥哥，是不是爸爸妈妈欺负你了？”
　　程琛蹲下，看着这个家里唯一值得留恋的亲人，一瞬间竟觉得眼眶发酸：“是啊，媛媛。哥哥要没有落脚的地方了。”

　　程媛抱住程琛：“哥哥要不以后别回来了，也不用管媛媛，以后媛媛长大了自己去找哥哥。”
　　程琛把程媛放到床上，拿起她的书包帮她收拾东西，掩饰住自己发红的眼睛：“没事，等哥哥成年了就好了。”

　　程琛也这么安慰自己，成年了就好。
　　就是怎么还没到十八岁？

　　就在这时，主卧传来向敏的尖叫和程杰的骂声：“让你他妈拿个衣服你叭叭啥？就你有张嘴会说话？还会心疼你儿子了是吧？当了biao子立pai坊！”

　　程琛和程媛对视一眼，都想到了什么。
　　程琛把手机给程媛，只来得及说一句“报警”，人就匆匆往主卧去了。

　　程媛想到以往时的可怕，拿着手机颤抖地播出电话，被接通时已经控制不住嗓子里的哭腔：“喂，警察叔叔吗呜呜呜你们快来，我爸爸又打我妈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