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随烟往事（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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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光景最为细腻，风拂杨柳，长长的，细小的枝叉随之摇摆，胆怯又温柔。太阳透过树荫，洒在湖面上，波光潋滟。
两个少年在寻心湖前的石头上挨做，一个是沈流煜，与他同坐的是温云舒。
十几岁的年纪，正是少年美好的时候。细看，眉眼已经全是张开了，沈流煜温润如玉的样子不改从前，谈吐之间，颇有章法，不紧不慢。
书生意气与将门风度并接，眉眼之间，尽是刚烈，不容觊觎。
温云舒身着白色轻衣薄衫，纵是经了多年的军中生活，依然白皙如初。温云舒眉间的一点朱砂，比之前浓烈十分，更是为他添了一份妩媚之姿。
两人之间，既有婚约，温云舒对沈流煜又颇有好感，待他自是不同。
“阿煜，那日，我听沈伯母和我父母提起我们的婚事了，你我自小一起长大，你该知道我的心意，你是如何想的呢”温云舒声丝如蚊，边问，边不好意思地将头偏向沈流煜的右肩。
沈流煜身子一顿，侧'过头去看向别处，开口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流煜自然不敢违抗，只是，流年……”
还未讲完，就瞥见沈流年站在他们不远处，怔怔的看着，与他眼光对视，随后便头也不回的跑开了。
沈流煜和温云此来本是商论边关御敌之事，两人军事政见颇为相似，经常会讨论个天昏地暗，英雄所见略同。
不过，今日，不在练武堂，温云舒约他来了寻心湖。聪明如他，怎会不知道这场约会，并非兵事，而因感情私事。
沈流煜赴约，他们之间的事，也好借此说个明白，最终选择如何，也就随缘而去吧。
“流年怎的？”见他不再言语，温云舒头从他的肩上离开，疑惑的看着他，想要答案。
“无事，流年，流年……舍不得你这个小哥哥”沈流煜看见弟弟刚才的样子，突然不再说了下去。
他自知这个弟弟心性矜傲，有敏感多心，不肯让人轻易知道他的心事。他庆幸自己还未将此事说给云舒。若是不成，骄傲如流年，他们又该如何自处呢。
“哈哈，他是舍不得你这个亲哥哥罢”温云舒看他愁眉不展，调笑着说。
实则，沈流年并未听见他们的谈话，只见了温云舒靠在哥哥的肩头，何其幸福，何其温柔。积压在心里多年的情感喷涌而出，只能像疯了一样的奔了出去，不顾一切的甩掉所有关于他的纷扰世俗。
“小年，你怎么就不能跟你哥哥学学，就知道闯祸”
“小年，你看看你哥哥”
“沈流年，你怎么这么笨，煜哥像你这么小的时候早就会这个招式了”
“煜儿，别管他，让他自己好好思过”
“阿煜，我喜欢你……”
“……”!!!
啊啊啊啊啊啊!!!那些亲的人，爱的人，伴的人，一个个的话语如刀搬搁在心上。
千万个声音在他的耳边肆虐着，沈流年觉得快要支撑不住了。
才十五、六岁的少年，自尊心极强，心事最为繁重，又不肯轻易对外人言说，以己之力自然难以支撑。
他痛恨地将手砸在了石头上。他恨不了别人，只能恨自己无能为力。
他恨自己，为什么什么都不如哥哥？为什么这么卑鄙要喜欢上和哥哥定过亲的人？为什么哥哥对他这么好他还要嫉妒？
这些没有人可以回答他，他自己也回答不了，只能在日积月累中酝酿着，直至郁结在心中，藏在所有人都无法触碰到的地方羁押着。
幼时所有的活泼、善意，在一次次的打击下变得不堪一击，它与那些郁结一样，也一起被藏了起来。
不触碰他的痛苦，也就休想得到他的善意。
过了很久，沈流年才平静下来，吸了吸鼻子，望着天空呆了一会儿，便放空力气地躺在浓郁的草丛中，仿佛世间只剩下一人一天一云一鸟。
是日，沈将军朝堂校场来去匆匆，更是加紧操练士兵，看似平静的京都盛象，实则酝酿的边境动乱已如天空乌云般，突如袭来。
皇帝派沈将军出兵，委以重任，此次边境动乱，看似突然，实应是蓄谋已久。几年来，乌罗国一直在边境试探，未敢出手。
此次突然宣战，必定是有备而来，这场战争，非同小可。
校场。
“将士们，乌罗在边境作乱，多次扰我溪国安宁。得帝圣意，此次出兵，绝不姑息”沈将军在站台上，向士兵们请愿出征。
“我等誓死追随沈将军”此时校场士兵们早已群情激愤，齐声一片，沈家军保家卫国，一腔热血。
小辈们也早知晓此事，预料必将是一场恶战，早已跃跃欲试。
“煜儿也愿随父出征，保家卫国”
“舒儿也愿前往”
沈流煜和温云舒，从寻心湖回来，便得知了消息。两人错过校场训话，甚是可惜，故而又回去主动请缨，随军出征。
“好，不愧是我沈护城的儿子，你们
已经长大，保家卫国是男儿重任”
“爹，我也要去”这时，沈流年从外面回来，看见跪在地上的两个哥哥，自己也在他们旁边行礼单膝跪下，请求出征。
“胡闹，你才多大，战场绝非胡闹之地，你武艺不高，到战场也是顾你不及，和你母亲好好待在家中”
沈护城为他的儿子们感到骄傲，小儿子虽年幼，却也有报国之志。可是战场上刀枪无眼，小年武艺不精，又尚为年幼。这一去，便是凶多吉少。况且夫人还在家中，留个儿子在身边也好，总不能都带走了。
面对沈流年请求参军，不能给予肯定，不禁严声厉喝，让他断了念想。
“哥哥们都可以，为何我去不得？”沈流年闻言反叛非常，平素最不愿听到的话说出口了，半点也听不进去。
“小年，你尚年幼，家里总要留一个孩子，替我们照顾好长辈们，这一样很厉害”沈流煜知道弟弟心中所想，又着实心疼，只好柔声劝慰。
沈流年一向听哥哥的话，看了看温云舒，又看了看哥哥，他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便不再苛求。
两个哥哥，都是武艺高强，善于用兵，而且感情甚笃，又极为疼爱这个小弟弟，自然舍不得他去冒险。
如果一个人要留下 他一定是最合适的人选。
心里细细思量一番，后悔刚才的莽撞，看到父兄出征，正是商量战时的紧急时刻，自身学艺不精，却妄想也能出一份力，不过是给别人徒增麻烦罢了。
他不再纠结于出征在外，完成他们的嘱托，才是最重要的。
出征之时，两个小将一身戎装，两家人不胜离别之苦。温云舒作为独子，自然更是万般不舍。
本是要履婚约的青春年少，却不得不为了家国出征，他们深知，国家安危比儿女情长更为重要。
沈流年站在身后，不知如何安慰。只是一一抱了两位哥哥。“哥哥们放心，我一定在家照顾好娘和两位长辈”。
惜别过后，留下的人不敢有太多的羁绊，只能嘱托几句后，便默默无言，目送着他们离开。
送军的人们分街道两旁，有的是士兵的亲属，带着瓜果饭菜，让他们出征前吃上一口。从此便背井离乡，不知何时归来。
外出军队浩浩汤汤，沈流年登上城楼，远远的看着他们，一时间五味杂陈。
记忆还停留在拥抱温云舒的那一刻，这是沈流年第一次这么的抱着他，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能回，心里不禁紧了紧，不肯轻易放开。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随烟往事（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