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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007
      顾云梦在楼上隐约听到琴白在院子里和谁有说有笑的,虽然有点好奇,但是手上的活儿断不得,所以他也就只能先放一放此事了。
      正如他所猜测的那样,这机甲鸟确实是顾长夏所做。这只喜鹊做得十分精巧,即使右翼已经破损得不成样子也丝毫没有损伤到机甲本身的灵性。
      顾长夏的精妙手法让顾云梦修着修着,有点想家了。
      不知道他走了以后阿爹在家都做些什么,有没有按时吃饭睡觉,有没有听晚师叔的话,有没有跟晚师叔对着干,有没有惹毛唐门那些老头子,最重要的是有没有想他……
      自从他掉进承影小世界以后原先阿爹给他的平安机甲都坏了,这会儿他也做不出能飞回蜀中的机甲,算是跟唐家堡彻底失联了。还好老爹在唐门是禁足状态,不用担心他冒冒失失地跑到中原来活受罪……
      顾云梦不知不觉就叨叨了许多关于顾长夏的事儿。他为喜鹊雕了新的桃木长翅,再涂上墨漆,房间里顿时弥漫着漆料特有的味道。这只喜鹊很享受地乖顺躺着,还把尾羽也凑过去让顾云梦给它检查一下平衡。
      顾云梦:不愧是老爹做出来的东西,这种得寸进尺的性格也是一模一样啊……
      大概修复完毕了之后,照例,要给机甲们上一点灵力。往常都是送到神机山天枢堂里放上几天,不过在琴白这儿倒是近水楼台了,顾云梦就捧着小鸟一路小跑地去找琴白了。
      琴白刚跟唐承影说完话,正琢磨着直接去找朱棣的可行性。手上也没闲着,拿了柄树枝就在地上推演起大明运数来了。周六在一旁收拾院子,看得是十分的兴致勃勃。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讨论着诸如“黄河今年涨水对户部税收的影响”“秦淮名妓对京城建设的拉动”之类看似高深实际和自己又没什么关系的问题。
      顾云梦作为一个不走心的人直奔琴白而来,把地上的推演都给踩乱了。琴白有些无奈地看了小孩儿一眼。”
      顾云梦嚷嚷道:“大仙人,好仙人,快帮我弄弄这个!”说完献宝似的把手上的小鸟奉上去。
      琴白心想,小孩儿手艺不错啊,泥巴堆里捡出来一个破木块儿也能修得挺像样。
      顾云梦眼巴巴地以为琴白会大手一挥给他的小喜鹊注入新能量,结果没想到琴白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只说了一句“修得不错啊”,就没了。
      就没了?!
      “哎!”顾云梦拉拉琴白的袖子:“咱们商量个事儿呗?”
      “你说。”
      “……算了,没啥。”
      琴白略带疑惑地瞥了一眼顾云梦闷闷不乐的傻样,心想现在的孩子真是越来越难懂了啊:“你能把它修成这样实属不易,不必再过多勉强自己。”说完他手里捏了个诀,喜鹊身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光,一下子就灵动了起来!
      琴白说:“你看这样如何?”
      顾云梦张了张嘴,半个字没说出来。
      琴白笑道:“我虽然不如你会修机甲,但让它飞个十天八天还是行的。你看,你会修机甲,我会让它飞,是不是偏巧是一对?”
      只是小孩儿被飞起来的喜鹊吸引了全部的目光,话在耳边刮了一阵微风,刮完就没了。

      喜鹊绕着两人转了一圈,直向长空飞去。
      顾云梦十分地不满:“就这么就跑了?!”他负气抱着臂在琴白身边绕来绕去,“我,辛辛苦苦,花了一个早上修的机甲,还请了你,这么厉害的神仙帮它搞了半天,才飞起来的机甲。就,这么,飞走了!”。
      琴白看得好笑,伸手揉了揉顾云梦的头毛:“凡事有机缘,不急在这一刻。”
      “我想带在身边的……”顾云梦显然是有些失落,“结果它就这么跑了?”
      琴白还想开口再安慰两句,谁知他在匕首中留下的禁制就在这时发作了:“小梦,先别管这些了,魔物出现了。”

      喜鹊向西一路飞,直到一所驿站门口才盘旋着,似乎有些要停下的意思。它绕着驿站飞了两圈,终于决定了自己的目的地,钻进了一扇半开的窗户里。
      这房间的主人似乎已经等它很久了。
      唐晚穿着一身朴素的中原服饰,抱着臂站在窗边,这只喜鹊的到来显然让他紧皱的眉头舒展了开来。
      “这下总可以跟长夏交代了。”唐晚喃喃道。
      自从顾云梦离开成都之后,音信全无,身为人父的顾长夏十分担心,失眠得厉害。
      加上神机山的衰退,唐门内部势力动乱,唐晚作为掌门亲传徒弟,唐门最年轻的长老,站在风口浪尖,也无法顾及顾云梦的安危。
      加上顾长夏因为某些原因,被禁足于唐门。
      “你去京城找找小梦吧,我很担心。”顾长夏说,“正好你可以离开堡里,避避风头。”
      唐晚却回绝了:“留你一个人在堡中,我不放心。”
      顾长夏摇摇头,说:“我在堡中自然是无事的。我听说江南的话本特别好看,到时你给我带些回来好吗?”
      顾长夏这么坚持,唐晚很难再拒绝他,只好柔声应道:“好,都依你。”

      一般仙者都是用剑的,琴白是个例外,所以一般仙尊都是御剑而行的,琴白也是个例外。
      好歹御琴而行不是人人都可以做到的,姑且先放过他一马吧。
      当然这一切顾云梦是一无所知的,他傻愣愣地站在琴上,看着旁边蓝天白云的有点不知所措。因为站不稳,还紧紧地扒住了琴白的胸口。
      阳光与云朵都是正正好的样子,风被结界锁住,脚下是一望无际的京城——鲜亮的宫城,纤长的秦淮河,甚至能听到走街串巷小商贩的叫卖声。
      在这一片静好之中,云端之上,琴白半搂着顾云梦,一只手揉着小孩的头发,心里想着:这终归还是个孩子呀。
      “琴白,我们去哪里,什么时候才能到?”脚下的琴不断升高高度,顾云梦只能把脑袋硬埋在琴白的胸口。
      琴白被他蹭得胸口有些痒,轻声回答说:“向北,大约在玄武湖附近。这就到了。”说罢双手护住小孩,琴声悠然响起,两人从空中急剧下落。
      顾云梦吓得双手死死抱紧琴白。
      霎时,琴音骤停,琴白拍拍顾云梦的后背说:“到了到了。”
      顾云梦先是感受了一下脚底下重新变成踏实的大地以后,才把脸从琴白的怀挪了出来。
      在他面前的是一大片水。
      这水边若是有竹的话,就跟神机山后的幽冥渊有些像了。这里不见人影,只有风中飘着淡淡的江南脂粉味。
      顾云梦有些疑惑地看向琴白:“怎么不走了?”
      琴白半蹲下身子,认真看着小孩的眼睛:“这会儿还难受吗?”
      顾云梦摇摇头,忍不住缩了一下脑袋。
      琴白对顾云梦这个傻样有些无奈地笑了:“不舒服要说,还以为你是撒娇呢。”
      “你傻不傻!我这么大人了怎么可能撒娇!”顾云梦没好气地甩开琴白。
      “傻傻傻,”琴白揽过来小孩儿,“先去抓魔物,抓到了再怪我。”
      顾云梦还想啰嗦两句,又觉得跟他计较反而有点掉份儿的感觉,于是就老气横秋地假咳了一声。
      琴白面不改色地在心里偷笑。

      后湖黄册库乃是皇家禁地,魔气由此而来,也不怪乎朱棣为什么会染上了。
      琴白想到这儿,有点心慌,他转头问顾云梦:“你可有什么喜欢听的曲子?”
      顾云梦有些不解:“我们不是来抓魔物的吗?”
      琴白一愣,魔物危险,他怎么反倒把顾云梦给带来了。但是现在要让他回去,似乎又有些不合适,只得糊弄道:“无事。”
      原本他就是想弹一曲顾云梦喜欢的曲子,为他做一道保命符箓,这样一来,也不知如何继续问下去,只好催动灵力,让本命法宝按凡人界广为流传的《广陵散》弹了一段。琴音珏珏,灵力化作一道银色的符箓,篆上平安福运咒,轻盈地贴在顾云梦的眉心,直至化进内里。
      顾云梦只觉得一道额间似有源源不断的清凉暖流涌出,把他整个人包围在里面,这种奇妙的感觉让他有些手足无措,轻轻拽住了琴白的衣袖。
      “上回皇宫之行虽是逢凶化吉,此次不能再让你犯险了。”琴白说道。
      顾云梦点点头,其实上次皇宫之行,琴白比他危险多了,不过凡人不比仙人,既中一击则魂飞魄散,没有重来的机会。
      琴白对他乖乖的样子很满意,继续叮嘱道:“等下我们化作凡人样子过去便好,你只要像普通孩童一样就是了。”
      顾云梦说:“我都十六了,哪还有孩童之说?”
      琴白微微一笑:“那是最好,我怕你忘了你还是肉体凡胎了。”
      “肉体凡胎怎么了?”小孩儿气鼓鼓地反问道,“救你一命,肉体凡胎足够了。”
      琴白被他逗笑了,心想这小鬼大概心里有一个做不完的英雄梦。
      琴白那样子真是十分好看,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美目盼兮,真是要把人的魂都给勾走了。顾云梦一时间看傻了,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原本还想跟琴白生气,结果这么一下,不仅不生气,心里还有些发烫,觉得琴白对自己真是多般包容。
      又想跟琴白道歉,说自己讲话太突兀,又觉得为这点事就道歉,更是莫名其妙,不知不觉就有些低迷,默默在旁边跟着。
      琴白怕他为仙凡两别的事伤心,悄悄把小孩儿的手牵紧了。

      不远处,有一黑衣老和尚盘腿坐在河边。艳阳天,草木茂盛,树荫将他笼罩在其之下,身傍河柳,面对莲池,前头放着一只鱼竿,看上去并没有饵,学姜太公钓鱼罢了。
      琴白对顾云梦一示意,让他留在原地别动。小孩儿不肯,拉了一下他的衣袖,执意跟着,只好两人一起走到老和尚的面前。
      老和尚抱着鱼竿,手里抚摸着一柄匕首,正是琴白赠予朱棣的那柄。琴白有些错愕,敢情皇帝也太不把他当回事儿了。不过眼前这老和尚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对他和顾云梦的到来竟然当做什么都没看见一样,连眼都没抬一下。
      琴白当然也不会同他计较这些小事,只是魔气之源在这里,他也不能放任不管罢了。只是老和尚是凡人,手段自然要温和些。他转睛一瞧,那鱼线空荡荡的飘着,心里生了个念头,随手一捻便有一条大鲤鱼咬上了老和尚的线,从湖中腾空而起!
      道衍看了一眼鱼,淡淡说道:“不知找和尚有什么事情。”说完他才略偏过头看了一眼琴白。
      来者英俊挺拔,身姿卓越,衣服样式更是不俗,道衍不动声色地在脑里过了一遍京城里的名门望族,转了半天也没有这个人的印象。莫非是外邦使节?
      琴白问:“你手中匕首从何而来?”
      道衍一听,终于正眼看着琴白:“与你有什么关系?”
      匕首在凡人听不见的空间尖声叫着,似乎在忍受巨大的折磨。琴白眉心一皱,对着道衍就带了几分怒气:“你既不是主人,又何须知晓?”伸手一抓,凭空将匕首抓了回来。
      宝器这才得以喘息一般慢慢平静下来。琴白的脸色好看了些,道衍却是要炸锅了。
      姑且不论为何琴白知道这把匕首的主人不是他这点,单就他与圣上的渊源,也容不得这野路子来的人置喙!道衍把鱼竿往旁边一扔,站起来说:“擅闯皇家禁地,该当何罪?”
      琴白皮笑肉不笑道:“你逆天而行,又该当何罪?”
      道衍被他一句戳中心中忌讳,不禁恼羞成怒:“天?大明若非如此,气运早就散尽了。我改命又如何?”他呼吸急促,胸口若有什么物件要挣脱出来一样。
      顾云梦在一边眼尖,看得他心口隐隐冒着荧光,没过脑子就叫到:“你快看他脖子上挂了个什么?”
      这一叫提醒了道衍旁边还有个人,他自觉失态,从鼻子里嗤了一声,说道:“刁民,你擅闯禁地和尚可以既往不咎,若你再出言冒犯,和尚也不得同意了。”
      琴白顺着顾云梦的话看过去,发现道衍脖子上确实系了个东西。他心里咯噔一声,怪不得匕首叫得声声泣血——这不就是老仇人罗刹魔尊招魂幡上的启灵珠吗?!这家伙把他打得四分五裂,他还没找他算账,现在又对着他的残魂阴魂不散,新仇旧恨都赶一起去了。
      琴白翻手祭出宝琴,拂袖坐定,当即弹起一曲将军令,声若雷点,砸得道衍脑门稀昏。
      明明身上没有受伤,身体却定住了,自出生以来的点点滴滴在他面前不停转啊转,耳边不断重复着那句“和尚误矣!和尚误矣!”,道衍扶住身旁的树,一口污血径直从他口中喷出!
      “我……我……”道衍话未说完,他颈上那颗启灵珠终于按耐不住,腾然化作一道黑雾将他包裹在其中。
      琴白看着凶险,对着顾云梦大喝一声:“快走!”
      顾云梦显然被这变故吓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这二字,只见那和尚在黑雾之后阴恻恻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仿佛将他坠入了冰窟,从头凉到了脚底心,一动也不能动了。
      琴白看他不动,心知有异,和尚并非修真中人,他是不能伤的。
      魔物对这点也是心知肚明,猖狂地大笑起来。待黑雾散去之后,道衍和尚双目泛红,嘴角噙笑,让人毛骨悚然:“琴白,没想到又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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