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动摇·渊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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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的恐惧如涨潮般冲刷上来。但没人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从昨晚到现在，这一连串的事件，让他们有一种身处荒诞剧的怪异感。
“死……死了……？”安越远第一次感到不知所措，“不会吧。”
“我不相信。”廖然呆在那里，重复着这句话。一旁的季禾子不住地后退，那模样像是快要哭出来了。
整幢屋子陷入一种凝滞般的死寂。叶颀僵立着，像是被抽走了魂魄，而谢翎则一下子倒在地上，无措地摇着头。
顾菀宁仔细察看了尸体，转过头来：“虽然我不想承认，可是……他确实死了。”说到这里，她也无法隐藏声音里的颤抖。
黎知故的尸体被抬回了房间。所有人依然回到他们原来的位置上，仍然是表情呆滞，不乏一语。
“怎么可能。”夏至安仍然是一副难以相信的样子，“好好的一个人，一下子就死了？”
“那个样子，看起来像是中毒。”顾菀宁低着头小声说，“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毒，应该是□□。”
安越远的目光转移到了季禾子身上：“那茶是你去泡的吧。”
“不，不是……”季禾子使劲摇着头，“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根本不可能的啊……”她像往常一样，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叶颀。
而叶颀只是僵硬地坐着，目光发直。平时早就无数次想过，如果身边发生谋杀案会如何，来这个山庄之前，脑子里也有过不少怪异的虚构。但真实的死人就倒在自己眼前的时候，那种冲击力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始终在一边沉默，没有发表过任何一件的谢翎发出了一点小声音，但随即又开始沉默。可是这点声响被顾菀宁捕捉到了：“你想说什么？”
“那，那个，”谢翎好像费了很大的劲才说出话来：“昨天晚上玩的那个杀人游戏，第一天晚上被杀的，好像就是……黎知故。”
顾菀宁冲到茶几旁，开始翻看昨晚的游戏记录。她的脸越来越阴沉惨白，随即颓然瘫在沙发上。
“没错，你猜得没错。”她无力地冲谢翎点点头。
叶颀已经迅速地压抑了刚才的震惊，恢复了理智：“黎知故昨晚首夜出局，今天早晨他就被杀。”她转向谢翎，“如果事情真的按你猜测的发展，那么这屋子里还会……继续死人。”
顾菀宁抬起头，眼里有一抹暗光闪过。
“叶颀，你应该还记得头天晚上被投死的杀手，就是你。”
叶颀脸上刻意坚持的冷静立刻垮塌。她扭出一种怪异而哭笑不得的表情：“我？哈哈……我会被杀……”
季禾子的手一直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看样子也快要失控。听叶颀这么说，她立刻发话：“所以都说了不是我，如果是我的话，我难道会去杀叶颀么？”
“你也为自己辩白得太早了点。”安越远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为什么那么紧张？”
“真的不是我！”季禾子听见自己的声音失控地传出来，拔出怪异的尖锐声调，“还有，茶叶是莫辛亦带来的吧？”
莫辛亦坐在角落里，听到有人提自己，微微点了一下头：“那样所有人都应该死啊。”
“还是不要胡乱猜疑了。”顾菀宁站起身，此刻她的眼里是真实的冷静，而并非刻意的隐藏，“我们把目前的情况整理一下。首先是昨晚的停电和恐吓信，那些的涵义与刚才联系起来，估计就是‘要一个个取走我们的性命’之意。今天早晨黎知故的死，十之八九就是留恐吓信的人做的。我估计——”她停顿了一下，“可能是应了那句名言：凶手就在我们之间。但是也不一定，不排除什么人跟着我们的车潜入的可能——但这可能太小了。谁会这么做？”
“你怎么可以这么平静？刚刚死了一个人啊！”夏至安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顾菀宁牢牢盯住他，却最终没有说出什么话来。
* * *
上午八点。一种令人厌烦的、平庸的燥热渐渐在头顶上蔓延开来。
屋里的氛围也变了。旅行之前关系的密切与友好，因为黎知故的突然死亡，被怪异的猜忌所取代。每个人表面上不说，私下里却都藏着暗潮汹涌的怀疑。
安越远和夏至安在夏至安的房间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着事件。
“你说凶手是谁呢。”夏至安漫不经心。
“我不知道……现在我们每个人都有可能。而且还不确定是不是我们，外面跟进来人的可能性也没有排除。”
“我可不是凶手啊。”
“那不一定。”
“真伤人啊……没准是女生呢，我看……”夏至安压低声音，“她们那群人都很诡异。比如那个……”
安越远掐断了这个话题：“先别互相猜忌吧。廖然呢？”
“黎知故死后他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里。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对了，容我八卦一下。”夏至安凑到安越远耳边，压低声音：“听说他们两个……”
然后安越远的手就哆嗦了一下，表情难以置信。
廖然把门窗都反锁上，静立在屋中一直到正午。他的手上，是放在一个古色古香镜框中的照片，上面两个年轻男生的脸，被透进屋来的阳光映射出鲜活的色彩。他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过去的时光在泪眼模糊中渐渐汹涌而来。那个炙热的炎夏——周围的喧闹，逐渐加剧的伤痛……挡在面前的脸……
门响了。他去打开门：“请进来吧……啊，顾学姐么。”
“你从早晨就一直把自己关在这屋里没出来吧。很伤心么。”
不知道为什么，廖然觉得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知晓某种事实的感觉，他背过身：“是啊。黎……知故……我只是觉得他人挺好……”
“没什么好隐瞒的吧。”
“什么？”廖然以为自己听错，可顾菀宁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说下去：“八年前，他救过你吧？就在N街那栋废弃的大楼，二层。虽然我没有见过你，可是你们是童年玩伴吧。”
“诶？你怎么知道的呢？”
顾菀宁指指廖然的额头，有一条很深的划痕被头发挡了起来，但仔细看还是可以注意到。
“很小的时候，有一天他出去了一下午，回来以后，黎姨问了他半天也没问出来他去了哪里。晚上我们在楼下跟其他孩子玩的时候，他胳膊上有几条跟这个一模一样的红色痕迹，像是被刀划的。”
“他告诉我说，他下午是去那栋废楼保护了一个同学。我要告诉他家人，他也不让，只是在别的小孩回家了以后，去超市买了创可贴。”
“顾学姐你还真是……太细心了啊。他去保护的那个同学，就是我。”廖然苦笑着摇摇头，“几个小混混觉得我好欺负，盯上我了。他知道了以后就一直跟着我，然后就是那天下午。从那时候起我开始仰视他，有许多习惯都与他相同。不过平时会刻意隐藏这些习惯……觉得，也挺幼稚的吧。”
“这样么。”顾菀宁若有所思地点头，“那么我回屋想一些事情。你静静吧。”然后她推开门出去走上三楼。
可是。有什么不对。
不祥的预感。
半分钟后，安越远跑上来：“我刚才想找廖然……可他一直没动静……”
该不会？他们一起又冲向楼下，顾菀宁上前推门，发现门又是反锁的。
“不好说，里面没动静。我们撞开吧。”
他们一起撞开门，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幅景象。廖然仰面倒在自己的床上，脸上不知为何有泪痕，身体异常地挺直。眼睛大张。
死不瞑目。安越远踉跄了一下，没站稳，倒在地上。
这是……密室杀人？
顾菀宁勉强走过去察看尸体。死因应该是和黎知故一样，但是一个地方很奇怪。廖然的手指弯曲成一个怪异的形状。他的手放在床上，其余四个手指压在手掌之下，唯有中指伸在床沿边。那个样子，很轻易就能判断出是刻意而为。
安越远已经靠着墙站了起来。这可能是他生平第一次如此失态，但接连面对两场死亡，绝对情有可原。不仅他是如此，其他人更是如此。如果说黎知故的死太过突然，像个玩笑，那么廖然的死则把他们从“这件事是个玩笑”的虚幻想法里硬生生地拔了出来。
每个人都第一次有了真真切切的，朝不保夕的恐惧感。
* * *
“是你吧！就是你吧！”夏至安颤抖着，突然大喊起来扑向顾菀宁揪住她，“这个鬼地方到底怎么回事也只有你可能知道吧？一切都是你计划的吧？是不是！”
“我也不想这样。”犹如呓语的声音。顾菀宁的脸被头发遮挡住，看不到她的表情。
“别这样！你冷静一下……”莫辛亦和安越远上去想要拦住他，可他不知为何完全失控。
顾菀宁低下头，语气却激烈：“我说了我也不想这样！你够了没有！”
屋子里陷入安静。极度的安静。可是。
某些东西崩坏了。
夏至安松开顾菀宁，退到墙边颤抖着。一直沉默着的谢翎突然站起来，跑到厨房拿了一堆食物和水，跑上三楼。
叶颀想要叫住她：“谢翎，你……”
“不要过来！”谢翎发出剧烈的嘶喊声，“都不要过来！一个也不要！我不会出房间半步，谁也别想杀掉我！直到警察来了为止！”
用力摔上门的声音传下来。
呵呵。开始了呢。
期待已久的消解。
彼此怀疑吧。看见没？
这就是我们的，美好友情。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夏至安仍然在颤抖，声音都带出了哽咽，“我怎么会……”
“大家都先去冷静一下吧……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们都没法……”安凌嗫嚅着，没能把话说完。可所有人都做出了一致的反应——上楼，关上门。
没办法交谈，更没办法分析。
顾菀宁颓然倒在床上。数不清的错乱从脑海深处涌出来——为什么会发生？谁？理由又是？怎么才能离开？……
叶颀胡乱地翻着手里的小说。故事大意是十个人被邀请到孤岛上，然后一个一个被杀死的故事。
真是讽刺呢。来了就注定着死。只有在陷入相同境地的时候，才明白那些跌宕刺激的故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就，完全，不好玩了。
“我啊……不喜欢谋杀，其实真的一点也不喜欢。”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动摇·渊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