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me Over上篇·事件交错》夜祈宁

3、旅程·初始

　　2008年，七月。随着气温的升高，暑假也随之到来。尽管有闲适的生活作铺垫，然而夏天，终究是浮躁与困乏的季节。空气里平白无故地多出几分烦躁和不耐。
　　十一日，上午十点半。一辆中巴车在公路上疾速地行驶。车内是九个刚刚结束期末考试，即将开始为期一周的旅行的学生，面对近在眼前的悠闲时光，他们皆满心欢喜。
　　“咳，所以说啊，我伟大的脑细胞就不是为了应试教育而生的——所以这次考砸了算什么啊，先好好玩他一星期再说！”车刚刚开出去不远，他们中最活跃的人便干脆蹦到了椅子上，开始了他早已讲过无数遍的考试无用论。
　　“喂我说啊，夏至安你还真是少根筋……明年我们就高考了吧？”黎知故从夏至安的座位后面探出头来，语气颇为无奈。他是这次期末考试中全班成绩最好的学生，也正因为此，在旁人眼里，他也是个略带骄傲的人。
　　“‘高’考？就算是‘直冲云霄考’，某人也还是觉得自由自在地玩比较重要吧？”坐在后排的季禾子接了一句，引得大家嗤笑起来。
　　“没错啊。我居然还在考前约了他去复习功课，结果……不仅不安心复习，还看了一整天的漫画书。”这次活动的第二组织者安越远也加入了谈话，微笑了一下，“四处乱晃乱翻，搞得我都想枪杀了他算了。”
　　“就是啊，让安兄动杀心的人可不多。”季禾子边说边指指坐在她身边，正在专心翻看罪案小说的叶颀，翻了个白眼，“让这位动杀心就简单多啦……成天看这种吓死人的东西。”随即换来叶颀的一脸无奈。
　　夏至安涨红了脸：“季禾子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吧？就刚好排在我前面而已哟？年级倒数第六十一的……好学生？”
　　“……你！”
　　所有人，包括一直没有搭话的谢翎、听音乐的莫辛亦和看书的廖然，都哈哈地大笑起来，考试的紧张疲惫被一扫而空。坐在第一排，刚结束高考的同校学姐顾菀宁听着后面活跃欢快的斗嘴抬杠，禁不住放下手里的推理小说，嘴角微微上扬。
　　“好怀念啊……那时候，这样的生活……”
　　半个小时之后，车远离市区，驶上盘旋蜿蜒的山路。四周慢慢地少了楼房，将那些城市建筑逐渐替换的，是浓密的绿荫和此起彼伏的蝉鸣。鲜活青翠的颜色从左右两旁直扑过来，让躁动的热意中平添了凉爽。
　　“真好啊！”叶颀情不自禁地感叹，她一向喜欢自然，“能来这样的地方。”
　　“这个可是多亏了顾学姐，我和安越远只是组织者。要不是顾学姐主动说把她家的别墅借出来，我们也来不了这么清静的地方。”黎知故说。
　　季禾子从前排座位上方探出头来，“学姐，那个……你家里很有钱吗？”
　　“啊，也不算有钱啦。”经过刚才的闲聊，顾菀宁看起来没有刚启程是那么冷漠，“那个别墅是我曾祖父留下来的，现在也没有人住，就这么一直闲置着。我上个星期去打扫的时候，无论什么东西上面都满是灰尘。家具呀，摆设呀。”
　　季禾子把食物放下，“我听黎知故和安越远说，那座山上周边都是树木，只有那么一幢房子，周围全都被树环绕着，是这样吗？”
　　“嗯，是这样的。只有一座吊桥与外界连结，周围全部都是树。往山下走约摸两公里，倒是会有超市和一个警局。”
　　“这……真是太有感觉啦！不过，就是有点像……像那个小说，叫……”
　　季禾子迅速扑过去捂住叶颀的嘴。顾菀宁倒好像是早知道她要说什么，点点头：“确实有点像。不过你们都是好学生吧，应该不会，嘿嘿……”
　　“哎呀，换个话题，换个话题吧。”
　　一直。
　　一直都是这样。
　　渐渐地，阳光挟裹着热意直射进车窗，大家的谈兴也都逐渐消减。离目的地越来越近。随着时间接近中午，气温越来越高，车轮与地面单调的摩擦声，连同炎热的窒闷感化为睡意向每个人袭来。
　　莫辛亦松散地靠在座位靠背上。他的耳机里，持续不停地播放着一首歌。Radiohead的《Karma Police》。
　　this is what you get,（这就是你的下场）
　　when you mess with us.（如果你还要顽抗）
　　他的心里忽然就涌出一种不祥的预感，怪异冰凉，只一瞬便汹涌而来，缠绕不散。
　　睡意。抵挡不住了。
　　歌曲仍在循环不断。车内寂静无声。单调的轮胎摩擦地面声嗡嗡地传来。
　　I've given all I can,（我早就竭尽所能）
　　it's not enough,（但还是差之毫厘）
　　I've given all I can（我早就竭尽全力）
　　but we're still on the payroll.（但还得苟且偷生）
　　除了开车的方师傅外，只有顾菀宁没有睡意。她从小就讨厌睡眠，幼儿园时，是唯一不睡午觉的一个，连老师都没有办法。此刻，她注视着外面飞速闪过的绿色，若有所思。
　　外面的蝉鸣好似更加响亮，在困乏的众人耳中模糊成庞大的喧嚷，覆盖了沉沉的安静。
　　this is what you get,
　　这就是你的下场
　　when you mess with us.
　　这就是你的下场
　　For a minute there I lost myself, I lost myself.
　　恍惚之间，差点迷失自我
　　Phew, for a minute there, I lost myself, I lost myself.
　　恍惚之间，差点迷失自我
　　远处，一幢别墅的影子已经隐隐现出。在乍看之下安然无事的这群人中，即将到来的惨剧悄然酝酿着它的形状。除了隐含着动机的行凶者，没有人预料到本来快乐的旅行，竟会成为一场残忍的游戏，一幕完整的悲剧。

　　上午十二点半，车已驶到山脚下。模模糊糊的声音把所有睡着的人从梦里唤回现实。
　　“都别睡啦！到地方了！”顾菀宁喊道。
　　睡着的人陆陆续续醒过来。夏至安揉着惺忪的睡眼：“搞什么，都还没睡够就到了……”被黎知故一把拽起来：“那你在这里睡七天吧。”
　　大家拿了行李纷纷下了车。开车的方盛清叫住顾菀宁，嘱咐道：“包括今天，我七天之后，也就是二十日到山上去接你们。各种用具和食物饮水都在房子里，一切齐备。电话也打得通，不过手机没信号。除非紧急情况否则最好不要贸然下山，严重的话可以报警求助。你们一切小心。……没事不要走到悬崖边上，这四周都是悬崖！也别到屋后面乱逛荡，可能会迷路！……”
　　“喂，好啦。”顾菀宁一脸无奈。
　　“希望我们用不上110。”
　　方盛清他开着车离开了。顾菀宁拍拍手：“喂，大家！下面的路就要我们自己爬上去了哟。”
　　“什么，哪有这样的？不送到山上吗？”夏至安往上瞟了一眼，愁眉苦脸状。
　　“有人肯开车送我们来就不错了吧。”安越远皱了一下眉头。一直没说过话的谢翎接了一句：“再者也没必要吧。”
　　“……没必要？你身体倒很好啊同学。”夏至安继续发牢骚。不过其他人都习惯了他这样，所以没人回应。谢翎不语。
　　“不直接到上面是因为山腰往上的路都是小道，车开不上去也没办法停。所以大家辛苦一下，走吧。”顾菀宁带头开始往上走。
　　山路果真很糟。开始看起来好像车还能开上去，走到中段，树的枝杈就已经开始不时刮到他们的脸。越往上越杂乱，路越窄越险，几乎是在攀爬。一行人只有互相拉着扶着才能通过。不过到了能看到吊桥和别墅的地方，路又慢慢转变为宽敞平坦。
　　终于到了吊桥前。他们小心翼翼地走过摇晃的桥，来到别墅前。甫一抬头，季禾子立即被震撼了。
　　“这……这可真是……！”
　　其他人也或多或少发出了惊呼声。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幢气势恢宏华丽的三层别墅，与屋后漫山遍野的绿荫和头顶上高远蔚蓝的天空一起，形成了一幅完美的画面。
　　“我们真的要在这里度过一个星期吗？”谢翎问。
　　顾菀宁歪过头挑一下眉毛：“……是啊，还可以吧？”
　　“……这实在是……太棒了！”